未曾相識
知道自己活不過半年的那一天。
我坐在公交車后排，認真的，看了這個世界一整天。
晃晃悠悠中，人來人往里，我平靜到死氣。
李景風，沒想到吧。
在這場情感的紛爭里，先倒下的竟然是我。
1、
我查出絕癥的這一天，也恰好查出了懷孕。
醫(yī)生說，半年是我生命的最大值，不一定能活夠半年。
不管我怎樣選擇，孩子都不能留。
我拿著單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，精神恍惚。
如果不是李景風的臉忽然出現(xiàn)我的視野里，我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。
李景風跟著一個移動床，快速朝急診跑去。
而移動床上躺著一個女人，那個女人面色鐵青，緊緊抓著李景風的手。
距離太遠，我聽不清李景風對她說了什么。
只瞧見了他臉上的擔憂和安撫。
我知道這個女人。
她叫羅嫻君，最近經(jīng)常出現(xiàn)在李景風的生活里。
但我沒有深究。
畢竟我和李景風結(jié)婚不是因為愛。
這樣的婚姻，挺沒意思的。
我早就厭惡至極。
只是我無人可說。
如果我說離婚，我媽會指著我的鼻子罵我：“白眼狼，自私鬼，你敢離婚，我馬上**！”
我爸會說：“你不結(jié)婚村上就有人嚼舌根，要是離婚了，我和**都不用出門了?！?br>我爸好面子，甚至還因為別人說我嫁不出去，跟人打過架。
一切的一切桎梏著我。
我無法前行，只能被困在這毫無意義的婚姻里。
許久，我站起身，按照醫(yī)生所說的前往婦科。
醫(yī)生問我為什么不留下孩子。
我淡淡說：“因為我活不過半年。”
醫(yī)生本要勸誡的話卡在喉嚨里，幾秒后說：“別****，一切都會好起來?！?br>我搖了搖頭，不會好起來，也不用好起來。
我一直在等這一天。
無能為力的，水到渠成的死去。
因為活著實在沒意義。
我平靜的躺到手術(shù)臺上，沒有任何情緒。
也許是看我可憐，醫(yī)生忍不住寬慰道：“不疼，很快就好?！?br>醫(yī)生的話語很平常。
可我卻鼻間恍然一酸。
2、
從醫(yī)院出來時，碰見了李景風。
他正站在不遠處抽煙。
挺拔的背此刻有些頹，大概是擔心羅嫻君的?。?br>我沒打算打招呼，抬步欲走。
而這時李景風卻轉(zhuǎn)了身。
四目相對里，我們各自平靜的望著對方。
他眉頭微蹙了下：“你來醫(yī)院干什么？病了？”
何止是病了，還是治不好的病。
但我沒說，因為我知道他不會在乎，也沒人在乎。
我淡淡笑了下：“有點咳嗽。”
“吊完水了嗎，好些了嗎？”他問。
我點頭：“好多了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我送你?！?br>“不用?！?br>說完，我就直接離開了醫(yī)院。
沒去管身后李景風看著我那深沉的視線。
我沒有回家。
而是上了一輛公交車。
靠著車窗，渾渾噩噩的看著盛夏中明媚的世界。
晃晃悠悠中，人來人往里，我平靜到死氣。
李景風，沒想到吧。
在這場情感的紛爭里，先倒下的竟然是我。
下午五點左右。
我在高中學校的門口，下了公交車。
大概是恰逢周末，校門口涌出很多穿著校服的學生。
他們疲憊，卻也朝氣蓬勃。
而我，再也不會有這種朝氣了。
學校周圍的店大多已經(jīng)不在，唯有以前經(jīng)常吃的那家米粉店還在。
我抬步邁進米粉店。
要了一碗老式米粉。
老板微怔了下，沖我笑笑：“以前是這里的學生吧？”
我點頭，找了桌子坐下。
很快熱氣騰騰的米粉，端上了桌。
熱氣太燙，燙的我眼眶發(fā)酸。
以前那么饞的一碗米粉，攢很久錢才能吃上一次的米粉。
現(xiàn)在擺在我面前，我卻毫無食欲。
我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。
發(fā)了個朋友圈：夏天傍晚的一碗米粉
不帶任何感慨，沒有絲毫情緒表達的一條文案。
只是一個平常的記錄。
我并不喜歡將自己的情緒暴露給外人看，因為沒人會真正的共情我。
只是這個動態(tài)剛剛發(fā)布。
李景風的妹妹**思就評論了：喲，找存在感呢？看見我哥跟別的女人在一塊難受了？放心，你發(fā)什么，我哥都不會在意，蘇向禮更不會回頭看你一眼。
蘇向禮，我初戀，有著長達十年感情的前男友。
在我28歲那年，****思。
因我年紀大，家是農(nóng)村的。
而**思正年輕，家世也好。
是蘇向禮和**思親手將我推進人生最低谷。
那時候我被周圍的惡意攻擊到差點支離破碎。
是李景風將我拉出泥潭。
只是我沒想到的是，**思會是李景風的妹妹。
李景風選擇跟我結(jié)婚的目的，不言而喻。
在這場四個人的故事里，我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一個。
所有人都認為，我是應(yīng)該被犧牲，應(yīng)該是成全別人愛情的那個人。
可當他們?nèi)缭敢詢敽蟆?br>卻仍舊不滿足。
李景風無視我，時常同在一個屋檐下，我倆一句話不說。
**思討厭我，我和蘇向禮十年的感情，永遠都是她心里的一根刺。
她聯(lián)合蘇向禮一起咒罵我。
想方設(shè)法的讓我不痛快。
她最想看到的，就是我被所有人厭棄，然后抑郁**。
世界可真涼薄，怎么總讓歹毒的人如愿呢。
我竟真的積郁成疾，活不久了。
3、
回到家時，已經(jīng)過了晚上九點。
屋內(nèi)黑漆漆的，只有一只小狗，搖著尾巴朝我奔跑而來。
我蹲下去，伸手摸它的腦袋。
屋外的碎光映的它眼睛亮亮的，那么純粹干凈。
它滿眼都是我。
此時此刻，看見我真正開心的，只有這一只我撿回來的小狗。
不知怎的，我眼眶莫名發(fā)熱。
有點想哭。
“怎么這么晚才回來？”
黑暗中忽然傳來李景風的聲音。
然后屋內(nèi)的燈就亮了起來。
李景風站在我跟前，居高臨下的看著我。
我沒有抬頭，緩緩起身。
眼前莫名黑了一瞬，我急忙扶住了墻壁。
李景風的手懸在我的胳膊處，低聲問我：“還不舒服嗎？我送你去醫(yī)院?！?br>他禮貌的關(guān)心，好似，我們是一對感情甚篤的夫妻。
我搖頭：“不用了，有點累。”
他喉結(jié)滾動，似是想說什么。
但我沒興趣聽。
抬腳朝臥室走去。
腦子昏沉，洗了澡，沒多久我就睡著了。
迷糊間，有人抱住我。
男人總是能將感情和需求分開。
即便我們沒有愛，他也時常在那種事上樂此不疲。
我?guī)缀鯒l件反射的抓住他的手：“李景風，我今天不想做。”
他微怔，親了親我的眉心：“睡吧?！?br>我麻木的一動不動，想到今天在醫(yī)院里，他擔心另一個女人的慌亂模樣，仿佛失去她，就是天大的事情一樣。
**思說，那個羅嫻君是他的初戀，他很愛很愛她。
我覺得很諷刺。
他心有所屬，卻還是選擇跟我結(jié)婚。
他現(xiàn)在不在醫(yī)院陪羅嫻君，卻在家里陪我。
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惡心我的程度。
黑暗中，我輕聲喊他名字：“李景風?！?br>“嗯？”他含糊的應(yīng)聲。
“我們離婚吧?！?br>李景風很久沒有說話。
我們本來就沒有感情，我只當他是默認。
許久，就在我快睡著的時候，他的手機忽然響了。
他接起電話，沒有說話，迅速出了房門。
我聽到了電話那端女人的聲音。
大概是羅嫻君吧。
我目光空洞的望著天花板，心里有什么東西徹底被擊碎。
這才是故事的正確走向嘛。
怎么會有人在乎我呢。
4、
第二天一早起來，我就開始收拾東西。
跟李景風結(jié)婚兩年，我的東西也不多。
我從知道**思是他妹妹的那一刻起，我就想離婚了。
他們是一家人，出不了兩樣人。
他也不會是什么好東西。
什么拉我出泥潭。
他不過是怕我和蘇向禮藕斷絲連，阻礙**思的情路罷了。
我等著李景風回來跟我去領(lǐng)離婚證。
然后我就辭職，找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，悄悄的死去。
這些年我也有些存款，夠我用到臨死了。
只是李景風沒有回來。
我微信問他：什么時候回來？
李景風過了好一陣才回我：出任務(wù)，在外地，等我回家。
我摩挲著手機半晌，沒再回復他。
他有時候出任務(wù)三四個月都不回家。
等他回來，我還活不活著都不一定。
那時候大概也不用離婚了。
我嘆了口氣，想了幾秒，打算回娘家。
回到家時，我媽正在跟鄰居聊天。
見我回來，她蹙眉問我：“你怎么回來了？”
我將手中的雞爪子提了提：“突然想吃你做的鹵雞爪了。”
鄰居笑著起身，嘴里念叨著：“還是你家林只嫁的好，沒人敢欺負你家嘍?！?br>我媽一臉驕傲：“那可不，什么村霸惡霸***，犯了事，都得去蹲大牢了?！?br>我以前可不敢這么說話，自從我嫁給了李景風，她就變得張揚起來。
很是驕傲有李景風這么一個有本事的女婿。
鄰居走后，我媽接過我手中的菜進了廚房。
我聽著她一邊做飯一邊嘮叨：“早讓你學做飯，你不學，現(xiàn)在想吃個雞爪子還要回來讓我?guī)湍闩?，我要是死了，我看你找誰。”
我倚在廚房門邊看著忙碌的媽媽，想著這恐怕是最后一次吃媽媽做的飯了。
吃飯的時候，我媽一邊往我碗里雞爪，一邊說：“吃完趕緊回家?！?br>“婆家才是你的家，不要總往家里跑。”
我靜靜的啃著雞爪，一聲不吭。
其實我沒有食欲的，只是想努力吃完這頓飯。
我爸喝著酒也跟著說：“你這好不容易結(jié)婚了，遇到事情，凡事要多想想解決辦法，不要任性知道嗎？”
我點頭。
我媽：“你可別跟隔壁那丫頭一樣，動不動離婚**人，丟人現(xiàn)眼。”
我爸：“那可不，全村誰不罵她浪蹄子，她爹都沒臉見人?！?br>“她爹媽都氣死了，那浪蹄子現(xiàn)在連家都不回了，簡直就是白養(yǎng)了。”
我不置一詞，在他們的義憤填膺里，吃完這頓飯。
我想到了我之前大齡沒結(jié)婚的時候，我媽對我說的話。
她說如果我不打算結(jié)婚，死也要死在外面，永遠都不要回家，就當她白養(yǎng)了我。
我沒有告訴她任何事，安安靜靜的離開了家。
像我媽希望的那樣，永遠都不會再回來，死也死在外面。
5、
我沒有回家，家里沒有人，沒有生氣。
確切的說，我覺得哪里都不是我的家，我沒有家。
我又一次坐著公交車穿梭在城市里。
在人間煙火里，消耗著我這已經(jīng)有了期限的生命。
回家時，是凌晨一點。
如果不是公交車司機覺得我不正常要把我送警局，我大概能在外面晃蕩一夜。
只是我沒想到，李景風會在家，他不是說出任務(wù)了嗎？
我皺眉望向他。
他坐在沙發(fā)上，手里捏著一個單子，面色陰沉。
看到我時，沒有起身。
“去哪兒了？”他沉聲問。
“隨便轉(zhuǎn)轉(zhuǎn)。”
說完，我就進了臥室，我太累，想睡覺。
但顯然不能如愿。
李景風跟著我進來，反手扣住我的手腕。
冷厲的問我：“你去醫(yī)院，真的是因為咳嗽嗎？”
他將手里皺的不成樣子的單子懟到我的臉上。
那是我隨手丟到垃圾桶里的流產(chǎn)單。
沒想到會被他看見。
他知道我打掉了孩子，卻不知道我活不過半年了。
我嗤的笑出來，回道：“你都看見了，又何必來問我？”
他抬起我的臉，逼近我的眼睛，他的眼底寒氣四溢。
“為什么不要孩子?！?br>為什么……
我也想知道老天爺為什么不能給我一個孩子。
我多想有一個孩子，把我所有的愛都給他，接受他的平凡，理解他的平庸。
教他做人，教他責任……
可是老天不給我機會。
我平靜的瞧著他那氣到青筋凸起的額角。
我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生氣。
沒有孩子，就沒有牽扯。
他和那位叫羅嫻君的女孩子可以毫無阻礙的相愛結(jié)婚，想生幾個生幾個，沒有外人打擾，多幸福美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