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醫(yī)院走廊就傳來了刻意壓低的爭執(zhí)聲。，門虛掩著，能看見里面站著四五個人——除了王院長和劉主任，還有三位頭發(fā)花白的老者，都穿著白大褂，胸前別著“專家顧問”的牌子。，桌上攤開的，正是林凡昨夜寫給趙天成的那張藥方?！昂[！簡直是胡鬧！”一位戴金絲眼鏡的老教授氣得手指發(fā)抖，指著藥方上的“天麻鉤藤飲”加減，“天麻15克，鉤藤12克，石決明30克……這配伍本身沒問題，但他加這味‘益母草’是什么意思？還用了20克！趙董是男性，益母草是調(diào)經(jīng)活血之藥，用在這里不倫不類，劑量更是離譜！老孫，你先別急?！绷硪晃幻嫔t潤的老者皺眉道，“你看他加的‘夜交藤’和‘茯苓’，一個安神，一個利濕，倒是對失眠和濕熱有點意思。但這‘杜仲’和‘桑寄生’……這是補肝腎、強筋骨的藥，趙董急性發(fā)作期，用這些滋補之品，豈不是火上澆油？最要命的是這個?！钡谌磺迨莸睦蠈＜抑钢幏侥┪蔡砑拥囊恍行∽郑啊胨宄梢煌?，煎煮時間不得少于九十分鐘，最后五分鐘下鉤藤’。鉤藤后下是對的，可煎九十分鐘？久煎不是會把有效成分都破壞掉嗎？這完全違背中藥煎煮常識！”，雙手抱胸，眉頭緊鎖。他昨晚親眼見過林凡施針，對那手“鳳凰展翅”印象深刻。但這張藥方……確實有些地方，他也看不懂?！巴踉洪L，”金絲眼鏡的孫教授轉(zhuǎn)身，語氣嚴肅，“這個叫林凡的實習生，有沒有執(zhí)業(yè)*****？”
“這個……應該還沒有，他剛畢業(yè)，在考。”王院長擦汗。

“沒有證，就敢開方？還是給趙董這樣的重要人物開方？”孫教授聲音提高，“出了事誰負責？我們醫(yī)院的名譽還要不要了？”

“可是趙董堅持……”王院長為難。

“趙董不懂醫(yī)，我們不能不懂！”孫教授斬釘截鐵，“這張方子，我以四十年臨床經(jīng)驗擔保，有問題！必須廢止！”

辦公室里的爭吵聲越來越大，終于驚動了隔壁病房的趙天成。

他其實早就醒了，正靠在床頭看林凡給他的那張藥方。聽到動靜，他放下紙，對守在門口的保鏢說：“去請林醫(yī)生過來。順便，讓那幾位專家也過來吧，有話當面說。”

五分鐘后，病房里站滿了人。

三位老專家，王院長，劉主任，還有聞訊趕來的幾個科室主任。林凡站在床邊，穿著簡單的棉質(zhì)T恤和休閑褲，額頭結(jié)痂已經(jīng)脫落，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新痕。

和周圍一群白大褂相比，他看起來太過年輕，太過平凡。

但那雙眼睛，依然平靜。

“林凡，”孫教授最先開口，語氣還算克制，“你這張方子，我們看了。有些疑問，想當面請教?！?br>
“請講。”林凡點頭。

“第一，益母草。此藥主治****、痛經(jīng)閉經(jīng)，是婦科要藥。趙董是男性，你用這么大劑量，依據(jù)何在？”

林凡看了趙天成一眼，后者微微點頭，示意他但說無妨。

“孫教授，”林凡開口，“《本草綱目》記載，益母草‘活血、破血、調(diào)經(jīng)、解毒’。請注意‘活血破血’四字在前。趙先生肝郁化火日久，熱灼津血，導致血瘀。瘀血阻滯脈絡，才是他發(fā)病的根本之一。益母草活血之力甚強，正是為了破其瘀阻。我用它，是取其‘活血’之效，而非‘調(diào)經(jīng)’之功。中醫(yī)用藥，取其性味歸經(jīng)，而非局限于現(xiàn)代教科書上的‘主治’?！?br>
這話說完，孫教授愣了一下。他下意識想反駁，但發(fā)現(xiàn)……對方說得有道理。中醫(yī)古籍里，益母草確實首先強調(diào)“活血”。

“那杜仲和桑寄生呢？”面色紅潤的老者接話，“趙董肝火旺盛，你用滋補肝腎之品，豈不是助火？”

“李教授，”林凡轉(zhuǎn)向他，“肝火從何而來？是因為肝腎陰虛，陰不制陽，虛火上炎。如果只清肝火而不補肝腎之陰，那就是揚湯止沸，火暫時下去了，很快還會復燃。杜仲和桑寄生，補肝腎之陰，強筋骨之基，是治本之藥。配合清肝瀉火的天麻、鉤藤、黃芩、梔子，這叫‘攻補兼施，**同治’?！?br>
李教授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
“那煎煮九十分鐘呢？”清瘦的老專家沉聲道，“鉤藤后下是對的，但其他藥久煎九十分鐘，有效成分不都破壞了？”

“周教授，”林凡微微躬身，以示對前輩的尊重，“您說得對，大多數(shù)草藥確實不宜久煎。但趙先生的病，病根在‘痰瘀互結(jié)’。痰瘀是什么？是體內(nèi)病理產(chǎn)物的積聚，是黏稠的、頑固的。要化開這種頑痰瘀血，需要藥物的‘厚重之力’。久煎，雖然可能損失部分揮發(fā)性成分，但能讓藥性更加醇厚、沉降，專攻下焦、化瘀散結(jié)。這叫‘因人制宜，因病施法’。”
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而且，方中石決明是礦物質(zhì)，久煎才能析出有效成分。茯苓利水滲濕，也需要時間。這個九十分鐘，是我計算過的?！?br>
病房里安靜下來。

三位老專家互相看了一眼，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震驚。

這個年輕人，不僅對藥性了如指掌，對古籍信手拈來，更重要的是——他有一套完整的、邏輯自洽的治療思路。他不是在照搬成方，而是在真正地“辨證論治”。

“可是……”孫教授還想說什么，卻被敲門聲打斷。

門被粗暴地推開。

一個穿著阿瑪尼西裝、年紀約莫三十出頭的男人闖了進來，身后跟著兩個同樣衣著光鮮的同伴。男人長相和趙天成有六七分相似，但眉眼間多了幾分戾氣和浮躁。

“爸！”他徑直走到趙天成床邊，看都沒看周圍的人，“我聽說你讓一個實習生給你開方子？你瘋了？！”

趙天成皺眉：“天宇，怎么說話的？這位是林醫(yī)生。”

“醫(yī)生？他算哪門子醫(yī)生？”趙天宇轉(zhuǎn)身，上下打量林凡，眼神輕蔑，“我查過了，農(nóng)村來的，剛畢業(yè)，沒證，之前在中醫(yī)院實習就是抓藥煎藥的。爸，這種人你也敢信？他給你開的什么亂七八糟的方子，萬一吃出問題……”

“方子我看過，沒問題。”趙天成語氣冷了下來。

“你看過？你懂醫(yī)嗎？”趙天宇提高了聲音，“各位專家都在這里，讓他們說，這方子有沒有問題！”

三位老專家面露尷尬。他們剛才確實質(zhì)疑了方子，但現(xiàn)在被趙天宇這么一逼，反而不好開口了。

“趙公子，”孫教授斟酌著詞句，“這張方子……確實有些非常規(guī)之處。從安全角度考慮，我們建議……”

“聽見了嗎爸？”趙天宇打斷他，“專家都說有問題！這分明是害人的方子！”

他猛地轉(zhuǎn)向林凡，一把揪住林凡的衣領(lǐng)：“說！誰指使你的？是不是集團里那些老東西，想用這種手段害我爸，好奪權(quán)？！”

場面瞬間劍拔弩張。

兩個保鏢想上前，被趙天成用眼神制止了。他想看看，林凡會怎么應對。

林凡低頭，看了看揪住自已衣領(lǐng)的那只手。趙天宇的手保養(yǎng)得很好，指甲修剪整齊，腕上是百達翡麗的星空表。

然后他抬眼，看向趙天宇。

那眼神，讓趙天宇心里莫名一顫。

不是恐懼，不是憤怒，甚至沒有波瀾。而是一種……憐憫？就像成年人看一個胡鬧的孩子。

“松手。”林凡說，聲音不高，但清晰。

“你說什么？”趙天宇瞪眼。

“我說，”林凡一字一句，“松、手。”

趙天宇被那眼神看得發(fā)毛，但眾目睽睽之下，他不能慫。反而更用力地揪緊：“我不松你能怎樣？一個鄉(xiāng)下小子，還敢……”

話沒說完。

林凡動了。

他的右手看似隨意地抬起，食指和中指并攏，在趙天宇揪著自已衣領(lǐng)的那只手腕上輕輕一點。

位置很準——內(nèi)關(guān)穴。

“??！”趙天宇突然慘叫一聲，像是被電擊了一樣，整條手臂瞬間酸麻無力，不由自主地松開了手。

他踉蹌著后退兩步，驚恐地看著自已的手腕——沒有傷口，沒有紅腫，但那種酸麻感從手腕一直竄到肩膀，整條手臂都使不上勁。

“你……你對我做了什么？！”他聲音發(fā)顫。

“只是提醒你，”林凡理了理衣領(lǐng)，“肝火太旺，容易傷身。你最近是不是也失眠多夢，口苦咽干，脾氣暴躁？勸你少熬夜喝酒，不然下次發(fā)作，就不是手臂酸麻這么簡單了?！?br>
趙天宇臉色煞白。因為林凡說的癥狀，他全有。

病房里一片死寂。

所有人都看見了剛才那一幕——林凡只是輕輕一點，趙天宇就松手慘叫。這是什么手法？點穴？武功？

三位老專家對視一眼，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駭然。中醫(yī)里確實有“點穴”之說，但那更多是理論，現(xiàn)實中能如此精準、瞬間見效的，他們從未見過。

“夠了。”趙天成終于開口，聲音帶著威嚴，“天宇，向林醫(yī)生道歉?！?br>
“爸！他……”

“道歉！”趙天成加重語氣。

趙天宇咬咬牙，看著林凡那平靜無波的眼睛，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絲懼意。他不情不愿地低下頭：“……對不起?！?br>
“林醫(yī)生，”趙天成看向林凡，“方子的事，你怎么說？”

林凡走到桌邊，重新拿起那張藥方，看了片刻，然后抬頭，目光掃過三位老專家，掃過趙天宇，最后落在趙天成臉上。

他說了一句話。

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。

“這張方子，確實有問題?！?br>
趙天成皺眉：“什么問題？”

“缺了一味藥引。”林凡放下藥方，“我昨晚疏忽了。趙先生，您年輕時，是不是在西北地區(qū)生活過至少五年？而且住的地方，附近有礦山或者重金屬工廠？”

趙天成瞳孔微縮：“你怎么知道？我二十五歲到三十歲，確實在甘肅的一家礦業(yè)公司工作過五年?！?br>
“這就對了?！绷址颤c頭，“您體內(nèi)除了痰瘀，還有‘金石之毒’殘留。長期接觸礦山環(huán)境，微量的重金屬會沉積在肝腎。這是您病根里最隱蔽的一層。原方效力不夠，需要加一味‘土茯苓’，30克，專門解毒除濕，排金石之毒?！?br>
他看向三位老專家：“三位前輩覺得，加這味藥，方子是否就周全了？”

孫教授、李教授、周教授互相看了看，沉默良久。

最終，孫教授緩緩開口：“若真有金石沉積，加土茯苓……確實是對癥之筆。如此一來，這方子清、補、消、解四法俱全，雖大膽，卻……周密?！?br>
他用了“周密”這個詞。

這等于變相認可了這張方子。

趙天宇臉色更難看了。

“但是！”李教授補充，“理論再周全，也要看實際療效。趙董，這藥您若真要服，必須在醫(yī)院嚴密監(jiān)護下進行。一旦出現(xiàn)任何不適，立即停藥！”

“可以?！壁w天成點頭，然后看向林凡，“林醫(yī)生，你還有信心嗎？”

林凡笑了笑。

那笑容里，有一種穿越了漫長時光的篤定。

“我的方，”他看著趙天成，聲音清晰而平靜，“**也不敢收?！?br>
（**章完）

下章預告：藥已煎好，趙天成當眾服下。十分鐘后，他面色驟變，呼吸急促，渾身冷汗——駭人的“瞑眩反應”突如其來！眾專家驚慌失措，趙天宇拔刀相向。一片混亂中，唯有林凡平靜如初，只說：“等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