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，有點涼。，第三次看向墻上的鐘。，已經(jīng)過去了四十分鐘。，年輕的**拿過***重重拍了下桌子。“姓名？程硯。年齡？”
“十九?！?br>
“來江城做什么？”

“上學(xué)?！?br>
“上學(xué)？”

他指了指桌上那臺黑色的相機。

“你管這叫上學(xué)？”

“用這個上學(xué)？”

那是一臺徠卡。

機身線條復(fù)古，帶著被歲月打磨過的銀色光澤。

懂行的人都知道，這東西，連同它配的鏡頭，足夠在江城付個首付。

“同學(xué)，上個學(xué)，不至于把傳**帶來吧？”

“......”

“相機是你的？”年輕**繼續(xù)問。

“是?！?br>
“哪里買的？”

“一個朋友送的?！?br>
“哪個朋友？叫什么？****?！?br>
“......”

他總不能說，這臺相機是他用自已給某部頂級紀錄片當(dāng)攝影指導(dǎo)買的吧。

他才十九歲。

一個還沒入學(xué)的大一新生。

說出來，誰信？

“說不出來？”

年輕**冷笑一聲，將一沓照片摔在桌上。

照片上，是一個鬼鬼祟祟的黑衣身影，正舉著相機，對著一個高檔小區(qū)的窗戶拍攝。

“說吧，跑這兒來做什么？還專挑別人家里拍？”

程硯看了一眼照片。

拍的還挺有藝術(shù)感。

就是人丑了點。

“**同志，我說了，我是在拍城市夜景素材，掃街。”

“掃街？你掃到人家臥室里去了？”

“那是廣角鏡頭畸變產(chǎn)生的視覺誤差。我距離那棟樓，至少有三百米?！?br>
“還嘴硬！”

年輕**似乎被激怒了，聲音拔高了八度。

程硯有些無奈。

他只是來江城提前報到的新生，順便完成之前接的一個商業(yè)攝影單子。

誰知道，拍著拍著，就被人當(dāng)成入室**團伙的踩點人員給舉報了。

這業(yè)務(wù)能力。

堪憂。

“把他手機給我。”

另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，沉穩(wěn)，有力。

一個看起來五十歲左右的老**走了進來，肩上的警銜比年輕**高了不少。

是所長。

年輕**立刻起身，恭敬的將證物袋遞過去。

“所長，這小子嘴硬的很，什么都不肯說?！?br>
所長沒理他，從袋子里拿出程硯的手機，開機。

屏幕亮起。

屏保是一張風(fēng)景照。

蒼山洱海，云卷云舒。

很美的照片。

所長多看了兩眼，然后點開相冊。

最新的照片，都是些城市夜景。

高樓的燈光，車流的軌跡，還有街邊小店的霓虹。

構(gòu)圖，光影，無可挑剔。

完全是專業(yè)攝影師的水準。

所長翻看著，動作忽然一頓。

他看到了一張被設(shè)置在特殊相冊里的照片。

照片有些年頭了，微微泛黃。

上面是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，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，笑的開懷。

照片里的男人，他認識。

所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許久。

他抬起頭，看向程硯。

眼神復(fù)雜。

“你父親，是程衛(wèi)國？”

程硯愣了一下。

他沒想到，會在這里，以這種方式，被人問起父親的名字。

“是?！?br>
審訊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
年輕**一臉茫然，不知道所長為什么突然問這個。

“程衛(wèi)國，那不是十幾年前，為了追捕持槍逃犯犧牲的那個……”

他話說到一半，自已停住了。

難以置信的看向程硯。

所長嘆了口氣，將手機還給程硯。

“誤會?！?br>
“都是誤會。”

他親自上前，解開了程硯手上的**。

“孩子，對不住了。最近這邊不太平，弟兄們精神緊張，弄錯了。”

程硯活動了一下手腕。

“沒事?！?br>
他能理解。

走出***的時候，外面下起了雨。

不大。

但很密。

夏末的雨，帶著一股煩悶的濕熱。

程硯抬頭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。

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。

他拿出來看。

是那個他暗戀了三年的女孩發(fā)來的消息。

只有一個字。

“哦?！?br>
就在剛才，在審訊室里，他想了很多。

想到了父親。

也想到了自已這略顯孤單的十九年。

他鼓起勇氣，給那個女孩發(fā)了一條消息。

“我九月就去江城大學(xué)了，和你一個學(xué)校。”

他等了很久。

等來了這個“哦”。

程硯站在雨里，翻看著過去六年的聊天記錄。

幾乎全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。

分享日常，噓寒問暖。

得到的回復(fù)，大多是“嗯”、“哦”、“在洗澡”。

他突然覺得有點好笑。

從初中到高中。

自已這六年，像個小丑。

雨好像下大了。

冰冷的雨水順著發(fā)梢滴落，有點冷。

他刪掉了和女孩的聊天框。

然后關(guān)掉了手機。

世界清靜了。

他是一個人來江城報到的。

舅舅在江城工作，答應(yīng)讓他暫住幾天。

但現(xiàn)在手機沒電了，他也記不住舅舅家的具體地址。

夜色漸深，雨中的城市顯得格外陌生。

程硯裹緊了身上濕透的T恤。

又冷又餓。

他漫無目的的走在街上。

不知道走了多久，看到前面有一家還亮著燈的網(wǎng)咖。

“風(fēng)聲網(wǎng)咖”。

名字還挺文藝。

程硯推門走了進去。

交了押金，在前臺充了十塊錢，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
他需要給手機充電，也需要一個地方躲雨。

電腦開機。

他打開了一個設(shè)計軟件。

鼠標在屏幕上快速移動。

一張張精美的商業(yè)海報，在他的手下逐漸成型。

這是他的另一個身份。

國內(nèi)頂尖視覺設(shè)計師。

隱山。

一個小時后，他將做好的稿子打包，發(fā)給了客戶。

對方秒回。

“山大！您就是我的神！這效果，絕了！”

“尾款已結(jié)，合作愉快！”

程硯看了一眼到賬信息。

五萬。

足夠他大學(xué)四年的生活費了。

他關(guān)掉軟件，靠在椅子上，少し松了口氣。

網(wǎng)咖里煙霧繚繞，鍵盤聲此起彼伏。

程硯沒什么睡意。

他打開瀏覽器，鬼使神差的，輸入了江城大學(xué)四個字。

學(xué)校的貼吧彈了出來。

置頂?shù)奶永?，一張照片被頂上了熱搜?br>
江大?；ㄈ钴?，仙女下凡圖！

照片上的女孩，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，站在圖書館的窗邊。

陽光透過玻璃，在她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光。

清冷，疏離。

美得不食人間煙火。

下面的評論已經(jīng)蓋了上千樓。

“我宣布，阮軟學(xué)姐就是我的神！”

“這顏值，當(dāng)明星都綽綽有余了。”

“別想了，聽說追她的人從校門口排到西門，她沒正眼看過一個?！?br>
“高冷女神，凡人勿近。”

程硯看了一眼，沒什么感覺。

對他這個級別的攝影師來說，這種級別的神圖，他一天能拍一百張。

角度，光線，后期。

都是技術(shù)。

他關(guān)掉帖子，準備趴下睡一會。

雨，還在下。

第二天。

江城大學(xué)。

程硯拖著行李箱，站在校門口。

雨停了。

陽光正好。

報到的新生排起了長隊，穿著清涼的學(xué)姐們舉著各個學(xué)院的牌子，熱情洋溢。

“同學(xué)，哪個學(xué)院的？”

一個扎著馬尾的學(xué)姐攔住了他。

“攝影系?！?br>
“攝影系？直走，那個棚子就是。我?guī)氵^去吧?！?br>
學(xué)姐很熱情。

程硯道了聲謝，跟在她身后。

“學(xué)弟你叫什么名字?。磕膫€專業(yè)的？”

“程硯，商業(yè)攝影?！?br>
“程硯？好巧，昨天我們還在討論一個新生呢，也叫程硯。”

“討論我？”

“對啊，”學(xué)姐回頭，一臉八卦，“你不知道嗎？你火了！”

程硯有些疑惑。

學(xué)姐將手機遞給他看。

學(xué)校論壇上，一個帖子被頂?shù)暮芨摺?br>
驚！烈士之子入讀我校，昨日竟被誤抓進***！

帖子下面，詳細描述了昨天發(fā)生的一切。

還附上了他父親的名字和事跡。

不知道是誰傳出去的。

程硯皺了下眉。

他不喜歡這種被人圍觀的感覺。

“學(xué)弟，你別介意啊，大家沒有惡意的，就是很敬佩你父親?！?br>
“沒事?！?br>
辦完報到手續(xù)，領(lǐng)了宿舍鑰匙。

程硯拖著行李箱往宿舍樓走。

一路上，不少人對他指指點點。

“快看，就是他?！?br>
“看起來挺普通的啊?！?br>
“噓，小聲點，人家是英雄的后代?！?br>
程硯加快了腳步。

他只想安安靜靜的讀完大學(xué)。

宿舍在五樓，沒有電梯。

他一個人扛著巨大的行李箱，爬的有些費力。

剛到宿舍門口，就聽到里面?zhèn)鱽硪魂嚢Ш俊?br>
“完了完了，我的女神塌房了！”

程硯推門進去。

一個胖乎乎的男生正躺在床上，捶胸頓足。

看到程硯，他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。

“兄弟，新來的？哪個專業(yè)的？”

“程硯，商業(yè)攝影?！?br>
“我叫王浩，軟件工程的?？靵砜靵?，給你看個大新聞?！?br>
王浩熱情的把他拉到自已電腦前。

屏幕上，正是昨天那個?；ㄈ钴浀奶?。

只是，帖子的標題變了。

心碎！高冷校花人設(shè)崩塌，竟被拍到在校外小巷偷吃麻辣燙！

帖子附上了一張極其模糊的照片。

夜色里，一個長發(fā)女孩蹲在墻角，正抱著一個大碗，吃的滿嘴是油。

雖然看不清臉，但那身形和衣服，和昨天“仙女下凡圖”里的女孩一模一樣。

照片的右下角，還有一個若隱若現(xiàn)的水印。

“隱山”。

是程硯的筆名。

王浩痛心疾首。

“我的仙女啊！怎么能吃麻辣燙呢！還加那么多辣油！你看這照片，太幻滅了！”

程硯看著那張照片。

這不是他拍的。

也不是他發(fā)的。

有人盜用了他的照片，還惡意P上了他的水印。

有點意思。

“對了，程硯，你也是搞攝影的，你應(yīng)該知道‘隱山’吧？”

“這可是圈內(nèi)大神，沒想到大神也這么八卦，還**?；ā！蓖鹾仆虏鄣馈?br>
程硯沒說話。

他只是在想。

這張照片，到底是誰拍的？

又是誰，嫁禍給了他？

他不喜歡麻煩。

但麻煩，好像主動找上了他。

……

與此同時。

女生宿舍。

阮軟將自已蒙在被子里，瑟瑟發(fā)抖。

旁邊的閨蜜蘇曉曉拿著手機，笑得花枝亂顫。

“軟軟，你火了！你看這照片，誰拍的啊，太有才了！”

“別說了！”

被子里的聲音悶悶的，帶著哭腔。

“都怪你，非要拉我去吃那家新開的麻辣燙，說什么是江城第一。”

“是挺好吃啊，我看你吃的比誰都香?！?br>
“我……”

阮軟說不出話來。

她有嚴重的社交恐懼癥。

在人前，她總是不自覺的板著臉，不知道該說什么，該做什么。

久而久之，就成了別人口中的“高冷?；ā薄?br>
只有在沒人的地方，她才能卸下所有偽裝，做一個快樂的吃貨。

可現(xiàn)在，她最大的秘密，被人拍下來了。

還發(fā)到了網(wǎng)上。

雖然照片很模糊，但認識她的人，一眼就能認出來。

完了。

全完了。

她以后還怎么見人。

“哎，軟軟，你看，拍照的人好像叫‘隱山’?！碧K曉曉突然發(fā)現(xiàn)了新**。

阮軟從被子里探出個小腦袋。

“隱山？”

這個名字，她好像在哪聽過。

對了。

是她最喜歡的一個攝影博主。

她幾乎收藏了他所有的作品。

怎么會是他？

他為什么要拍我？

難道，他也在這所學(xué)校？

阮軟的心，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