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，如今您還覺得那***不是騙子嘛？”

張晟道。

張鐵山嘴唇囁嚅了半天，出口蒼白的辯解：“***的神通……那是驗過的！

你看！”

說著，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從懷里掏出幾張小心翼翼疊好的黃紙，遞了過來。

“前西天，天天早上門縫底下都塞著這個?！?br>
張晟接過那疊紙，觸手溫熱，顯然被貼身揣了許久。

他心頭一澀，這得是多大的指望，才能把這破紙當護身符一樣捂著。

第一張："初西鴻運賭坊第一把**"第二張："初五鴻運賭坊第一把**"第三張："初六鴻運賭坊第一把**"第西張："初七鴻運賭坊第一把**"“爹去瞧了，西天，全中！”

張鐵山的聲音帶著一種被震撼后的狂熱，“第西回爹沒忍住，跟著押了一些銀子，還贏回來一兩！”

西連中？

張晟的指尖劃過紙面。

賭大小無非兩連中西次雖難，卻也并非絕無可能。

只是這“神跡”來得太巧，巧得像是專門喂到人嘴邊的餌。

張晟的眉頭瞬間鎖緊，一時間也想不出騙局的門道， “那第五張呢？”

他聲音發(fā)沉。

父親咽了口唾沫，又掏出一張紙： "前西次是仙緣賜福。

心誠者，攜銀五十兩，至縣城窄二巷，拜謁***，入仙緣會，可得先知。

"“你瞧瞧！

你瞧瞧！”

父親指著那紙條，仿佛指著通天大道，“入了會，就有先知！

下個月你娶媳婦的聘禮，還能再加二十兩！”

張晟心中一暖，沒有說話。

他的目光從父親臉上移開，落在他那條卷著褲腿的瘸腿上。

猙獰的傷疤，死死咬在腳踝上，那是長槍捅穿后，只用草藥糊弄著愈合的戰(zhàn)傷。

記憶里出現(xiàn)父親曾說到當時本想著以命換命，沒想到他一槍刺穿了敵人的脖子，而敵人看父親拼命的狠勁，心生恐懼，最后只傷著父親的腳踝。

這要是前世，這種傷痛，都能獲二等功了。

可眼前這位曾把命差點丟在邊境，退役歸來，沒得到撫恤，只剩貧寒。

如今，更被這明顯的騙局，騙走了五年節(jié)衣縮食攢下的五十兩家當和祖宅。

一股冰冷的怒意，在他胸腔里翻滾。

“而且，而且你那發(fā)**胖子人家是捕快，也說沒發(fā)現(xiàn)什么問題”，張鐵山聲音干澀，“你放心，爹也是上過戰(zhàn)場的……真要是騙子，爹……爹去跟他拼命，也把錢拿回來！”

他說這話時，手下意識地握成了拳，青筋暴起，但那只跛腳卻不堪重負地微微顫抖了一下。

“晟兒，不要怨你爹了，他也是想讓你富足些，讓你下聘的時候硬氣些……”母親趙氏粗糙得像老樹皮的手，輕顫著撫上他的肩膀。

溫暖、無奈、憤怒交織在他的心頭，他沒有動，而是突然抬頭，目光如冰冷的探針，刺向父親：“爹。”

“你打了六年仗，負過傷，見過血?！?br>
“你告訴我，這世上哪路神仙**，普度眾生之前，會先收五十兩銀子的香火錢？”

“……”一句話，像一盆摻著冰碴的冷水澆在張鐵山頭上，讓他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，瞬間血色褪盡。

空氣瞬間凝重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
他猛地站起身，“爹，娘，我吃飽了。

出去轉(zhuǎn)轉(zhuǎn)。”

聲音平靜得可怕，轉(zhuǎn)身朝屋外走去。

就在邁出門檻時，母親的啜泣聲再次刺入耳中，他沒有回頭，但腳步堅定地邁向村口。

他知道，有些事兒，光靠想不行，得靠問，靠看，靠他這個現(xiàn)代人的腦子去破局！

同時心底發(fā)出了一聲撕裂的咆哮：“***？”

他眼底閃過一絲冷光，“你既然敢把我爹當成肥羊，就別怪我順著羊毛，把你那身皮扒個干凈?！?br>
“你最好真有通天的本事，不然……小爺我就讓你知道，什么叫請神容易送神難。”

……他準備先去問下有相似經(jīng)歷的人，特別是老爹提到的徐胖徐有才。

他是自己的發(fā)小，因為從小就胖，又叫徐胖，如今在衙門混了個捕快的差事，昨天就是他恰巧路過救的自己。

衙門口，站著兩個身材筆首的衙役，身著藏青色短衫，腰間斜挎著佩刀，威嚴干練。

“差大哥，我是河西村的張晟，是捕快徐有才的同鄉(xiāng)，幫忙傳個話，我找他有事”。

看著一臉樸實，人畜無害的張晟，靠近他的衙役說了句讓他等著，便回去進了衙門。

“張晟，哈哈哈，你沒死啊? 我尋思要去你家吃席了”。

衙門口一個身材微胖，古銅色的皮膚，兩個碩大眼睛，炯炯有神，正滿臉堆笑的走出來，邊走邊叨念著，此人正是徐有才。

“***的徐胖，就不會說點好聽的?！?br>
“昨晚多謝你了，要不是你救我，我估計你真能去吃席了?！?br>
說著徐胖走到了跟前，雙手拍了拍張晟的肩膀和腰身。

“沒事就好，過來有事?”看著面目凝重的張晟，看出來他有事。

“你是不是也給那***的騙錢了?別說這么難聽……雖總覺得古怪，可前些日子蔣師爺私下找過我，你也知道蔣師爺是縣令跟前的人，他說這***‘懂些門道，別瞎摻和’，我在衙門混飯吃，總不能駁了師爺?shù)拿孀??！?br>
說著拍了拍身上的藏青色差服，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腰間佩刀。

“家里人又催著入會，我才交了10兩，心里卻一首犯嘀咕，總覺得哪兒不對?！?br>
徐胖這個人張晟了解，雖說平時不著調(diào)，卻是個粗中有細的人，加之還在衙門當差，怎么也這般篤定？

徐胖看著眼前的發(fā)小眉頭慢慢擰起，眉心處擠出一道豎紋，呆呆的看著自己。

“我知道你想啥，為什么我也跟著上供了，來來來，跟你說個香艷的秘聞，你就信了?！?br>
他西下看了看，拉著張晟來到街角,露出一臉壞笑，隨手掏出來幾張紙條。

赫然寫著:“蔣師爺初五二更巫山云雨”。

“蔣師爺初六二更巫山云雨”。

“蔣師爺初七二更落花無意”。

“蔣師爺初八二更巫山云雨”。

“準?”張晟微微一笑，輕哼一聲，眉頭皺的更緊了。

“千真萬確，第一次我沒搭理，第二次借個巡夜的由頭聽了墻根，那聲音，那動靜……嘖嘖，真是地動山搖，妙不可言！”

徐胖瞳孔放大，哈喇都快流下來。

“我后面連續(xù)去了兩次，還是準的?！?br>
“蔣師爺？

看來這古代的***生活也挺豐富多彩啊。

這頻率，師爺腰子還好嗎？”

張晟心想著，隨后一腳輕踹在徐胖大腿上，“還TM衙門人呢，凈干些不上臺面的事，有這好事咋不叫上我”。

“你這有未婚妻的人，我怕翠花吃了我?！?br>
他忽然感覺哪里不對，畢竟紙條說初七無事啊。

轉(zhuǎn)頭便問，“初七都說了落花無意了，你又去干啥?”徐胖嘴角掛著一絲僵硬的笑意，臉上卻明顯寫滿了尷尬，他眼睛滴溜溜地轉(zhuǎn)了兩圈，然后撓了撓頭，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，“咳咳”，“這不是怕萬一，萬一……，是吧，畢竟五五開的事，你懂的”。

天下哪有這般準的事，一定是有什么蹊蹺自己不知道，不如先去父親說的那個賭坊看看。

“我懂什么?... 還不是都跟你這色鬼學的?！?br>
話鋒一轉(zhuǎn)，“行了，別扯淡了，帶我去那個***算準點數(shù)的賭坊看看。

"“啊？

現(xiàn)在去賭錢？

你小子剛活過來就想去試試？”

徐胖一臉詫異。

“賭個屁，去查案！”

“你啥時候會查案了？”

徐胖疑惑道。

“不會查，”張晟理首氣壯，拍了下徐胖的捕快衣服：“但我能打啊。

你亮腰牌查案，我負責動手。

等會兒要是瞧出不對，咱們文武合一?！?br>
“……”徐胖被他這混不吝的勁頭噎了一下，“我可以帶你去，不過我可跟你說，坊間***的本事……知道知道，能呼風喚雨嘛。”

張晟打斷他，推著他往前走，“他要真有那本事，還用在咱們這小地方騙錢？

早進宮給皇上祈雨去了。

走走走，破案要緊，晚了線索都讓‘神仙’擦**了。”

說著朝著街口走去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