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十七站在墳頭，青衫破了幾個口子，左眼還閃著光。

他剛說完那句“幫你們所有人，下地獄”，正南的官兵就勒住了馬，西北的弓手手指扣在弦上沒松，東南那具**歪在灌木里，血還沒流完。

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。

剛才那一波操作看著挺狠，其實全是硬撐。

飛刀出手的時候手都在抖，燃瞳術燒得腦子嗡嗡響，經(jīng)脈像被砂紙來回搓。

現(xiàn)在站著不動都費勁，更別說再打一架。

可他不能倒。

一倒，就真成死人了。

他盯著正南方那個帶頭的軍官，對方穿著皮甲，腰刀出了一半，嗓門大得很：“肖十七！

你己謀逆定罪，速速伏法，免受皮肉之苦！”

這話聽著耳熟，像是從哪部爛大街的古裝劇里抄來的臺詞。

肖十七心里翻了個白眼。

我堂堂一個大宗師加特工合體，穿過來第一天就給我安排陪葬套餐？

還是集體追殺這種群演戲碼？

能不能來點新意？

但他沒動嘴反駁，反而膝蓋一彎，整個人往前撲了下去。

咚！

臉差點砸進泥里，好歹用手撐了一下。

泥土沾了滿袖，嘴里一股土味。

他順勢咳了兩聲，嘴角還真滲出血絲——那是他自己咬的，舌尖破了，不疼但夠用。

這下看起來就像個快斷氣的書生。

正南馬隊一下安靜了。

“他……不行了？”

有個小兵低聲問。

“別動。”

軍官抬手示意，“這人剛才一刀割了老三的脖子，誰知道是不是裝的?！?br>
肖十七趴在地上，眼睛閉著，耳朵卻豎著。

他知道這些人不敢輕舉妄動，越是看起來弱，他們越怕是陷阱。

古代人就這樣，**又多疑，見誰臨死前還能站首，都覺得背后有鬼神。

他借著趴下的姿勢，足尖悄悄點地。

一步、兩步、三步……每一下都極輕，像是抽搐時的抖腿，實則是在地上劃出九宮步的痕跡。

流云步講究的是“步步無痕，步步引敵”，現(xiàn)在他沒法完全施展，只能靠殘余真氣催動腳底穴位，在泥地上留下微不可察的印子。

這些印子連起來，指向三個不同方向：東邊山林、西邊河溝、北邊荒廟。

敵人要是順著痕跡追，就會發(fā)現(xiàn)每一串腳印都走不到頭，要么突然中斷，要么繞回原地。

等他們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被騙，人早就沒影了。

做完這些，他慢慢撐起身子，搖晃著站起來，像風一吹就要倒。

他從懷里摸出半截炭筆，這是他在棺材里順手塞進去的，原本打算寫遺書，結果沒死成，現(xiàn)在派上用場了。

他走到旁邊一塊廢棄墓碑前，翻過背面，低頭刷刷寫了起來。

“今有雞兔同籠，頭三十五，足九十西，問雞兔各幾何？”

寫完還檢查了一遍，確認數(shù)字沒錯。

雖然這時候腦子有點暈，但這種題對他來說就跟喝水一樣簡單。

他把墓碑扶正，立在墳前，正好擋住那具**的位置。

然后自己往后退了幾步，腳步虛浮，一路踉蹌，最后靠著一棵枯樹坐了下來。

樹皮硌背，涼風吹得人清醒了些。

他閉上眼，調(diào)息。

身體還是軟的，真氣像斷線的風箏，抓不住。

但好在雙魂開始配合了。

現(xiàn)代特工那部分意識在分析敵情：三點方位，七人編制，呼吸節(jié)奏，武器類型；大宗師那部分本能地感知環(huán)境，三十米內(nèi)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應。

兩個靈魂終于不再打架，而是分工合作。

一個負責算計，一個負責感覺。

挺好。

正南馬隊終于敢靠近了。

軍官跳下馬，繞著墳走了一圈，沒看到人，只看到那塊寫著算術題的石碑。

他皺眉：“啥玩意兒？”

身后一個幕僚湊上來，瞇眼看字：“好像是道題……雞和兔子關一起，三十五個頭，九十西只腳，問各有幾只?！?br>
全場沉默。

一個小兵撓頭：“這讀書人臨死前還出題？

是不是詛咒啊？

聽說有些文人死后怨氣不散，留個題解不開就得替他投胎。”

另一個接話：“要不咱回去找教書先生來看看？”

“放屁！”

軍官怒了，“咱們是來抓逃犯的，不是來考科舉的！

這肯定是障眼法，他人肯定跑了！”

“可……地上有腳印。”

有人指著泥地。

“不止一處。”

幕僚忽然開口，“你看這邊往東，那邊往西，還有這個往北……哪個是真的？”

眾人一看，果然。

三串腳印，分別通向不同方向，而且深淺不一，像是體力不支時留下的。

“會不會是分身術？”

小兵聲音發(fā)顫。

“胡說八道！”

軍官喝道，“天下哪有分身術！

這一定是詭計！”

“可這題……”幕僚還在糾結，“要是不解開，會不會觸發(fā)什么機關？

這墳看著不太對勁，連碑文都沒有，突然冒出一道算術題……那你解??！”

軍官瞪眼。

幕僚低頭念叨：“三十五個頭……那就**兔共三十五只。

設雞為x，兔為y，x+y=35，2x+4y=94……”他掏出隨身帶的小本子開始列式子，筆尖沙沙響。

其他人圍著他看，一臉茫然。

“等等，我算錯了?！?br>
幕僚擦掉重來，“2x+4y要是九十西，那兩邊除以二就是x+2y=47，減去x+y=35，得出y=12……所以兔子十二只，雞二十三只？”

“對不對？”

有人問。

“應該……差不多吧。”

幕僚也不敢確定。

“那意思是，答案是二十三只雞，十二只兔？”

小兵重復一遍。

“所以呢？”

軍官吼，“這跟抓人有什么關系！”

沒人回答。

他們面面相覷。

有人小聲說：“會不會……答對了才能繼續(xù)走？

不然會中招？”

“荒唐！”

軍官一腳踢翻墓碑，“給老子搜！

往三個方向都派人！

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尸！”

命令下了，可沒人動。

腳印是三個方向，該聽誰的？

往東的說是他先發(fā)現(xiàn)的，往北的說那邊地形適合藏身，往西的干脆說這題根本是假的，故意亂人心智。

爭執(zhí)聲越來越大。

而就在他們吵得不可開交時，躲在枯樹后的肖十七睜開了眼。

他聽見了。

也笑了。

這群人果然被一道小學數(shù)學題卡住了。

還不敢隨便動。

古代教育水平真是堪憂。

他靠在樹干上，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
體力還是沒恢復，但至少安全了。

敵人自己亂了陣腳，比他動手還管用。

他抬頭看了眼天。

月亮偏西，夜快過去了。

風從墳地吹過，帶來一股淡淡的潮氣。

遠處傳來一聲烏鴉叫，刺耳得很。

他忽然覺得耳朵有點*。

動了動耳廓。

下一秒，他眼神變了。

不對。

剛才那一聲烏鴉叫之后，似乎還有別的聲音。

很輕。

像是指甲刮過石頭。

他又仔細聽了聽。

沒了。

可能是錯覺。

他正要放松，忽然注意到自己剛才布下的九宮步痕跡中，有一處腳印邊緣，多了幾道細線。

不像人踩的。

倒像是……某種東西爬過的劃痕。

他瞇起眼。

那痕跡通向相鄰的一座孤墳。

墳頭塌了一角，露出半截腐朽的棺木板。

他記得剛才戰(zhàn)斗時，那里還沒有動靜。

但現(xiàn)在，那塊土……好像松了些。

他沒動。

也沒出聲。

只是左手慢慢滑進袖中，握住了九葉飛刀的刀柄。

刀身微震，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警覺。

他盯著那座墳。

風吹過枯樹，枝條晃了一下。

灰塵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