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雨絲纏著藥香漫過京城，司玨蹲在府邸后巷喂流浪貓兒，腕間珊瑚釧沾了泥水也渾不在意。

那只喚作糖球的波斯貓忽地炸毛，金瞳倒映出墻根暗處蔓延的墨色苔蘚——那是墨離卦陣反噬的征兆，三日來己毒死七只野犬。

“阿玨回來！”

司明淵撐著油紙傘疾步而來，傘骨懸著的誅邪鈴無風自鳴。

他裝作不知檐角新添的朱砂符咒，只將女兒護在身后：“京中疫病橫行，莫碰這些臟東西?！?br>
話音未落，墨離扮作的游方道士己搖鈴而至，桃木劍尖挑破苔蘚，青煙凝成碧瑤殘魂獰笑的模樣。

司玨指尖無意觸到腥臭苔蘚，腕間珊瑚釧突然迸射翠芒。

鳳棲尾羽煉化的護身符灼穿毒瘴，驚得墨離倒退三步——他早該想到，那日親手刻在青鸞尾羽上的凈蓮咒，會在司玨遇險時自發(fā)護主。

珍寶閣后院煉器爐晝夜不息，云湛拆解千機匣的手指被灼得焦黑。

疫病蔓延的第三日，他熔了半車西域寶石鍛造避毒鎖，卻不知司玨頸間玉玨碎片正與毒素共鳴。

重淵扮作的胡商踹開院門時，云湛正將最后一道星紋刻入鎖芯。

“二師兄好興致?！?br>
魔尊彈指凍住爐中烈火，掌心托著朵枯萎的西域雪蓮，“碧瑤的噬心蠱混在藥材里，你那寶貝妹妹今晨剛喝下。”

云湛的千機鎖絞碎雪蓮，花瓣里掉出半片帶血襁褓——正是司玨當年裹身的綢緞，此刻浸滿劇毒。

重淵的業(yè)火燒穿布料，灰燼凝成顆梅子糖：“本尊的獵物，輪不到旁人插手?！?br>
丞相府東廂飄著苦澀藥香，司玨趴在案前搗鼓白澤留下的藥杵。

這位游醫(yī)三日前突然現(xiàn)身京城，竹笠遮住輪回瞳的異光，卻遮不住身上沾染的魔域曼陀羅香。

他教她將艾草編成辟邪靈符，卻不知每片葉子都浸過自己的藥血。

“白先生這香囊好生別致。”

司玨撥弄著錦囊懸著的銀鈴，那是重淵三百年前系在她腳踝的星月鈴殘片。

白澤掩住眼底痛色，將驅疫藥湯推到她面前：“趁熱喝，涼了泛苦。”

窗欞忽被勁風撞開，重淵的玄色冪籬滾落藥碗。

魔尊掐著白后頸將人按在墻上，業(yè)火燒穿他袖中曼陀羅：“離她遠些，你這雙眼睛本尊三百年前就該挖了！”

子夜更鼓混著咳聲蕩過街巷，司明淵立在祠堂焚毀疫病死者的衣物。

火光映出司玨偷藏的星砂瓶——她總愛收集珍寶閣屋檐落下的晶粒，卻不知這是云湛用千機匣篩出的玉玨碎末。

墨離的卦盤在供桌下嗡鳴，陣紋爬滿梁柱，他不得不以血為祭暫時壓制反噬。

司玨抱來絨毯時，墨離腕間血痕己凝成蓮紋。

她歪頭盯著道士蒼白的臉：“道長也喜歡蓮花？”

“故人偏愛。”

墨離倉皇掩袖，三百年前司玨在誅仙臺刻下的那朵血蓮，此刻正在他靈臺灼燒。

**疫病肆虐的第七日，白澤的輪回瞳終于映出真相。

碧瑤殘魂附在城南老槐樹上，樹根纏著司玨周歲時的虎頭鞋。

重淵的業(yè)火紅蓮焚盡古樹時，魔尊徒手挖出樹心——那里面嵌著半塊玉玨，浸透司玨胎發(fā)煉制的劇毒。

“阿玨閉眼?！?br>
白澤捂住少女雙眸，藥香掩住血腥氣。

司玨卻掙開他，將重淵鮮血淋漓的手按在帕子上：“先生的手該用來救人，不是剜樹?！?br>
魔尊喉結滾動，帕角繡著的歪扭蓮紋刺得眼眶生疼。

三百年前她遞來裹傷布時，也說過同樣的話。

清明雨落時，司玨在祠堂供上新采的棠梨。

白澤留下的藥方突然自燃，灰燼顯出“星砂可解毒”的字樣。

云湛連夜熔了千機匣頂珠，將玉玨碎末混入湯藥；墨離重繪卦陣疼吐了血，卻偷偷在陣眼埋入司玨幼年抓周的玉如意；重淵扮作藥商走街串巷，糖球貓兒蹲在筐沿，專抓碧瑤操控的毒鼠。

司明淵立在廊下看女兒試新裙，鳳棲差人送來的裙擺繡滿星斗，玄霄贈的玉佩刻著凈蓮紋。

丞相撫過袖中密報，京郊流民窟的疫病圖騰己變成完整的紅蓮，與女兒胎記分毫不差。

“爹爹嘗嘗這個！”

司玨捧來新蒸的蓮蓉酥，糖餡兒漏在青瓷盤上，恰好拼出個歪扭的“安”字。

司明淵咬下酥皮時，誅邪鈴在檐角輕晃，二十年前玄霄雪夜叩門的場景與此刻重疊——那夜襁褓中的嬰孩攥著他手指，掌心也帶著蓮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