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院宴會廳內(nèi)，絲竹悅耳，歌舞升平。

大將軍孟百祥端坐主位，年過西旬的他依舊身形挺拔，劍眉星目間帶著沙場磨礪出的威嚴。

此次北征，他率三萬精騎擊潰北絨擾邊部隊，斬首八千，皇帝龍心大悅，賞賜無數(shù)。

左手邊坐著正是汪長君。

她穿著絳紫色繡金牡丹錦襖，頭戴赤金點翠步搖，雖己三十有五，但保養(yǎng)得宜，眉眼間依稀可見當年洛京第一美人的風采。

只是那雙眼角微挑的鳳目中，總帶著幾分審視與算計。

“將軍此次大捷，父親在朝中也頗有光彩。”

汪長君為孟百祥斟酒，聲音婉轉(zhuǎn)，“父親說，陛下有意讓您兼任兵部左侍郎，統(tǒng)管北境防務?！?br>
孟百祥飲盡杯中酒，神色淡然：“岳父大人抬愛。

只是北絨雖敗，其王子拓跋洪都年僅十五卻驍勇異常，日后必成大患?！?br>
“一個蠻夷小子，何足掛齒?！?br>
汪長君輕笑，“倒是咱們府里，該有些喜事了。

二房妹妹前日診出有孕，若是個男孩，將軍也算有嫡子了?！?br>
孟百祥眉頭微蹙。

二房蘇氏是汪長君的堂妹，三年前由汪長君做主納進府中。

他知道這是汪家進一步控制將軍府的手段。

“孩子的事，順其自然。”

他淡淡道，目光不自覺飄向西廂方向，“浩然近來身體如何？”

汪長君眼底閃過一絲冷意，隨即換上關切神色：“還是老樣子，每日用藥調(diào)理著。

那孩子命苦，妹妹去得早，自己又落下病根...唉，妾身每每想起，心中都難受得緊?！?br>
這時，管家孟忠匆匆入內(nèi)，在孟百祥耳邊低語幾句。

孟百祥神色一凜，起身道：“諸位慢用，本將軍有些軍務需處理。”

望著丈夫離去的背影，汪長君捏緊了手中的酒杯。

“姨娘，”貼身嬤嬤趙媽媽悄聲道，“西廂那位，今日又把藥吐了。”

888汪長君冷笑：“小崽子倒是機靈。

無妨，那藥本就不是為要他性命。

一個體弱多智的庶子，總比健康聰慧的強。”

“可是老爺似乎還惦記著他...惦記又如何？”

汪長君把玩著酒杯，“一個廢人，翻不起浪。

倒是蘇妹妹這胎，必須是個男孩。

你去告訴張大夫，開的安胎藥里，多加幾味‘助陽’的藥材。”

“是?！?br>
雪夜中，孟百祥踏著積雪來到聽竹軒。

站在門外，他能聽到里面壓抑的咳嗽聲。

推門進去，孟浩然正趴在桌前寫字，見到父親慌忙起身行禮，動作間碰翻了硯臺，墨汁濺了一身。

“父、父親...”他怯生生低頭，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。

喂孟百祥看著兒子蒼白的小臉，心中涌起復雜情緒。

曾幾何時，這孩子聰慧伶俐，眼睛亮如星辰。

如今卻...“在寫什么？”

他走到桌前。

紙上歪歪扭扭寫著《三字經(jīng)》片段，字形稚嫩，還有多處錯漏。

“先、先生讓抄的...”孟浩然聲音細若蚊吶。

孟百祥暗嘆一口氣，拍了拍兒子的肩：“好生讀書，養(yǎng)好身體。

過幾日為父請御醫(yī)來為你診治。”

“謝父親?！?br>
孟浩然低頭，眼中卻無半分喜色。

御醫(yī)？

恐怕來的又是汪家安排的人。

孟百祥離開后，孟浩然從袖中抽出一張紙——方才那張《三字經(jīng)》的下面，是一幅北境地形草圖，標注著山川關隘、****，字跡工整有力，與表面那張判若兩人。

他將草圖湊近燭火，看著紙張在火焰中卷曲、變黑、化為灰燼。

窗外，一個黑影悄然離去，首奔正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