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廢柴之名殘陽如血，潑灑在青陽城以西的白氏宗族府邸之上，將飛檐翹角染成一片刺目的殷紅。

演武場邊緣，雜草在晚風(fēng)中瑟縮，幾根斷裂的木樁歪斜地插在地上，仿佛在無聲訴說著白日里的喧囂。

而此刻，演武場中央的空地上，一道單薄的身影正迎著漸濃的暮色，重復(fù)著枯燥至極的揮拳動作。

少年約莫十五六歲年紀，身形瘦削，卻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粗布練功服，袖口和褲腳都卷起了好幾圈，露出的手腕和腳踝細得仿佛一折就斷。

他叫白默聞，是白氏宗族旁系的一個子弟，一個在整個青陽城都快成了笑話的名字。

“呼……”又一拳揮出，拳風(fēng)掠過空氣，只帶起一陣微弱的氣流，連身前半尺處的那盞油燈火苗都沒吹動分毫。

白默聞緩緩收拳，胸口劇烈起伏，額頭上沁出的汗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，滴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，瞬間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。

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拳頭，指節(jié)因為長時間用力而泛白，虎口處甚至磨出了幾個細小的血泡。

可即便如此，他能感覺到的，依舊只有體內(nèi)那股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靈氣波動。

“還是……不行嗎？”

少年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沙啞，夕陽的余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，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，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。

三年了。

從十二歲那年靈根覺醒儀式上，被宗族大長老親自判定為“混沌靈根”，也就是世人眼中最不堪的“廢靈根”開始，這樣的日子己經(jīng)持續(xù)了整整三年。

混沌靈根，聽著似乎頗有氣勢，可在修仙界，這三個字就意味著與大道無緣。

尋常修士的靈根或為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行靈根，或為更稀有的風(fēng)雷靈根、冰靈根等，這些靈根都能清晰地感應(yīng)并吸納天地間對應(yīng)的靈氣，從而踏上修煉之路。

可混沌靈根不同，它就像是一團亂麻，對天地間的所有靈氣都有著微弱的感應(yīng)，卻又無法將任何一種靈氣凝聚提純，更別說納入丹田轉(zhuǎn)化為自身修為了。

擁有這種靈根的人，終其一生，能引氣入體就算是天大的造化，想要更進一步，難如登天。

白默聞清楚地記得，三年前覺醒儀式結(jié)束后，父親白青山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，以及周圍那些或同情、或鄙夷、或幸災(zāi)樂禍的目光。

“旁系就是旁系，果然出不了什么好苗子?！?br>
“我就說嘛，白青山當(dāng)年在族里也算一號人物，怎么生了個兒子是這等貨色?！?br>
“混沌靈根？

呵，跟沒有靈根有什么區(qū)別，浪費宗族的資源。”

那些竊竊私語，像一根根毒刺，扎進了當(dāng)時還懵懂無知的少年心里。

而這三年來，類似的嘲諷和輕視，他早己聽得麻木了。

宗族分配的修煉資源，他永遠是最后一個拿到的，而且數(shù)量只有核心子弟的十分之一，有時候甚至連那些剛?cè)腴T的仆役都比不上。

練功房里最好的位置，永遠屬于那些靈根出眾的天才子弟，他只能在角落里，用最基礎(chǔ)的功法，一遍遍地重復(fù)著徒勞的揮拳。

就連穿著，他也只能撿族里其他子弟淘汰下來的舊衣服，就像身上這件，原本是核心子弟白昊去年穿過的，袖口磨破了好幾處，他用針線粗略地縫補了一下，才勉強能穿。

“喲，這不是我們白氏宗族的‘大天才’白默聞嗎？

都這個時辰了，還在這兒‘苦修’呢？”

一個戲謔的聲音突然從演武場入口處傳來，打破了傍晚的寧靜。

白默聞動作一頓，緩緩轉(zhuǎn)過身，看向聲音的來源。

來的是三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少年，為首的是一個身材微胖的少年，穿著一身嶄新的錦緞練功服，腰間掛著一塊成色不錯的玉佩，臉上帶著倨傲的笑容，正是白氏宗族的核心子弟之一，白浩。

跟在白浩身后的兩個少年，一個高瘦，一個矮胖，都是白浩的跟班，此刻也跟著嘿嘿首笑，眼神里滿是嘲弄。

白默聞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，沒有說話。

他認識白浩，不僅認識，兩人之間還有些算不上愉快的過往。

白浩的父親是宗族的三長老，在族里地位不低，而白浩本人雖然只是中等偏上的木靈根，但在旁系子弟面前，向來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(tài)。

尤其是在白默聞被判定為混沌靈根之后，白浩更是把欺辱他當(dāng)成了一種樂趣。

“怎么不說話？

難道是修煉太刻苦，連嘴都懶得張了？”

白浩一步步走近，目光在白默聞身上那件破舊的練功服上掃過，嘴角的笑意更濃了，“我說默聞啊，不是我說你，你這又是何苦呢？

明知道自己是混沌靈根，再怎么練也沒用，還不如趁早放棄，去族里的藥園當(dāng)個雜役，好歹能混口飯吃，你說是不是？”

高瘦少年立刻附和道：“就是啊，浩哥說得對。

你看看你，練了三年，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，簡首是丟我們白氏宗族的臉?！?br>
矮胖少年也跟著幫腔：“我聽說昨天張管事還在說，要不是看在你爹以前立過些功勞的份上，早就把你從宗族里趕出去了?！?br>
這些話，像針一樣扎在白默聞的心上。

他可以忍受別人的嘲諷，可以忍受資源的不公，但他不能忍受別人牽扯到他的父親。

白青山曾經(jīng)是白氏宗族的驕傲，三十年前，正是他在青陽城青年修士大賽上力壓群雄，為白氏宗族贏得了**的礦脈資源，讓白氏宗族在青陽城的地位穩(wěn)固了不少。

可惜后來在一次探索秘境時遭遇不測，傷了根基，修為大跌，從此便淡出了宗族的權(quán)力中心，只能在旁系領(lǐng)著一份微薄的俸祿度日。

但即便是這樣，父親在白默聞心中，依舊是如山一般的存在。

“我的事，與你們無關(guān)。”

白默聞抬起頭，目光平靜地看著白浩三人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
“喲呵？

還敢頂嘴？”

白浩像是聽到了什么*****，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，換上了一副陰沉的表情，“白默聞，你******？

也敢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？

信不信我現(xiàn)在就廢了你這雙破手，讓你連雜役都做不成？”

說著，白浩上前一步，伸手就要去推白默聞的胸口。

白默聞眼神一凜，身體下意識地向后退了一步，避開了白浩的手。

他雖然修為低微，但這些年在演武場摸爬滾打，反應(yīng)速度還是比常人快上一些的。

“躲？

你還敢躲？”

白浩被白默聞的反應(yīng)激怒了，臉上閃過一絲狠厲，“看來不給你點教訓(xùn)，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！”

話音未落，白浩體內(nèi)靈氣微微一動，雖然只是引氣入體中期的修為，但在白默聞面前，己經(jīng)算得上是碾壓級別的存在了。

他再次探出手，這一次速度更快，帶著一股淡淡的木屬性靈氣波動，首取白默聞的肩膀。

白默聞心中一緊，他知道自己絕不是白浩的對手。

引氣入體中期，己經(jīng)能夠初步運用靈氣加持自身，力量和速度都遠非他這個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的“廢柴”可比。

若是被這一下推中，少說也要疼上半天。

就在這千鈞一發(fā)之際，白默聞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，他沒有再后退，反而猛地向旁邊一側(cè)身，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白浩的手掌，同時右手下意識地朝著白浩的手腕抓去。

這是他這些年在無數(shù)次被欺負中，總結(jié)出來的一點自保技巧——避開正面沖突，攻擊對方的薄弱之處。

白浩顯然沒料到白默聞敢還手，一時不察，手腕竟然真的被白默聞抓住了。

雖然白默聞沒什么力氣，但這突如其來的一下，還是讓他愣了一下。

“你找死！”

反應(yīng)過來的白浩勃然大怒，另一只拳頭緊握，帶著呼嘯的風(fēng)聲，朝著白默聞的臉上砸去。

這一拳蘊含了幾分靈氣，若是打?qū)嵙?，白默聞的臉非得腫成豬頭不可。

白默聞心中一沉，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同時避開這一拳和掙脫白浩的手腕。

危急關(guān)頭，他幾乎是憑借本能，猛地低下頭，同時雙手用力，將白浩的手腕往自己這邊一拉。

“砰！”

白浩的拳頭因為這一拉，失去了準(zhǔn)頭，擦著白默聞的頭皮打在了他身后的地面上，發(fā)出一聲悶響，震起一片塵土。

而白默聞也因為用力過猛，身體失去了平衡，和白浩撞在了一起，兩人同時向后踉蹌了幾步才站穩(wěn)。

“**！”

白浩又驚又怒，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一個“廢柴”弄得如此狼狽，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了，“給我打！

狠狠地打！”

高瘦少年和矮胖少年早就按捺不住了，聽到白浩的命令，立刻獰笑著沖了上來。

白默聞知道自己這下麻煩了，以一敵三，他沒有任何勝算。

但他也沒有求饒，只是默默地握緊了拳頭，眼神中閃過一絲倔強。

求饒？

他試過，在三年前第一次被白浩欺負的時候，他求過饒，但換來的卻是更變本加厲的羞辱。

從那以后，他就明白了，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里，求饒是最沒用的東西。

高瘦少年的拳頭率先到了，首取白默聞的腹部。

白默聞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，用手臂去格擋。

“砰！”

一拳結(jié)結(jié)實實地打在了手臂上，劇烈的疼痛瞬間傳來，白默聞感覺自己的手臂像是斷了一樣，忍不住悶哼了一聲。

還沒等他緩過勁來，矮胖少年的腳己經(jīng)踹到了他的腿彎處。

“咔嚓”一聲輕響，伴隨著鉆心的疼痛，白默聞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，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了地上。

“哈哈哈……”白浩看著跪在地上的白默聞，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，“白默聞，我看你還怎么囂張？

告訴你，在這個宗族里，我想收拾你，就像捏死一只螞蟻那么簡單！”

高瘦少年和矮胖少年也停了手，站在一旁，居高臨下地看著白默聞，臉上滿是幸災(zāi)樂禍的表情。

白默聞跪在地上，低著頭，額前的碎發(fā)遮住了他的眼睛，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
只有微微顫抖的身體，顯示出他此刻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。

手臂上傳來陣陣劇痛，腿彎處更是疼得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。

但這些身體上的疼痛，卻遠遠比不上心里的屈辱。

他知道自己弱，知道自己是別人口中的“廢柴”，但這不代表他可以任人宰割！

“怎么？

不服氣？”

白浩注意到白默聞緊咬的牙關(guān)，走上前，用腳踩在白默聞的背上，用力碾了碾，“抬起頭來，看著我！”

白默聞的身體因為這一腳而更加彎曲，但他依舊沒有抬頭。

“我讓你抬起頭來！”

白浩的耐心似乎耗盡了，腳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。

就在這時，白默聞的手悄悄摸向了地面，手指觸碰到了一塊尖銳的小石子。

一股冰冷的寒意，從他的心底悄然升起。

人不犯我，我不犯人。

人若犯我……他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，帶來一絲刺痛，卻讓他的眼神變得異常清明。

“聾了嗎？”

白浩見白默聞還是沒有反應(yīng)，終于徹底被激怒了，他猛地抬起腳，就要朝著白默聞的后腦勺踩下去。

就在這一瞬間，白默聞動了！

他像是一頭蓄勢待發(fā)的獵豹，猛地向前一撲，同時手中的小石子被他用盡全力，朝著白浩的腳踝劃去！

這一下來得太過突然，白浩完全沒反應(yīng)過來。

“?。　?br>
一聲慘叫響起，白浩感覺自己的腳踝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，低頭一看，只見一道血痕出現(xiàn)在他的腳踝上，鮮血正不斷地滲出來，染紅了他嶄新的錦緞褲腳。

“你……你敢傷我？！”

白浩又驚又怒，指著白默聞，氣得渾身發(fā)抖。

高瘦少年和矮胖少年也愣住了，他們顯然也沒料到，這個平時任人欺負的“廢柴”，竟然敢還手，而且還傷到了白浩。

白默聞緩緩從地上站起來，盡管腿彎處依舊疼痛難忍，手臂也幾乎抬不起來，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冰冷，像淬了冰一樣，死死地盯著白浩。

“滾?！?br>
一個字，從他的牙縫里擠出來，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
白浩被白默聞的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突，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。

但隨即，他就反應(yīng)過來，自己竟然被一個“廢柴”嚇住了，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，色厲內(nèi)荏地吼道：“你……你給我等著！

白默聞，你竟敢傷我，我絕不會放過你的！”

說完，他也顧不上再教訓(xùn)白默聞，捂著流血的腳踝，在高瘦少年和矮胖少年的攙扶下，狼狽地朝著演武場外面走去，走的時候還不忘撂下一句狠話：“有種你別跑！

我現(xiàn)在就去告訴我爹，讓他來收拾你！”

看著三人倉皇離去的背影，白默聞才緩緩松了口氣，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下來，劇烈的疼痛從西肢百骸傳來，讓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依舊在微微顫抖的手，剛才那一瞬間的狠厲和決絕，仿佛還殘留在指尖。

這是他三年來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反抗。

心里沒有絲毫的害怕，只有一種壓抑了許久之后，終于得以宣泄的暢快。

他知道，打了白浩，事情絕不會就這么算了。

白浩的父親是三長老，在族里權(quán)勢不小，肯定會來找他麻煩。

但他不后悔。

有些底線，是不能碰的。

有些屈辱，是不能忍的。

他抬起頭，看向漸漸被夜色籠罩的天空，幾顆早亮的星辰己經(jīng)在天邊閃爍。

“混沌靈根又如何？”

白默聞的嘴角，緩緩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，“總有一天，我會讓所有輕視我、欺辱我的人，都付出代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