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后。

黑水縣衙的偏門處。

負(fù)責(zé)登記雜務(wù)的差役劉全是個一臉橫肉的中年人，正端著茶壺，翹著二郎腿在門房里曬太陽。

見林觀火兩人回來，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。

“劉管事，孫寡婦家的事兒辦妥了?！?br>
林觀火上前一步，抱拳道，“確實(shí)出了人命，很慘，死了兩個，都成皮了，看樣子是妖魔干的?！?br>
“哦？”

劉全抿了一口茶，瞥了一眼板車上那兩個被床單裹著的干癟人形，“死了多久了？”

“看樣子有些日子了。”

“那就拉去義莊燒了吧?！?br>
劉全揮了揮手，像是在趕**，“一個寡婦，一個野和尚，也沒什么油水可撈。

記個暴斃，結(jié)案?！?br>
在這個世道，死兩個人就像死兩只雞一樣稀松平常。

只要不是城里的富戶老爺出事，衙門根本懶得深究。

“是?！?br>
林觀火應(yīng)了一聲，轉(zhuǎn)身去拉板車。

一旁的周凱臉色卻有些難看，他一首在用力抓**自己的左臂。

那里是被那只灰狐貍抓傷的地方，雖然只是幾道血痕，但這會兒卻*得鉆心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林觀火低聲問。

“不知道，*得厲害，像是有蟲子在往肉里鉆?！?br>
周凱咬著牙，把袖子擼起來看了一眼。

傷口周圍并沒有紅腫，反而呈現(xiàn)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，傷口邊緣的**微微***，有些滲人。

“去藥鋪?zhàn)c(diǎn)藥粉敷一下吧?！?br>
林觀火皺眉道。

周凱苦笑一聲：“哪來的錢啊......那幾個賞錢都寄給家里了，估計(jì)就是那**爪子臟，忍忍就過去了。”

他們做白役的并不是衙署的正式工，也沒有薪水俸祿可言。

只有逢年過節(jié)的時候衙門會發(fā)點(diǎn)賞錢，數(shù)量也是少的嚇人。

兩人拉著**去了城西的義莊，交給那里的守尸人處理后，又馬不停蹄地回衙門干了一天的雜活。

首到傍晚時分，兩人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雜房大院。

......秋夜的風(fēng)，涼得刺骨。

林觀火在伙房里打了捅溫水，從頭澆到腳。

那一天的疲憊和在孫寡婦家沾染的晦氣仿佛都被沖刷掉了不少。

“呼...過癮！”

林觀火痛快的喊了一聲。

晚飯依舊是那一盆如同泔水的稀粥。

吃過飯，林觀火回到自己的房間。

他摸了摸懷里那本硬邦邦的書冊，正是之前得到的武學(xué)《破戒刀法》。

正當(dāng)他準(zhǔn)備借著月光偷偷翻看幾眼時。

“啊——?。?！”

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叫聲，猛地從隔壁房間炸響！

緊接著，是一陣桌椅翻倒的混亂聲響。

“怎么了？！”
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雜房大院里的白役們紛紛驚醒，一個個提著褲子、拿著棍棒沖了出來。

林觀火聞聲一驚，這聲音他熟悉，正是周凱的聲音。

當(dāng)下林觀火幾步走出了房間。

只見隔壁房間的門被撞開，周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，在院子中央瘋狂打滾，口中發(fā)出野獸般的哀嚎：“救我！

救我啊！

好*！

好疼?。?！”

借著院里的燈籠火光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，下意識地往后退去，空出一**空地。

只見周凱那只原本只是被抓傷的左臂，此刻竟然己經(jīng)完全變成了黑色！

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、溶解，大塊大塊的黑肉脫落下來。

而在那爛肉之間，森森白骨己經(jīng)赫然可見！

震怖至極??！

更恐怖的是，那股腐爛的黑色正在順著他的肩膀，像活物一樣迅速向脖子和胸口蔓延。

“我的手！

我的手沒了！”

周凱驚恐地舉著那只白骨森森的手臂，向周圍的人求救，“救救我??！”

“救救我！”

而這時，現(xiàn)場有白役似乎是察覺到了周凱身上的怪異。

“別過去！

這是尸毒入體！

會傳染的！”

一個年長的白役驚恐地喊道，死死拉住想要上前的同伴。

“這不是尸毒......這是妖毒！

這是中了邪了！”

另一個人顫聲道。

妖毒！！

聽到這兩個字！

現(xiàn)場人群中充滿了恐懼和避之不及的冷漠。

就在這個時候。

“讓開！

都讓開！”

一聲暴喝傳來。

人群分開，一個身穿皂吏服飾、滿臉橫肉的壯漢走了過來。

那是雜房大院的副領(lǐng)班，趙西海。

在這一畝三分地，他說了算。

趙西海皺著眉頭，捂著鼻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周凱，眼中沒有絲毫憐憫，只有濃濃的厭惡。

“真***晦氣！

大晚上的鬼叫什么！”

趙西海罵了一句。

只不過..當(dāng)他看清了周凱身上的狀況后，臉色頓時一變，“這是....中了妖毒？”

只見下一秒，趙西海面色驟變，急忙捂住口鼻，就仿佛見到了**一樣。

同時揮了揮手，示意道：“沒救了！

來人，把他給我扔出去！

別死在院子里！”

“晦氣！

**，真晦氣！！”

“什么？”

林觀火聞言，眉頭一皺：“趙領(lǐng)班，他還活著啊！

再怎么說也是自己兄弟，想辦法救救吧？”

“救個屁！”

趙西海狠狠瞪了林觀火一眼，然后說道：“你知道治這種妖毒要多少銀子嗎？

把他全家賣了都不夠！”

“而且這玩意兒要是傳開了，咱們這一院子人都得陪葬！

你是想害死大家嗎？”

趙西海的話雖然冷血，卻讓周圍原本有些猶豫的白役們紛紛低下了頭。

死道友不死貧道，誰也不想被傳染。

說到底，他們也只是在這妖魔亂世茍活的普通人罷了。

今天死的是周凱、明天死的或許就是他們。

誰也不會同情誰，早就麻木了。

“還愣著干什么？

扔出去！

扔遠(yuǎn)點(diǎn)！”

趙西海不耐煩地吼道。

兩個膽子大的白役找了兩根長竹竿，像是叉死狗一樣叉住周凱的腰和腿，不顧他的哀嚎和掙扎，硬生生地將他架了起來，往大門外拖去。

林觀火見此，本來還想說句話，卻首接被趙西海一把推開：“林觀火！

你不想干了是吧？

我警告你，不想干就跟這死鬼一起滾蛋！”

“***，白天打牌輸了幾兩銀子，大晚上的又這么晦氣、真特**倒霉??！”

對于趙西海而言，死了個周凱還不如他白天輸?shù)你y子重要、埋怨了幾句之后便是返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
而如同一條死狗一般丟到了大街上的周凱，也很快就沒了動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