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**相術(shù)，紋出一眼定生死?！?br>
爺爺常說這話的時候，總是點一根旱煙，煙霧在他那張風(fēng)干的老臉前繚繞，看著就像有什么東西趴在他肩頭一起呼吸。

可我從沒真正信過。

首到我長大，首到我發(fā)現(xiàn)——自己左眼上，那條從出生就帶著的淡淡紋路，會動。

像一條細(xì)小的黑線蛇，藏在眼白最深處。

傍晚的風(fēng)吹得脖子發(fā)涼，我在舊城區(qū)的十字路口擺了張小桌子，桌上只有三個字——“相一相”。

剛畢業(yè)那陣我也當(dāng)過社畜，可我那張“鬼紋之眼”太不安分，時不時就能看到別人命氣的“形”。

金的、火的、灰的、碎的、滯的……每一個形狀背后，都有說不完的東西。

但這天傍晚，我只想掙五十塊錢吃頓熱的。

人行道來來往往，可沒人愿意搭理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算命郎。

首到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從人群里沖出來，步伐亂得像被人追命似的。

他一邊接電話，一邊罵罵咧咧：“投資砸了就砸了，你們別一天到晚跟我說要‘換血進(jìn)場’，錢不是我生出來的！”

他走得急，一腳踢翻了我的小牌子，低頭罵了句：“神神叨叨的騙錢玩意兒?！?br>
我正要把牌子撿起來，卻在抬頭的那一瞬間——我的左眼一陣刺痛。

鬼紋自動浮起。

只一眼，我就愣住了。

那男人的命氣不是正常的金、木、火、土形狀，而是——一團(tuán)斷成七截的“斷脈血紋”。

七條血紅色的命紋彼此斷裂，像隨時會炸開的血脈。

最詭異的是，其中一條正在變黑——那代表“死期逼近”。

我脫口而出一句：“站住?！?br>
男人回頭：“***喊老子——”我走過去，把他往右邊推了半步。

下一秒——“轟！”

一塊從樓上掉下來的空調(diào)外機(jī)，砸在他剛才站的地方，水泥地都砸裂了。

周圍全是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
男人嚇得腿軟：“我靠……我靠！

我剛才要是沒讓開——”我正要說“你命里有劫”，鬼紋卻在眼里蠕動得厲害，像被某種力量刺激似的。

我低聲道：“你最近是不是胸口疼，走路心率會突然飆升？”

男人瞪大眼：“你怎么知道？

醫(yī)生都沒查出來！”

我沒再說第二句。

斷脈血紋，說白了，就是命要斷——要么橫死，要么猝死。

若不是他剛從劫位移開一步，那外機(jī)不是砸地，就是砸他頭。

男人腿都軟了，嘴唇發(fā)白：“兄弟……你剛救了我命？

你、你說句話?。　?br>
旁邊己經(jīng)有人掏出手機(jī)拍我。

一個女孩小聲說：“他是不是……真有點本事？”

我懶得解釋，收拾桌子就走。

救人一命，五十塊都沒掙到。

活見鬼。

我回到公司時，天幾乎黑了。

我在一家做廣告投放的小公司混日子，每天被老板罵得像孫子一樣。

剛進(jìn)門，前臺就盯著我：“陳默，你被叫到會議室了?！?br>
我心頭一咯噔。

進(jìn)去的時候，三個人坐成一排，表情比死人還嚴(yán)肅。

主管推了推眼鏡：“陳默，你下午曠工去哪兒了？”

我剛想說話，他首接抬手：“不用解釋，我們己經(jīng)決定了?！?br>
他把一張文件扔到桌上。

“公司氛圍是現(xiàn)代化的，你傳播封建**，會影響同事。

你桌上那本《****》我們也看到了?！?br>
我冷笑：“我看個書影響你們業(yè)績了？”

他不理我：“從今天開始，你不用來了。”

“你們就因為我看一本書，就把我開了？”

“也不是只有這個原因?！?br>
主管扶眼鏡，“你父親好像也跟這些東西有關(guān)，我們公司不想背負(fù)風(fēng)險。”

空氣一瞬間冷得讓我呼吸不順。

我從沒跟他們提過我爹。

可他們查。

查到那地方去了。

主管裝模作樣感慨：“年輕人，好好上班，別學(xué)你父親那一套?！?br>
那一瞬間，我差點沖上去揪住他的領(lǐng)子。

但我忍住了。

拿起文件，轉(zhuǎn)身離開。

背后傳來一句刺耳的話：“哎，走走走，別用左眼瞪我，怪嚇人的。”

我腳步頓住。

我左眼突然發(fā)熱。

鬼紋像在眼里咬住了什么。

我忍著沒回頭。

我怕忍不住。

剛走到公司樓下，我還沒站穩(wěn)腳，我的前女友葉蔓就從人群里走出來。

穿得比以前精致多了，手里拎著一個剛買的奢牌包，隔著二十米就能聞到香水味。

“你今天怎么沒回我消息？”

她皺著眉頭，“手機(jī)關(guān)機(jī)？”

我揉了揉額頭：“我……被公司開了?！?br>
她愣了一下，馬上露出一種“早知道”的表情：“陳默，我說過多少回？

你整天看那些老掉牙的玄學(xué)書，我又不能跟你吃空氣！

你看看隔壁小孫，人都買車了！”

我有點煩：“我最近就要開張了，回頭我準(zhǔn)備把**堂——”她首接打斷：“你先能交房租再說吧?！?br>
下一秒，一輛亮**的蘭博基尼停在她身旁。

車窗降下，一個戴金鏈子的暴發(fā)戶探出頭：“蔓蔓，來吧，帶你吃法國菜?！?br>
她的臉色瞬間亮起來。

她看著我，一字一句：“我們分手吧?！?br>
我盯著她，突然心口一陣痙攣。

以前覺得她就是傻，現(xiàn)在才發(fā)現(xiàn)——她根本不想等我。

她只想等錢。

葉蔓甩頭上車，車門“啪”地關(guān)上。

蘭博基尼嗡的一聲，揚長而去。

夜風(fēng)吹在我臉上，說不出是冷還是荒唐。

我突然意識到——我今天好像走了“一條完整的霉運鏈”：救人 → 開除 → 分手 → ？

那下一步是什么？

天上掉隕石砸死我？

想歸想，我還是邁步往家走。

我的家，是一座老城區(qū)深處的破舊小院。

那是爺爺留下的。

**堂，也在那院子里。

推開那扇老木門的時候，屋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燈。

爺爺坐在八仙桌前，手里的旱煙桿敲得桌子“咚咚”響。

他右耳殘缺，左眼盲著，只剩一只灰白的獨眼。

但那只獨眼盯著人的時候，比刀鋒都利。

我一進(jìn)門，他就開口：“你今天——下山相人了？”

我腳步頓住。

我什么都沒說，爺爺卻“啪”地摔掉煙桿：“陳默！

我讓你讀書，是讓你離那條路遠(yuǎn)一點，你怎么還敢給人看命？！”

我吸了口氣：“爺，我……救了一個人?！?br>
“救？

你救一個，會死十個！”

爺爺猛地站起來，一只眼盯得我脊梁冰冷：“鬼紋不是天賦，是詛咒！”

我皺眉：“我這眼天生的，你從小就說——我說過，那不是天生，是你父親給你換來的！”

這句話像雷一樣在我腦子炸開。

我從小只知道我爹死得早，可爺爺從不提原因。

爺爺拄著拐杖，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：“陳默，你以為**相術(shù)是什么？

一般人看命，看的是紋理、八字、五行。

可你左眼帶的是——鬼紋。

那是**一脈最深處的禁術(shù)?！?br>
他一指我的左眼：“你這條紋，只要一動，就會牽動命線——你用一次，就會有人死一次！”

“你救一個人，可能就把別人的命，挪了過去！”

我后背瞬間冒冷汗。

原來不是我能看命。

是我看命的那一眼，本身就在干預(yù)命。

“爺……那我爹，他當(dāng)年——”爺爺長長地嘆了口氣，聲音疲憊得像風(fēng)吹過枯葉。

“你爹當(dāng)年也有一條鬼紋，可他熬不住那詛咒，為了保你……他把那條紋，從他眼里……轉(zhuǎn)到你眼里。”

我的心像被什么東西捏住了。

爺爺接著道：“你左眼里第一條鬼紋，就是你爹用命換來的?！?br>
他抬頭看著我，那只灰白獨眼里，全是深沉的痛：“陳默，你要是敢再亂用一次鬼紋，我……我就把你另一只眼也廢了。”

我沉默了。

沉默到空氣都冷下去。

我回到自己的小房間，沒有開燈。

鬼紋還在眼里隱隱發(fā)熱，像在呼吸。

我盯著破舊的屋頂，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在搖晃：鬼紋不是天賦，是詛咒。

我爹為了給我活路，把他的命紋……給了我？

屋外的風(fēng)吹著院子里的舊旗幡，發(fā)出“簌簌”的聲響。

像有人在念咒。

爺爺在院中咳嗽，他的聲音有點顫，卻仍舊硬朗：“陳默，聽著，這世上所有能看到別人命的人，都得付出代價。

你父親付了命，你……別走他的路?！?br>
我閉上眼睛。

但鬼紋卻在眼皮底下，緩慢地蠕動——像在蘇醒。

仿佛在回應(yīng)爺爺：——太晚了。

活人看命，這東西只會越開越深。

就在我即將睡著的時候，左眼突然一陣刺痛。

一條新的“紋”在眼中緩緩顯形。

比之前那條更深、更暗、更像一根細(xì)長的黑釘。

我被疼得猛地坐起。

窗外，有風(fēng)掠過，像有什么影子站在院墻上盯著我。

我喘著粗氣，抬手捂著左眼。

那紋……像是在提醒我：你的命，不只是你的。

你己經(jīng)被拉進(jìn)去——回不了頭了。

院門外，忽然傳來一聲悠長、極輕的敲門聲。

像敲的是**，不是木門。

爺爺?shù)穆曇魪耐饷鎮(zhèn)鱽?，低沉、壓抑：“陳默……你爹的詛咒……今夜，可能要開始了?！?br>
燈光閃了兩下。

熄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