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細(xì)的嗓音在空寂而寒冷的殿內(nèi)顯得格外突兀。

“奉天承運，皇帝詔曰：”王公公的聲音在空曠的破殿中回蕩，“念及血脈親情，朕心不忍。

特赦蕭氏扶光，冊封為昭華長公主，即日遷居公主府。

望其感念天恩，靜思己過，安分守己。

欽此——”圣旨宣讀完畢，殿內(nèi)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。

隨行的宮女太監(jiān)們低著頭，不敢去看這位曾君臨天下的女帝。

十年幽禁，世人皆以為她早己瘋癲或枯槁，可進(jìn)入內(nèi)殿時那驚鴻一瞥，讓他們看到了這位前女帝驚心動魄的美貌，讓人莫名心悸。

王公公沒有等到預(yù)料之中的謝恩，回應(yīng)他的只有寒風(fēng)穿過破窗的嗚咽聲。

他不由得微微蹙眉，看向榻上那人。

蕭扶光依舊蜷在那里，一動不動，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，仿佛根本沒聽見這足以改變她命運的旨意。

那身破舊的單衣和污濁的薄被，襯得她臉色愈發(fā)蒼白，脆弱得仿佛一觸即碎。

王公公心中掠過一絲不悅。

他抬高了些許音量，目光銳利地投向榻上那人：“長公主殿下，接旨吧？”

但一想起上頭交代的：“她己瘋癲可憐，不必計較，只需將人安穩(wěn)接出，莫生事端?！?br>
他又強行將那點不悅壓了下去，擠出一絲笑容，上前兩步，示意小太監(jiān)將托盤呈上。

“殿下，您瞧瞧，這是陛下特意賞賜的宮裝和首飾。

奴才伺候您**，可好？”

他的語氣帶著誘哄，如同在對待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
那是一件極為華麗的宮裝，緋色云錦，質(zhì)地考究，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流光溢彩，其上用金線繡著繁復(fù)的鳳凰于飛圖案，璀璨奪目。

蕭扶光的目光，終于緩緩移到那件衣服上。

鳳凰……皇叔這是想提醒她，她早己不是翱翔九天的真龍?zhí)熳?，只是一只被圈養(yǎng)起來以供賞玩的雀鳥么？

還是想昭示天下，他蕭遠(yuǎn)的仁慈大度，連她這“謀逆”的廢帝都能容下，并賜予“鳳凰”的榮寵？

她伸出枯瘦的手，那纖長的手指，輕輕觸碰著冰涼的錦緞。

指尖在鳳凰的眼睛上停留片刻，那寶石冰冷堅硬，毫無生氣。

然后，她抬起頭，看向王瑾，臉上露出一個純粹而懵懂的笑容，唇角勾起一抹天真爛漫的笑：“王公公，十年前送我來這兒的，也是你吧？”

王公公渾身一僵，下意識后退半步。

十年前的蕭扶光，是意氣風(fēng)發(fā)的少年女帝，殺伐果斷，可一場宮變，皇叔蕭遠(yuǎn)篡位，她被污蔑弒親，打入冷宮，茍延殘喘。

誰能想到，十年后她竟能活著出來。

“長、長公主，”他強裝鎮(zhèn)定，“舊事不必再提，陛下仁慈，給了公主重獲新生的機會?！?br>
“新生？”

蕭扶光輕笑出聲，聲音軟糯，卻帶著刺骨的寒意，“王公公可知，冷宮的老鼠有多餓？

它們啃食過死人的骨頭，也想啃我的。

可我活下來了，靠什么？

靠著等陛下的‘仁慈’嗎？”

她的指尖輕輕劃過王瑾的手腕，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。

“我靠的是，把那些想啃我的東西，一個個捏碎了，生吞活剝?！?br>
王公公臉色瞬間慘白，手里的圣旨險些掉落。

眼前的女人，哪里是癡傻瘋癲，分明是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！

蕭扶光收回手，笑意不變，眼底卻翻涌著瘋狂的暗流：“圣旨我接了。

替我回稟陛下，多謝皇叔還記得我這個‘好侄女’。

他日入宮赴宴，本宮定當(dāng)‘好好’報答這份恩情。”

她接過圣旨，指尖用力，明黃的綢緞被捏出褶皺。

血脈親情？

靜思己過？

真是*****！

十年前的背叛如在昨日：蕭遠(yuǎn)假意輔佐，卻在她親政大典那日發(fā)動宮變，心腹被屠戮殆盡，而她成了弒殺忠臣的廢帝。

那些血，那些痛，她一日未曾忘記。

這圣旨，不是赦免，是戰(zhàn)書。

是蕭遠(yuǎn)在向她，向所有還記得十年前那場宮變的人，宣告他依舊掌控一切。

可惜，她早己不是十年前那個只能任人宰割的小女帝了。

這冷宮是牢籠，又何嘗不是最好的磨刀石？

她的刀，己淬煉了十年，如今，終于要出鞘了。

蕭扶光歪著頭，依舊笑著，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針，輕輕刺入王瑾的眼底：“王公公，你怕什么？

怕我這瘋子，將你如這冷宮中的老鼠般……活剝了么？”

王瑾心頭一跳，一股寒意竟從腳底竄起，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