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集：童身逢古佛久遠劫前的舍衛(wèi)國，街市如一鍋沸騰的米粥，蒸騰著人間煙火氣。

青石板路被往來的草鞋、木屐磨得發(fā)亮，縫隙里嵌著經(jīng)年累月的塵土與碎米。

街角的糖畫攤前圍滿了孩童，銅勺在青石板上游走，糖漿凝成的龍鳳冒著絲絲熱氣；肉鋪老板揮著砍刀，案板上的五花肉泛著新鮮的粉紅，油星子濺在他油亮的圍裙上，映出正午太陽的光斑。

人群中，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童子正踮腳望著藥鋪前的告示。

他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粗布短褂，袖口打著整齊的補丁，卻難掩布料下挺首的脊背。

這童子便是后來的****，此刻還沒有名字，街坊鄰里只喚他“阿悉”。

他的眸子像尼連禪河的水，清透得能照見街對面布幡上的“濟世”二字，只是此刻，那汪清水中浮著一層淡淡的愁緒——母親昨夜咳了半宿，他攥著懷里僅有的三枚銅錢，想為母親換些止咳的草藥，可告示上的字他認得不全，只看懂“甘草”二字旁標著的價錢，比他懷里的銅錢要多一枚。

“阿悉，又來給**抓藥？”

藥鋪掌柜探出頭，臉上堆著世故的笑，“今日的甘草漲價了，三枚錢不夠嘍?！?br>
阿悉抿了抿唇，將銅錢攥得更緊，指節(jié)泛白：“掌柜的，能不能先欠著？

等我?guī)蛷埓髴舴磐昱＃瑨炅隋X就來還?！?br>
掌柜的搖搖頭，轉(zhuǎn)身去招呼別的客人，銅秤砣在秤桿上滑出“?！钡囊宦?，像敲在阿悉的心上。

他垂著眸轉(zhuǎn)身，剛走沒幾步，就被一陣微弱的咳嗽聲拉住了腳步。

巷口的石階上，坐著個頭發(fā)花白的老嫗。

她的破布衫爛得露出了胳膊肘，枯瘦的手像老樹枝般蜷著，懷里抱著一個豁口的陶碗，碗底空空如也。

見阿悉望過來，老嫗干裂的嘴唇動了動，聲音細若蚊蚋：“好心人……給口吃的吧……”阿悉摸了摸懷里的油紙包，那是今早鄰居張嬸塞給他的兩塊麥糕，本是他的午飯。

他望著老嫗凹陷的眼窩，那里盛著比他更深的愁苦，像一口不見底的枯井。

他咬了咬下唇，把油紙包遞了過去：“婆婆，這個給您?！?br>
老嫗愣住了，渾濁的眼睛里忽然泛起水光，抖著手接過麥糕，連聲道：“菩薩保佑你……菩薩保佑你……”阿悉笑了笑，露出兩顆小虎牙，轉(zhuǎn)身跑出了巷子。

陽光透過屋檐的縫隙灑在他身上，暖烘烘的，剛才因抓不到藥而生的沮喪，竟淡了許多。

他想，**咳嗽或許熬一熬就好了，可老嫗要是再不吃東西，恐怕熬不過今天。

穿過兩條街，便是城外的河畔。

這里少了街市的喧鬧，多了幾分清幽。

垂柳的枝條垂到水面，釣起一串串細碎的波光。

阿悉沿著河岸往前走，想找些平整的石頭，傍晚帶回家給娘墊在床腳——**床總晃，他說過好幾次要修，卻總沒時間。

忽然，一陣若有似無的檀香飄了過來。

那香氣不同于寺廟里的濃重，清淡得像晨露，卻帶著一種讓人心里安定的力量。

阿悉抬起頭，只見河對岸的柳樹下，站著一位僧人。

那僧人穿著樸素的袈裟，顏色像陳年的檀木，卻一塵不染。

他的面容溫和，雙目微垂，仿佛**整個星空的悲憫。

最奇的是他周身的光暈，不是太陽的耀眼，也不是燈火的明亮，而是一種柔和的金色，像初春融化的陽光，悄悄漫過草地，漫過河水，將阿悉也籠罩其中。

“是燃燈古佛！”

阿悉心里忽然跳出這個念頭。

他曾在村里的廟里聽過長老講經(jīng)，說燃燈古佛是過去世的佛陀，常以智慧之光普照眾生。

此刻雖沒人告訴他，但他篤定，眼前這位一定是燃燈古佛。

燃燈古佛正準備過河，可河岸邊的泥地被剛才的雨水泡得稀軟，一腳踩下去，恐怕會陷進泥里。

古佛的袈裟那么干凈，阿悉舍不得讓它沾染上污泥。

他急得西處張望，看見自己頭上的發(fā)束——那是娘用彩色絲線給他扎的，說是能保平安。

他三兩下解下發(fā)束，那是一根長長的紅繩，上面還纏著幾縷他的頭發(fā)。

他跑到古佛面前，蹲下身，將發(fā)束拆開，一點一點鋪在泥濘的地上，想讓古佛踩著頭發(fā)走過。

可頭發(fā)太少了，鋪開來也只是薄薄一層，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。

阿悉更急了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
他瞥見岸邊的蓮池，里面開著幾朵粉色的蓮花，花瓣飽滿，像少女的臉頰。

他趕緊跑過去，小心翼翼地折下五莖蓮花——他記得長老說過，蓮花是佛前的供養(yǎng)，最是清凈。

他捧著蓮花跑回來，先將蓮花一朵朵擺在發(fā)束鋪成的“路”上，又把剩下的花瓣撒在周圍，想讓這方寸之地更潔凈些。

做完這一切，他退后兩步，對著燃燈古佛深深鞠躬，小小的身子彎成了一張弓：“佛陀，您請過吧?！?br>
燃燈古佛看著腳下的頭發(fā)與蓮花，又望向眼前這個氣喘吁吁的童子，眼中的笑意更深了。

他沒有立刻邁步，而是輕聲問道：“你為何要這樣做？”

阿悉仰起頭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因為您是佛陀，不該踩在泥里。”

他不懂什么大道理，只覺得這樣干凈慈悲的人，就該走在最潔凈的地方。

燃燈古佛微微頷首，邁步走上阿悉鋪就的“路”。

他的腳落在花瓣上，竟沒有壓彎一片花瓣；踩在頭發(fā)上，紅繩也未曾挪動分毫。

走到阿悉面前時，他停下腳步，伸出手，輕輕放在阿悉的頭頂。

那手掌溫暖而有力，像春日里拂過麥田的風，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，從頭頂一首流到心底。

阿悉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，剛才跑累了的疲憊一掃而空，連娘咳嗽的愁緒，也仿佛被這暖意熨平了。

“好孩子，”燃燈古佛的聲音像洪鐘，卻又溫柔得能滴出水來，“九十一劫后，你將在賢劫成佛，號****。”

阿悉眨了眨眼，他不懂“劫”是什么，也不懂“成佛”意味著什么，但他記住了“****”這西個字，像刻在石頭上一樣。

他看見自己剛才折來的蓮花，此刻竟在佛前綻放出更絢爛的光彩，金色的光從花瓣間流溢出來，映得他的影子都染上了一層金光。

他想再問些什么，可眼前的景象忽然變得模糊。

燃燈古佛的身影漸漸遠去，像水墨畫在宣紙上暈開，最后化作一道金光，消失在天際。

那檀香卻留了下來，纏在他的發(fā)間，繞在他的指尖，仿佛從未散去。

阿悉站在原地，摸了摸自己的頭頂，那里似乎還留著佛陀手掌的溫度。

他低頭看向腳下，剛才鋪的頭發(fā)和蓮花都不見了，只有濕漉漉的泥地，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夢。

河風吹過，帶著水草的氣息。

阿悉忽然覺得，心里好像多了些什么。

不是具體的東西，更像一顆種子，小小的，卻帶著破土而出的力量。

他不知道這顆種子會開出什么樣的花，但他隱隱覺得，從今往后，他的人生或許會變得不一樣。

他轉(zhuǎn)身往家走，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。

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像一條通往遠方的路。

他摸了摸懷里的三枚銅錢，雖然還是不夠抓藥，但他忽然不那么著急了。

他想，娘會好起來的，而他，也會找到能讓更多人不再受苦的辦法。

想知道這顆在阿悉心中種下的種子，會在歲月里長出怎樣的枝芽嗎？

且看下集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