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丞跟著墨一熟悉無回殿的規(guī)矩時，指尖還殘留著在偏殿被寒意凍透的麻意。

墨一是沈清寒座下最得力的魔將，面無表情地指著殿內(nèi)一間狹小的耳房：“這是你的住處，除了尊上的寢殿和書房，別處禁足。

每日辰時前備好晨飲，亥時后守在寢殿外，不得有誤。
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林丞的臉，語氣冷了幾分：“尊上脾氣反復(fù)，你既長得像‘那位’，就該懂分寸——少說話，少抬頭，更別妄想攀附。

死在尊上手里的‘替身’，沒有十個也有八個。

林丞點頭應(yīng)下，心里卻跟明鏡似的：沈清寒要的從不是替身，是能讓他隨時發(fā)泄恨意的靶子。

第二日辰時，林丞端著溫好的墨玉髓去寢殿。

殿門虛掩著，他剛要推門，就聽見里面?zhèn)鱽泶善魉榱训穆曧憽?br>
緊接著，是沈清寒壓抑的低喘，帶著魔氣紊亂的滯澀。

林丞心頭一緊——那是舊傷復(fù)發(fā)的征兆。

百年前青云宗覆滅時，沈清寒為護宗門典籍，被林丞設(shè)計引來的妖獸重傷，留下了經(jīng)脈淤堵的病根，如今成了魔，舊傷發(fā)作時更是痛不欲生。

他猶豫了片刻，還是推門而入。

沈清寒蜷縮在榻上，玄色長袍被冷汗浸濕，貼在蒼白的背脊上，墨發(fā)散亂地鋪在枕間，少了平日的戾氣，多了幾分脆弱。

聽見動靜，沈清寒猛地抬眼，眸中殺意翻涌：“是誰讓你進來的？”

林丞將墨玉髓放在床頭矮幾上，垂著頭退到三步外：“尊上舊傷發(fā)作，墨玉髓能緩經(jīng)脈淤塞，弟子……斗膽想幫尊上。”

“幫我？”

沈清寒嗤笑一聲，撐著榻沿坐起身，指尖凝聚的魔氣首逼林丞咽喉，“你配嗎？

當(dāng)年我疼得在雪地打滾時，怎么沒人來幫我？”

魔氣擦著林丞的脖子掠過，帶起的勁風(fēng)刮得皮膚生疼。

林丞沒躲，也沒抬頭，只是低聲道：“弟子不敢與故人相提并論，只是……尊上若因這死了，誰來讓那些害過您的人償命？”

這句話像是戳中了沈清寒的軟肋。

魔氣驟然消散，他盯著林丞的后腦勺，聲音沙啞：“你倒是會說話。

過來，給我揉肩。”

林丞走到榻邊，指尖剛觸到沈清寒的肩膀，就被他猛地攥住手腕。

沈清寒的掌心冰涼，力道大的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，目光卻落在他手腕內(nèi)側(cè)一道淺疤上——那是當(dāng)年“夜影”為救他，被劍氣劃傷的地方，凌辰這具身體恰好也有這么一道相似的疤。

“這疤……”沈清寒的指腹摩挲著那道疤，語氣忽冷忽熱，“是怎么來的？”

林丞心臟漏跳一拍，面上卻保持平靜：“幼時上山采藥，被毒蛇咬傷，情急下用刀劃的?！?br>
沈清寒盯著他的眼睛，像是要看透他的偽裝：“哦？

倒是和我那位故人的疤，一模一樣?！?br>
他忽然笑了，笑容里滿是惡意，“不如，我再給你添幾道疤，讓你更像他些？”

話音未落，林丞就感覺手腕傳來一陣劇痛——沈清寒的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里。

他咬著牙沒吭聲，額角卻滲出冷汗。

007：警告！

黑化值98.5%！

宿主，他在泄憤！

快求饒??！

林丞卻沒求饒，反而抬起頭，迎上沈清寒的目光：“尊上若是想泄憤，弟子認(rèn)了。

但弟子不想像任何人，弟子只是凌辰?！?br>
沈清寒的動作頓住了。

他看著林丞眼底的倔強，忽然想起百年前，“夜影”也曾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，說“清寒，我此生只對你一人好”。

那些話如今想來，全都是謊言。

他猛地甩開林丞的手腕，力道之大讓林丞踉蹌著撞到身后的矮幾，墨玉髓灑了一地。

“滾！”

沈清寒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暴怒，“別讓我再看到你！”

林丞忍著手腕的劇痛，躬身行了一禮，轉(zhuǎn)身退出寢殿。

關(guān)門的瞬間，他聽見殿內(nèi)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響，還有沈清寒壓抑的喘息。

007：宿主，你沒事吧？

他差點捏碎你的手腕！

黑化值才降了0.5%，這也太難了！

林丞靠在殿外的廊柱上，看著手腕上青紫的指印，苦笑一聲：“難才正常。

他恨的不是凌辰，是當(dāng)年的夜影，是我?！?br>
傍晚時分，林丞奉命去書房送晚膳。

剛走到書房門口，就聽見里面?zhèn)鱽砩蚯搴穆曇?，帶著罕見的平靜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：“阿影，你說過喜歡冰蓮，我尋遍三界才找到一株，你怎么就不要了呢……”林丞的腳步頓住了。

他知道沈清寒說的是當(dāng)年的事——那株冰蓮，是沈清寒耗了三年修為才尋來的，卻被他以“**之人不配用仙物”為由，當(dāng)著沈清寒的面毀了。

那是沈清寒愛意值最高的時刻，也是他親手將沈清寒推向深淵的第一步。

他推開門，就看見沈清寒坐在書桌前，手里拿著一幅畫卷。

畫卷上是一株盛開的冰蓮，筆觸細(xì)膩，顯然是精心繪制的——那是當(dāng)年沈清寒畫給“夜影”的，卻被林丞隨手丟棄，不知為何竟被沈清寒撿了回來。

沈清寒看見他，眼神瞬間冷了下來，將畫卷揉成一團扔在地上：“誰讓你進來的？”

林丞彎腰撿起那團畫卷，小心翼翼地展開，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珍寶：“尊上，這幅畫……畫得很好。”

“很好？”

沈清寒站起身，一步步逼近他，魔氣在周身翻涌，“你懂什么？

畫這幅畫的人，是個傻子！

被人騙得家破人亡，還傻傻地記著對方的喜好！”

林丞的眼眶忽然有些發(fā)熱。

他看著沈清寒眼底的痛苦和恨意，低聲道：“他不是傻子。

他只是……太相信一個人了?！?br>
“你敢替他說話？”

沈清寒的魔氣扼住他的咽喉，將他抵在墻上，“你知道他是誰嗎？

你知道他經(jīng)歷了什么嗎？”

林丞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，百年前的記憶和現(xiàn)在的畫面重疊在一起。

白衣仙尊的溫柔笑容，黑衣魔尊的冰冷恨意，像兩把刀，同時扎進他的心臟。

“我知道?！?br>
林丞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，卻異常清晰，“我知道他曾是正道領(lǐng)袖，知道他宗門覆滅，知道他……被最信任的人背叛?！?br>
沈清寒的瞳孔驟然收縮，扼著他咽喉的手猛地收緊：“你怎么知道？

誰告訴你的？”

林丞的呼吸越來越困難，眼前開始發(fā)黑，卻還是固執(zhí)地看著他：“我……猜的。

尊上每次提起他，眼底的痛苦……藏不住?！?br>
沈清寒盯著他的眼睛，像是要從里面找到答案。

良久，他忽然松開手，后退一步，魔氣漸漸收斂。

“滾吧。”

他轉(zhuǎn)過身，背對著林辰，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，“晚膳放下，你可以走了。”

林丞揉了揉發(fā)疼的咽喉，將晚膳放在桌上，又小心翼翼地把那幅冰蓮圖疊好，放在書桌一角，才輕手輕腳地退出書房。

走出書房時，他聽見系統(tǒng)007的提示音：叮！

目標(biāo)黑化值97%！

太好了宿主，有效果了！

林丞抬頭望著無回殿外逐漸落下的夜幕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
黑化值 97%，這條路，才剛剛開始。

而他和沈清寒之間的愛恨糾纏，也遠(yuǎn)還沒有結(jié)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