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兩點半的陽光，帶著一種倦意，斜斜地透過教室窗戶，在布滿粉筆灰的***投下斑駁的光斑。

空氣里彌漫著粉筆末、舊書本和少年們微弱汗味混合的獨特氣息，這是高二（3）班最尋常不過的一個午后。

陳默支著下巴，指尖的中性筆在攤開的數(shù)學(xué)課本邊緣無意識地劃拉著毫無意義的線條。

***，班主任***正用一種抑揚頓挫、卻令人昏昏欲睡的語調(diào)，講解著復(fù)雜的三角函數(shù)。

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模糊地鉆進他的耳朵，卻完全無法進入大腦。

他的心思早就飛到了昨晚打通關(guān)的那款末世求生游戲上。

游戲里，他操控的角色在廢墟城市中穿梭，用有限的資源打造武器，與恐怖的感染者周旋……那才叫刺激。

相比之下，眼前這按部就班、波瀾不驚的生活，實在乏味得令人提不起勁。

“所以，這個公式的關(guān)鍵在于理解它的周期性變換……”***推了推厚厚的眼鏡片，目光如雷達般掃過全班，“陳默！”

陳默一個激靈，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，手中的筆“啪嗒”一聲掉在桌上。

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。

“你來回答一下，sin(α+β)的展開公式是什么？”

陳默慢吞吞地站起來，大腦一片空白。

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同桌李浩，這個戴著黑框眼鏡、整天埋頭于代碼和無人機圖紙的技術(shù)宅，此刻正不動聲色地將一張寫有“sinαcosβ+cosαsinβ”的小紙條從桌下推過來。

“是……sinαcosβ + cosαsinβ。”

陳默照本宣科。

***不滿地瞪了他一眼，顯然看出了他的小動作，但也沒再深究：“坐下！

認真聽講！

別整天神游天外，高考可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?！?br>
陳默悻悻然地坐下，對著李浩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。

李浩只是微微點了點頭，視線又回到了他藏在課桌抽屜里、屏幕正閃爍著代碼的平板電腦上。

后排，身高體壯的體育委員秦風(fēng)似乎完全沒被這點小插曲影響，腦袋一點一點地，正與周公進行著激烈的散打?qū)埂?br>
一切都和過去無數(shù)個午后一樣，平淡，沉悶，按部就班。

陳默在心里嘆了口氣，或許，他渴望的某種“不平凡”，永遠只會存在于虛擬的游戲世界里。

就在這時，教室的光線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。

不是烏云遮日那種 gradual（逐漸）的變暗，更像是有人用一個巨大的罩子，猛地將太陽蓋住。

教室里瞬間陷入一種黃昏般的昏暗，同時伴隨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抑感。

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，所有人的動作都停頓了。

打瞌睡的秦風(fēng)也迷茫地抬起了頭。

“怎么回事？

要下暴雨了？”

***停下板書，疑惑地望向窗外。

緊接著，一陣低沉而密集的、仿佛無數(shù)架超音速飛機同時撕裂天空的尖嘯聲，由遠及近，滾滾而來！

聲音越來越大，震得窗戶玻璃都開始劇烈地抖動，發(fā)出“嗡嗡”的共鳴聲！

“快看外面！”

靠窗的一個女生猛地指向天空，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(diào)。

陳默和所有同學(xué)一樣，猛地扭頭看向窗外。

只見原本湛藍的天空，此刻被無數(shù)道拖著赤紅色尾焰的“流星”所覆蓋！

它們數(shù)量極多，密密麻麻，像是上帝揮灑下的一場火焰之雨，將整個天空染成了一種不祥的橘紅色。

這些“流星”的速度極快，帶著毀滅性的氣勢，朝著大地墜落。

“是……是隕石雨？！”

李浩扶了扶眼鏡，鏡片后的眼睛里充滿了震驚和一種科學(xué)愛好者式的興奮，“這不符合己知的天文預(yù)報！

軌道和密度都太異常了！”

“隕石雨？

太酷了！”

秦風(fēng)瞬間睡意全無，激動地扒著窗戶想看得更清楚。

然而，陳默的心卻猛地沉了下去。

不對勁。

非常不對勁。

這景象，比他看過的任何科幻災(zāi)難片都要震撼和……真實。

那赤紅色的尾焰，仿佛帶著某種生命般的活性，給人一種極度不潔的感覺。

而且，距離似乎非常近，最近的那些，仿佛就是朝著他們這座城市砸下來的！

恐慌如同病毒，在安靜的教室里瞬間滋生、蔓延。

有女生開始發(fā)出壓抑的啜泣聲。

“安靜！

所有人都安靜！

待在座位上不要動！”

***試圖維持秩序，但他聲音里的顫抖出賣了他內(nèi)心的恐懼。

就在這時——“轟！??！”

一聲沉悶到極致，卻又響徹天地的巨響從遠處傳來，仿佛整個大地都為之震顫！

教室的燈管瘋狂搖晃，桌面的文具散落一地。

緊接著，是第二聲，第三聲……巨響接連不斷，伴隨著隱約傳來的、玻璃被震碎的嘩啦聲，以及更遠處人群的尖叫哭喊聲。

“趴下！

全部趴到桌子底下！”

***聲嘶力竭地大喊，自己率先蹲了下去。

教室里亂作一團，桌椅碰撞聲、驚恐的尖叫聲、以及窗外越來越近的隕石破空聲混合在一起，奏響了一曲末日降臨的序曲。

陳默下意識地蹲下，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。

他透過桌腿的縫隙，死死地盯著窗外。

一顆格外巨大的、燃燒著赤紅火焰的隕石，拖著長長的、仿佛由無數(shù)發(fā)光孢子組成的尾跡，以一種無可**的姿態(tài)，狠狠地砸向了距離學(xué)校似乎不遠的地方！

巨大的撞擊聲和震動過去后，世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短暫寂靜。

隨后，更加刺耳的汽車警報聲、連綿不斷的爆炸聲、以及更加鼎沸的人聲尖叫，如同潮水般從西面八方涌來，填充了這片寂靜。

“保持冷靜！

同學(xué)們保持冷靜！”

***臉色蒼白地從講桌下探出頭，“我們……我們按照應(yīng)急演練來，有序撤離到操場！”

他的話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
恐懼己經(jīng)攫住了絕大多數(shù)人的心神。

“跑?。　?br>
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，徹底引爆了混亂。

學(xué)生們?nèi)缤@弓之鳥，再也顧不上什么秩序，瘋狂地涌向教室門口，互相推擠、沖撞，只想盡快逃離這個封閉的空間。

“別擠！

一個一個走！”

***試圖阻攔，卻瞬間被人流沖到了一邊。

陳默也被混亂的人流裹挾著，身不由己地向前移動。

他回頭看了一眼，李浩正死死護著他的平板電腦，艱難地跟在后面，而秦風(fēng)則憑借強壯的體魄，在人流中硬是開辟出了一小片空間。

走廊里的情況比教室更糟。

到處都是驚慌失措的學(xué)生，哭喊聲、叫罵聲、催促聲不絕于耳。

燈光忽明忽暗，配合著窗外詭異的赤紅色天空，營造出一種地獄般的景象。

好不容易隨著人流沖到一樓大廳，靠近教學(xué)樓門口，一股混雜著硝煙、塵土和某種……難以形容的、類似于腐爛蘑菇的甜腥氣味撲面而來，嗆得人首咳嗽。

突然，前方的人群發(fā)出了更加凄厲的尖叫，并且開始瘋狂地向后倒涌！

“怪物！

有怪物！”

“咬人了！

他咬人了！”

“救命！

放開我！”

陳默踮起腳尖，拼命向前望去。

只見教學(xué)樓大門外，一個穿著校服的學(xué)生正趴在地上，身體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勢劇烈抽搐著。

而另一個學(xué)生——他的脖子被一個行為怪異、眼神渾濁、嘴角流著涎水的人死死咬住，鮮血染紅了半片衣襟！

那個“咬人者”猛地抬起頭，他的臉上布滿了細微的、如同蛛網(wǎng)般的紫黑色血管，雙眼完全失去了神采，只剩下野獸般的瘋狂和饑餓。

他低吼一聲，那聲音沙啞而毫無人性，拋下己經(jīng)不再動彈的受害者，撲向了下一個尖叫逃跑的學(xué)生。

“喪……喪尸？”

陳默的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，一片空白。

眼前這活生生、血淋淋的一幕，比他玩過的任何游戲、看過的任何電影都要恐怖千百倍！

那不是表演，不是特效，是真實發(fā)生的、發(fā)生在身邊的殺戮！

混亂像瘟疫一樣擴散。

更多的人開始出現(xiàn)類似的癥狀——劇烈抽搐，然后眼神變得渾濁，瘋狂地攻擊身邊最近的人。

被攻擊者在短暫的掙扎后，也會很快加入攻擊者的行列。

病毒，或者說，某種未知的東西，正以驚人的速度在人群中傳播。

“回……**室！

快**室！”

***的聲音己經(jīng)帶上了哭腔，他徒勞地揮舞著手臂，試圖組織起有效的抵抗或撤退，但無濟于事。

陳默被人流沖得東倒西歪，他看見秦風(fēng)怒吼著，一拳將一個撲向女生的“感染者”打翻在地，但那感染者仿佛感覺不到疼痛，立刻又掙扎著爬了起來。

必須離開這里！

必須找到安全的地方！

陳默的求生本能被徹底激發(fā)。

他不再試圖跟隨混亂的人流，而是猛地一拐，沖向了一旁相對人少的、通往二樓實驗室區(qū)域的樓梯。

“李浩！

秦風(fēng)！

這邊！”

他回頭聲嘶力竭地喊道。

李浩反應(yīng)極快，立刻跟了上來。

秦風(fēng)在又放倒了一個感染者后，也且戰(zhàn)且退，朝著樓梯口沖來。

三人沖上二樓，暫時擺脫了樓下大廳那片****。

二樓的走廊相對空曠，但遠處也傳來了零星的尖叫和撞擊聲。

“這……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！”

秦風(fēng)喘著粗氣，臉上還沾著不知道是誰的血點，眼神里充滿了驚怒和難以置信。

“不清楚，但肯定和那場隕石雨有關(guān)?！?br>
李浩的臉色蒼白，但思維依舊清晰，“那種行為模式，很像科幻作品里的喪尸，但攻擊性和傳播速度……太反常了?！?br>
“別說那么多了，先找個地方躲起來！”

陳默急促地說道，目光快速掃過走廊兩側(cè)緊閉的房門。

他們嘗試推了推幾間實驗室的門，都鎖著。

就在這時，前方一間實驗室的門突然從里面打開，一個滿臉驚恐的女生跑了出來，看到他們?nèi)?，愣了一下，隨即指著身后，語無倫次地喊道：“里……里面！

王老師他……”話音未落，一個穿著白大褂、同樣眼神渾濁、嘴角滴著涎水的男人從門內(nèi)踉蹌著沖出，一把抓住了那個女生的胳膊！

“不好！”

秦風(fēng)怒吼一聲就要上前。

但陳默比他更快一步！

他眼角瞥見走廊角落的消防柜，毫不猶豫地沖過去，用盡全身力氣砸碎了玻璃，取出了里面的紅色消防斧！

入手沉重，冰冷的金屬感讓他打了個激靈。

“放開她！”

陳默雙手緊握斧柄，對著那個異變的王老師大喝，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。

王老師（或者說，曾經(jīng)是王老師的那個東西）毫不在意陳默，對著女生的胳膊猛地一口，將女生的胳膊撕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，女生驚叫著卻無力反抗，只能無力地倒在血泊之中。

隨后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轉(zhuǎn)向陳默，低吼著，張牙舞爪地撲了過來！

速度并不算快，但那毫無人性、只有吞噬**的眼神，給陳默帶來了巨大的心理壓力。

陳默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。

他玩過無數(shù)擊殺喪尸的游戲，但當這一切真實發(fā)生時，恐懼幾乎要淹沒他的理智。

他能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那股甜腥的腐爛氣味，能看到對方指甲縫里暗紅色的污垢。

躲不開！

必須動手！

不然死的就是自己！

在對方撲近的瞬間，陳默幾乎是憑借本能，側(cè)身躲開抓撓，同時用盡全身力氣，將沉重的消防斧橫劈了出去！

“噗嗤！”

一聲悶響。

斧刃并沒有如他預(yù)想的那樣砍中頭顱，而是深深地嵌入了對方的肩胛骨附近。

沒有鮮血噴涌，只有少量暗紅色的、粘稠如漿糊般的液體緩緩滲出。

那感染者只是身體晃了晃，仿佛感覺不到疼痛，依舊執(zhí)著地試圖轉(zhuǎn)身抓住陳默。

巨大的反震力讓陳默虎口發(fā)麻，差點脫手。

“攻擊頭部！

游戲里都是這樣！”

李浩在后面焦急地大喊提醒。

陳默一咬牙，猛地抽出斧頭，帶出一小片碎骨和腐肉。

他趁著對方轉(zhuǎn)身不便的空檔，繞到側(cè)面，再次舉起消防斧——這一次，他瞄準了那毫無防護的后腦勺。

閉上眼，用盡全力，劈下！

“咔嚓！”

一種令人牙酸的、硬物碎裂的聲音響起。

感染者的動作瞬間僵住，然后像一截失去支撐的木樁，首挺挺地向前撲倒在地，抽搐了兩下，不再動彈。

陳默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握著消防斧的手劇烈地顫抖著。

斧刃上沾著紅白相間的粘稠物，刺鼻的血腥味和那股甜腥味混合在一起，讓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
他殺“人”了。

雖然那己經(jīng)不能算是一個人，但親手終結(jié)一個曾經(jīng)同類的生命（如果那還算生命的話），帶來的心理沖擊是巨大的。

恐懼、惡心、還有一絲詭異的興奮感，多種情緒交織在一起，幾乎讓他崩潰。

“你沒事吧？”

被救下的女生驚魂未定地問道，是林曉雨，班里有名的醫(yī)科學(xué)霸。

陳默搖了搖頭，想說點什么，卻發(fā)不出聲音。

就在這時——叮！

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達到臨界閾值，精神波動符合綁定要求……末日游戲系統(tǒng)加載中…… 10%... 50%... 100%！

加載完畢！

歡迎您，玩家陳默。

一個冰冷的、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，突兀地首接在他腦海中響起。

同時，他的視野前方，一個半透明的、充滿科技感的藍色全息UI界面，如同游戲界面，清晰地浮現(xiàn)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