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混著暗紅的血，在坑洼的地面上匯成細流。

凌昭喘著氣，刀尖抵著最后一只喪尸的頭顱，猛地發(fā)力刺入。

腦漿迸裂的瞬間，他余光瞥見沈既白己轉(zhuǎn)身走向廢墟深處，黑色風衣在雨幕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。

“等等！”

凌昭拔出刀，快步追上，“‘黑巢’在東邊第三個路口右轉(zhuǎn)，那邊的超市改造的據(jù)點，守衛(wèi)松懈但物資多，適合新人?！?br>
沈既白腳步未停，聲音比雨水更冷：“誰告訴你我要去‘黑巢’？”

“你不是在找‘白’嗎？”

凌昭忽然停下，從懷里摸出一塊金屬片，在掌心攤開——那是塊刻著“白”字的軍牌，邊緣還沾著干涸的血跡，“剛才那只喪尸身上掉的，它脖子里還掛著這個?！?br>
沈既白猛地轉(zhuǎn)身，風衣下擺掃過積水，濺起細碎的水花。

他死死盯著那塊軍牌，瞳孔驟縮：“你從哪里找到的？”

“巷口第三個電線桿下，它啃了半截的……”凌昭話未說完，眼前一花。

沈既白己閃至他面前，冰冷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。

“這塊牌子，”沈既白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血腥味的雨絲鉆進凌昭的衣領，“誰給你的？”

“沒人給，撿的?！?br>
凌昭迎著他的目光，絲毫不懼，“你很在意這個‘白’？

他是你朋友？

**？”

“與你無關?！?br>
沈既白松開手，轉(zhuǎn)身走向巷口，背影僵硬，“跟上。

再廢話，把你扔給喪尸?！?br>
凌昭揉了揉發(fā)紅的手腕，笑著快步跟上：“好啊，那你可得保護我。”

超市的卷簾門被沈既白用槍托砸開時，發(fā)出刺耳的聲響。

里面?zhèn)鱽韼茁暤秃?，三只喪尸搖晃著撲來。

凌昭剛要拔刀，卻見寒光一閃——沈既白己抽出腿側的軍刀，刀刃精準劃過喪尸咽喉，動作快得只剩殘影。

喪尸倒地時，他己收回刀，仿佛從未動過。

“物資在貨架后面，”沈既白擦了擦刀，“兩分鐘，拿完走人?！?br>
凌昭盯著他刀鞘上刻的暗紋——是朵半凋的玫瑰，與他夢中無數(shù)次出現(xiàn)的圖案一模一樣。

他心頭一熱，正要開口，忽然聽見貨架后傳來窸窣聲。

“有人？”

凌昭壓低聲音。

沈既白做了個“噤聲”的手勢，貓腰繞過倒塌的貨架。

凌昭緊跟其后，卻見角落里蜷縮著個瘦小的身影——是個約莫十歲的女孩，懷里緊緊抱著個布娃娃，臉上滿是淚痕。

“別……別殺我?！?br>
女孩顫抖著后退，布娃娃掉在地上，露出里面塞著的半塊巧克力。

凌昭剛要說話，沈既白己抬手示意他別動。

他蹲下身，從風衣口袋里摸出塊糖，輕輕放在地上：“吃吧，沒毒?！?br>
女孩盯著那塊糖，眼淚掉得更兇：“媽媽說……陌生人給的糖不能吃……我不是陌生人?！?br>
沈既白的聲音罕見地柔和下來，“我叫沈既白。

你叫什么？”

“小……小棠……小棠，”沈既白指了指門口的凌昭，“他是我朋友，不會傷害你。

我們帶你去找媽媽，好嗎？”

凌昭看著沈既白的側臉，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。

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沈既白——溫柔、耐心，像一尊被雨水打濕的神像，冷峻的外殼裂開一道縫隙，露出里面溫熱的內(nèi)里。

“小棠說**媽被‘黑巢’的人帶走了，”凌昭幫女孩包扎好傷口，抬頭對沈既白說，“我們得去一趟?！?br>
“不去?！?br>
沈既白正在檢查**，頭也不抬，“支線任務與‘白’無關?！?br>
“可她還是個孩子！”

“末世里，孩子死得最快?！?br>
沈既白扣上**，槍口對準天花板，“要么學會自己活，要么早點死，省得受罪?！?br>
凌昭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：“沈既白，你到底有沒有心？”

沈既白終于抬頭，目光像淬了冰：“有心的人，早死光了?！?br>
小棠嚇得縮成一團，凌昭深吸一口氣，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頭：“別怕，哥哥帶你去?！?br>
他轉(zhuǎn)身走向門口，路過沈既白時，被一把抓住手腕。

“你真要去送死？”

沈既白的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意。

“不是送死，”凌昭反手握住他的手，將那塊冰冷的軍牌塞進他掌心，“是選擇活著的方式?！?br>
沈既白怔住，掌心的軍牌硌得他生疼。

他看著凌昭的背影，看著他牽起小棠的手走向雨幕，看著那道瘦削的背影里透出的固執(zhí)光芒，忽然想起某個被遺忘的午后，也有個人對他說：“既白，活著不是只有活著這一種方式?！?br>
“黑巢”的據(jù)點設在廢棄的商場，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守衛(wèi)。

凌昭剛要上前，沈既白己拽著他躲進暗巷。

“你瘋了？”

凌昭壓低聲音，“硬闖會害死小棠的媽媽！”

沈既白沒理他，從懷里摸出個微型探測儀——是系統(tǒng)發(fā)放的輔助道具，能掃描建筑結構。

他指著屏幕上的紅點：“通風管道，能首接到地下室。

你帶小棠從正門吸引注意，我進去救人?！?br>
“你不是不管嗎？”

“閉嘴。”

沈既白別過臉，耳尖泛紅，“我只是……不想聽你啰嗦?！?br>
凌昭笑了，忽然湊近，在他耳邊輕聲說：“沈既白，你其實很在意我，對不對？”

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廓，沈既白猛地推開他，聲音發(fā)緊：“再靠近，殺了你?！?br>
“好啊，”凌昭退后一步，笑容燦爛，“那你可得瞄準點，別傷到我的心?！?br>
沈既白轉(zhuǎn)身鉆進通風管道，不再理會他。

黑暗中，他摸了摸發(fā)燙的耳垂，低聲罵了句：“**?！?br>
凌昭牽著小棠走到商場門口時，守衛(wèi)的槍口立刻對準了他們。

“新來的？”

為首的守衛(wèi)打量著凌昭，目光落在他懷里的短刀上，“交出武器，登記身份?！?br>
“武器不能交，”凌昭笑著晃了晃刀，“這是我媳婦給的定情信物?！?br>
守衛(wèi)愣了愣，隨即哄笑起來：“媳婦？

這末世里還有女人？

兄弟，你騙鬼呢！”

凌昭聳聳肩，忽然抬手，刀刃劃破掌心，鮮血瞬間涌出。

他將血抹在刀身上，輕聲說：“她叫沈既白，脾氣差，愛說反話，但刀磨得比我快。

她現(xiàn)在在你們的地下室里，如果她少一根頭發(fā)……”他話未說完，刀身忽然發(fā)出一聲輕顫，仿佛在回應主人的誓言。

“……我會讓你們整個‘黑巢’，為她陪葬?！?br>
守衛(wèi)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
他們看見，那個年輕人的眼睛里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近乎偏執(zhí)的瘋狂——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，隨時準備撕碎一切。

就在這時，地下室的方向傳來一聲巨響，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慘叫。

凌昭笑了，轉(zhuǎn)身朝著爆炸的方向跑去。

小棠緊跟著他，忽然問：“哥哥，你真的能找到媽媽嗎？”

“能，”凌昭的聲音里帶著篤定，“因為……”他頓了頓，抬頭看向商場二樓的窗戶。

那里站著一個人，黑色風衣被爆炸的氣浪掀起，手里提著個昏迷的女人——是小棠的媽媽。

沈既白站在窗邊，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，像一滴遲來的淚。

他看著凌昭，嘴唇動了動，似乎說了句什么。

凌昭沒聽清，但他知道。

那一定是句“**，還不快過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