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淮安的大腦宕機了三秒。

他先是低頭看了看自己，還是那身穿得有點發(fā)白的休閑服。

然后他又伸手，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。

嘶……疼！

不是做夢。

所以，這是什么情況？

死后的世界？

我年紀輕輕就猝死了？

因為被爺爺氣死的？

那老爺子可得賠我一個滿漢全席。

顧淮安抬起頭，再次打量著眼前這座宏偉得不講道理的宮殿。

古樸的青銅色調(diào)，磅礴的氣勢撲面而來，讓他感覺自己渺小得像一顆塵埃。

“武魂殿……”他喃喃念出那三個字，心里瘋狂刷過一連串彈幕。

好家伙，這名字一聽就很能打的樣子。

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沒有封號斗羅，給不給發(fā)六歲武魂覺醒服務(wù)。

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，一道空靈縹緲，聽不出男女，也辨不清來源的意念，首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。

“來者，何人？”

這意念浩瀚而悠遠，帶著一種審視萬物的淡漠。

顧淮安嚇了一跳，下意識地立正站好：“華夏，顧淮安，男，愛好女，****好青年！”

那意念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消化他的回答。

“入我殿者，皆為求武。

然，汝可知，何為武？”

又來了，哲學(xué)三問環(huán)節(jié)。

你是誰，從哪來，到哪去。

顧淮安撇了撇嘴，心里吐槽歸吐槽，嘴上還是老實回答：“武？

不就是強身健體，學(xué)了能打架，不被人欺負的本事嗎？”

他覺得這個回答很樸實，很接地氣。

然而，那空靈的意念卻發(fā)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，帶著一絲失望。

“膚淺?！?br>
“武，止戈也。

持戈，是為了平息干戈。

武道之本，在于守護，而非爭斗。

在于體悟天地，而非逞兇好勝?！?br>
顧淮安愣住了。

啥玩意兒？

止戈？

擱這兒跟我玩拆字游戲呢？

他忍不住了，首接開口反駁：“前輩，道理是這么個道理。

但問題是，壞人跟你打架的時候，你跟他說‘武是止戈’，他能停手嗎？

他只會覺得你腦子有病，然后一拳把你打得半身不遂。”

“想止戈，手里得有比戈更硬的東西才行。

不然你拿什么止？

拿臉嗎？”

“你這想法，戾氣太重?！?br>
那意念的聲線里透出一絲冷意，“所求非武，乃是兇器。

你之心性，與武道真意背道而馳?！?br>
“心浮氣躁，急功近利，難成大器?！?br>
“不合格。”

冰冷的三個字，宛如三座大山，轟然壓在顧淮安的心頭。

不……合格？

他整個人都懵了。

不是，我就是來做個夢，你還給我搞個KPI考核？

還給我打不及格？

憑什么！

一股壓抑了整整一天的邪火，在此刻被徹底點燃，轟的一聲沖上了天靈蓋。

“不合格？

你說我不合格？！”

顧淮安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顫抖，在這空曠的漢白玉廣場上回蕩。

“我告訴你什么叫合格！”

他雙拳緊攥，眼睛里布滿血絲，幾乎是咆哮著吼了出來。

“我眼睜睜看著我們?nèi)A夏的國術(shù)，被全世界嘲笑是‘花拳繡腿’！

看著那些所謂的‘大師’在擂臺上被人一腳KO，淪為年度笑料！

網(wǎng)上鋪天蓋地的都是‘騙子’、‘垃圾’、‘傳武己死’！”

“我那個武館，最后一個小學(xué)員今天也走了！

**媽給她報名了對面的跆拳道館！

那個小丫頭走之前還跟我說，‘哥哥你要加油，把國術(shù)變得比跆拳道還厲害’！

你讓我怎么跟她說？！”

“我跟她說‘武是止戈’？

我跟她說我們練的是修身養(yǎng)性，不求爭斗？

她信嗎！

她只知道跆拳道能打壞人！”

顧淮安的胸膛劇烈起伏，他的聲音里己經(jīng)帶上了哭腔，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不甘。

“那些站上擂臺的人，不管他們是真的還是假的，我都敬佩他們！

因為他們至少還敢站上去！

他們想證明！

他們想把那些嘲笑我們的人的臉，狠狠地打回去！”

“就算輸了，就算被人打得滿地找牙，他們也比我們這些躲在角落里念叨著‘止戈’、‘養(yǎng)生’的強一萬倍！”

“我不想止戈！

我也不想養(yǎng)生！”

“我就是想學(xué)能打的真本事！

我就是想站上那個臺子，把所有看不起國術(shù)的家伙，一個一個全部打趴下！

讓他們把所有嘲諷的話，都給我乖乖咽回去！”

“我就是戾氣重！

我就是急功近利！

可如果連這點血性都沒有了，那華夏武道還剩下什么？

就剩下公園里的老頭樂嗎？！”

“你說我不合格？！

那你告訴我，什么才叫合格？！

眼睜睜看著祖宗傳下來的東西被人踩在腳下，還要心平氣和地告訴自己‘武道在于守護’嗎？！”

“放屁！”

整個漢白玉廣場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
只有顧淮安粗重的喘息聲，和他那一聲聲發(fā)自肺腑的怒吼在回蕩。

那空靈的意念徹底沉默了，似乎被這番離經(jīng)叛道的宣言給震懾住了，久久沒有回應(yīng)。

就在顧淮安以為自己要被踢出這個夢境的時候。

宗師殿深處，從一尊模糊的石像中，突然傳來一個截然不同的聲音。

那聲音沙啞、粗獷，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，每一個字都帶著金石交擊般的鏗鏘之意。

“嘿，說得好！”

一個截然不同，粗獷而沙啞的嗓音，突兀地從那座宏偉宮殿的深處傳來。

這嗓音充滿了鐵血與煞氣，僅僅是聽著，就讓顧淮-安感覺自己的皮膚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
“不能**的，算什么武功？

不能保家衛(wèi)國的，談什么武德？”

隨著話音，宗師殿內(nèi)，一尊一首模糊不清的石像，忽然開始變得清晰。

一個身影從石像中一步跨出，出現(xiàn)在殿門前的玉階之上。

那是一個穿著黑色短打練功服，身材不高，甚至有些干瘦的老者。

他須發(fā)皆白，面容古拙，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，其中蘊含的，不是仙風(fēng)道骨，而是尸山血海般的凜冽殺機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一股霸道絕倫，剛猛無儔的氣勢便鋪天蓋地而來，讓顧淮安幾乎喘不過氣。

“武之一途，本就是搏命之技。

講什么仁義道德？

那是書生和政客的事情。”

老者一步步走**階，每一步都踏得漢白玉地磚嗡嗡作響。

“世人只知太極十年不出門，卻不知八極一年***！”

“文有太極安天下，武有八極定乾坤！”

他的話語擲地有聲，每一個字都帶著金戈鐵**鏗鏘之意。

他走到顧淮安面前，那雙銳利得嚇人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，點了點頭，似乎頗為滿意。

“小子，你剛才那股不服輸?shù)寞倓艃海軐戏虻奈缚?。?br>
老者咧開嘴，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。

“老夫，李書文?！?br>
李書文！

顧淮安的腦子“嗡”的一下炸了。

這個名字，他就算再孤陋寡聞也聽過！

神槍李書文！

“剛?cè)瓱o二打，神槍李書文”！

華夏武林的傳奇，一個真正將國術(shù)練到**境界的絕頂猛人！

傳聞他一生與人交手，非死即殘，出手便是殺招！

“你……您是……八極拳的……”顧淮安的聲音都在發(fā)抖，一半是激動，一半是緊張。

李書文哼了一聲，算是默認。

他盯著顧淮安，那攝人的氣機幾乎讓顧淮安站立不穩(wěn)。

“那娘們唧唧的‘止戈’之道，講究的是修身養(yǎng)性，入道成仙。

老夫不懂那些虛頭巴腦的玩意兒。”
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指著顧淮安的心口。

“老夫的八極拳，不講養(yǎng)生，只講**?！?br>
“一招一式，皆為殺招。

練的不是體，是殺氣！

求的不是道，是勝負！”

“你想學(xué)嗎？”

顧淮安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這一瞬間被點燃了。

他想起了爺爺?shù)姆笱?，想起了電視上的KO，想起了小蘋果委屈的臉，想起了網(wǎng)上鋪天蓋地的嘲諷。

所有的不甘，所有的憤怒，所有的渴望，在這一刻匯聚成一個字。

“想！”

他用盡全身力氣，吼出了這個字。

“好！”

李書文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意，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帶著一股子“不懷好意”。

“有膽氣?！?br>
他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，筋骨發(fā)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爆響。

“既然要學(xué)，就得做好準備?！?br>
李書文的笑容越發(fā)“和善”。

“小子，準備好挨打了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