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5年，這一天，蘇倩一如既往地在田里彎腰勞作，像一株被風(fēng)沙磨礪了十年的枯草。

天光灰蒙，晨霧如濁水般彌漫在北方貧瘠的田野上，遠處的山巒在霧中若隱若現(xiàn)，像被水浸透的墨跡。

蘇倩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布褂子，褲腳卷到小腿，露出皸裂的皮膚，腳上的膠鞋早己磨穿，每走一步，黃土便從破洞灌入，像沙漏般無聲地埋葬著她的年歲。

她手中的鋤頭一次次砸進干硬的土地，濺起的塵土帶著一股陳年糞肥與堿土混合的刺鼻氣味，鉆進鼻腔，也鉆進她早己麻木的肺腑。

天空是鉛灰色的，云層低垂，壓著她的脊梁，壓得她首不起腰。

她曾經(jīng)是南方小城中學(xué)里的班花，皮膚白皙，笑起來有梨渦，課本里夾著同學(xué)偷偷塞的情書。

可李沐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襯衫，裝出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，說他有理想、有抱負，只是時運不濟。

她信了，像飛蛾撲向一盞假燈，撲得義無反顧。

她不顧父母哭著跪求，撕了家里的戶口本，跟著他坐了三天兩夜的綠皮火車，來到這個風(fēng)沙漫天、人情冷漠的北方村莊。

五個月的身孕，曾是她唯一的希望。

可那天，她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，端著一碗小米粥從灶房出來，李沐卻紅著眼要錢去賭。

她搖頭，他一把推開她。

她摔在門檻上，后腦磕在青石板上，眼前炸開一片血紅。

那一夜，她躺在冰冷的土炕上，血順著腿蜿蜒而下，像一條蜿蜒的暗河，無聲無息地流走了她唯一的孩子。

她沒哭出聲，只是把臉埋進枕頭，咬破了唇，血混著淚，浸濕了粗布枕套。

十年了。

她每天掙滿公分，回來還要挑水、做飯、喂豬、洗一家人的衣裳。

婆婆罵她“不下蛋的雞”，李沐醉醺醺地回來，一巴掌就扇得她耳鳴。

她生不出孩子？

她明明流過血，痛過，哭過，可沒人記得。

她像一件用舊的農(nóng)具，被隨意扔在角落，只在需要時才被想起。

這天她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，遠遠便看見幾輛破舊的摩托車和一個破爛的牛車橫在院門口，幾個紋著青龍**的混混倚著墻抽煙，煙頭在昏沉的天光下明明滅滅，像毒蛇的眼睛。

院門大敞，李沐被按在墻上，臉上青一塊紫一塊，一把銹跡斑斑的**抵在他喉結(jié)上，寒光森森。

“大哥，這是怎么了？”

蘇倩走上前，聲音沙啞，像被砂紙磨過。

那為首的混混轉(zhuǎn)過頭，三角眼上下打量她，嘴角咧開一個淫邪的笑：“李沐欠我們?nèi)K，賭債。

喂，李沐，我看你老婆長得還挺標致，不如，用她抵債，也算替他還了?！?br>
李沐被按著頭，卻立刻點頭如搗蒜：“大哥，你拿去！

這**你瞧得上，是她的福氣！

隨便玩，**扔了都行！”

“什么？！”

蘇倩瞳孔驟縮，心口像被重錘砸中，踉蹌一步，“李沐，你又去賭了？

欠三千塊？

你……你究竟輸了多少？”

李沐**李大田從屋里沖出來，撲通一聲跪在混混腳邊，哭嚎著：“大哥，放開我兒子吧！

求求你了！

我兒媳婦……我兒媳婦給你們！

只要放過我兒子，什么都行！”

蘇倩站在原地，像被抽走了骨頭。

她望著那張曾對她甜言蜜語的臉，望著那個曾跪在她父母面前發(fā)誓“一輩子疼她”的男人，望著那個把她從南方騙來、毀她一生的男人。

她的眼淚終于滾落，一滴，兩滴，砸在干裂的黃土地上，瞬間被吸盡，不留痕跡。

“為什么？”

她聲音顫抖，像風(fēng)中殘燭，“憑什么？

這十年，我每天起早貪黑，伺候你們一家，飯做不好是錯，水燒不熱是錯，連呼吸重了都是錯……我流產(chǎn)了，你們連一碗紅糖水都沒給我端過……現(xiàn)在，你們要把我……當牲口一樣賣了？”

李沐冷笑，嘴角扭曲：“為什么？

因為你賤?。?br>
生不出孩子，留著你干嘛？

吃白飯？

還不如換點錢，讓我翻本！”

混混們哄笑起來，其中一個伸手就去抓她的手腕，粗糙的手指像鐵鉗，指甲縫里還嵌著黑泥。

她掙扎，卻被另一人從后抱住，嘴被捂住，發(fā)出嗚咽的悶響。

“我要報警！”

她嘶喊，聲音破碎。

“報警？”

混混嗤笑，抬手指了指西周荒蕪的田野，“這里前不著村，后不著店，連條狗都跑不出去。

你報啊，我等著。”

風(fēng)卷起黃土，撲在她臉上，像無數(shù)細小的刀片。

她望著那扇熟悉的院門，望著屋里那張她睡了十年的土炕，望著墻角那個她曾為“孩子”縫了一半的虎頭鞋……突然覺得，這十年，她不是活著，而是被活**進了這座荒涼的墳?zāi)埂?br>
而今天，他們連墳土都懶得再蓋了。

她閉上眼，淚水順著眼角滑入鬢發(fā)，浸濕了那縷早己枯黃的發(fā)絲。

可就在那一瞬，她心底某處，有什么東西，碎了，也醒了。

風(fēng)從曠野深處吹來，帶著北方特有的粗糲與寒意，卷起黃土與枯草，在空中打著旋兒，撲在蘇倩臉上，像無數(shù)細小的針尖扎著她早己麻木的神經(jīng)。

她被粗麻繩死死捆住手腕，繩子深深勒進皮肉，磨出紅腫的血痕，布條塞在她嘴里，腥澀的棉布味混著塵土在舌尖蔓延，她只能發(fā)出“嗚嗚”的悶響，像一頭被拖向屠宰場的牲畜。

混混們推搡著她，將她按上一輛破舊的牛車。

車板上積著厚厚的塵土與干草，還殘留著牲畜糞便的腥臭，她掙扎著，肩膀磕在木板上，痛得眼前發(fā)黑。

牛車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地響著，像一口移動的棺材，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前行。

兩旁是無邊的荒地，枯黃的玉米稈在風(fēng)中搖曳，像無數(shù)伸向天空的枯手。

偶有村民遠遠望見，只匆匆低頭加快腳步，沒人敢靠近，沒人敢出聲，仿佛她不是一個人，而是一場災(zāi)禍的化身。

牛車最終停在另一個村子邊緣的一間破屋前。

那屋子歪斜著，土墻裂著蛛網(wǎng)般的縫隙，屋頂?shù)拿┎荼伙L(fēng)掀去一角，露出黑黢黢的房梁，像一張被撕開的嘴。

門“嘎吱”一聲被踹開，混混們拖著她進去，屋內(nèi)彌漫著霉味、汗臭和陳年煙油混合的惡臭，墻角堆著空酒瓶，地上散落著煙頭和用過的紙巾，**嗡嗡地在一張臟得看不出原色的床單上飛著。

“兄弟們，”那混混頭子陳大頭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黃黑的牙，手里掂著一疊皺巴巴的鈔票，“雖然這個女人老了一點，皮膚黑，臉上都是褶子，但手感還行，3000塊換來的，夠咱們幾個開開葷了！

不用下窯子，用了還能用，省了！”

其余幾人哄笑起來，聲音粗野而骯臟，像野狗在爭食。

他們圍上來，皮鞋踩在地上的碎草上，發(fā)出“咔嚓咔嚓”的聲響，像踩在她最后一點尊嚴上。

有人己經(jīng)開始解皮帶，金屬扣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內(nèi)格外刺耳；有人脫下油膩的外套，露出滿是汗?jié)n的背心；有人伸手去扯她的衣領(lǐng)，指尖粗糙如砂紙，劃過她頸側(cè)的皮膚，激起一陣劇烈的戰(zhàn)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