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林曉頂著兩個黑眼圈，穿著那件散發(fā)著霉味和廉價洗衣粉混合氣味的花襯衫，準時出現(xiàn)在了**。

她感覺自己像個被強行塞進滑稽劇里的群眾演員，渾身上下都寫著“不情愿”。

凈白師傅倒是神采奕奕，穿著一身嶄新的（但審美依舊災難的）紫紅色唐裝，雙手叉腰，進行開班訓話：“都精神點兒！

咱們修仙問道，講究的是個‘接地氣’！

腳底，那是人身第二心臟，連通著五臟六腑，也連著天地靈氣！

所以，咱**修行的第一課，就是——足底**！”

話音剛落，小孟就在林曉身后用氣聲吐槽：“好么，介敢情不是藍翔分校，是‘天庭足浴職業(yè)培訓學?！?。”

林曉死死咬住嘴唇，才沒笑出聲。

師姐大艷扭著腰肢，端來一個大木盆，里面是渾濁的、漂浮著幾片不知名草葉的褐色熱水。

“喏，‘仙草靈液’，泡腳專用，疏通經(jīng)絡，迎接仙氣?！?br>
她語氣平淡，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。

第一個“客戶”是柱子。

他脫掉鞋襪，一雙飽經(jīng)風霜的大腳放入盆中，蒸騰起一股濃烈的、混合著汗味和草藥味的熱氣。

“師妹，你來?！?br>
凈白示意林曉。

林曉硬著頭皮蹲下，看著眼前這雙指甲縫里還嵌著點灰泥的大腳，胃里一陣翻騰。

她機械地伸出手，按照大艷剛才演示的（極其不專業(yè)的）手法，按了上去。

“哎呦！

得勁兒！”

柱子發(fā)出一聲滿足的*嘆，閉著眼，一臉享受，“師妹，你這手法，有靈氣！

我感覺我腳底的財運穴都被你按開了！”

林曉內(nèi)心瘋狂OS：“靈氣個屁！

我按的是你腳繭子！”

她偷眼瞄向其他人。

小孟正端著一杯“仙水”（依舊是冰露礦泉水），面無表情地站在角落，眼神放空，仿佛靈魂己經(jīng)出竅去修改代碼了。

阿桂則在認真地撒小米，不是隨意亂撒，而是極其專注地，試圖在地板上撒出個八卦圖的形狀，雖然看起來更像是個歪歪扭扭的向日葵。

老栓蹲在門口，一邊叼著煙，一邊偷偷用手機看美女首播，音量調(diào)得極低。

凈白師傅偶爾目光掃過，他就迅速把手機藏起來，假裝在沉思。

這魔幻的早晨，就在腳臭、草藥味、煙味以及柱子時不時的“得勁兒”聲中度過了。

：名場面：搪瓷缸子催眠**下午，是“法事觀摩課”。

一位被凈白師傅診斷為“事業(yè)受阻，小人作祟”的中年大媽，虔誠地跪在仙堂前的**上。

凈白師傅肅容而立，先是對著“佛界F4”拜了拜（無視了歪頭唐僧），然后走到道堂前，深吸一口氣。

她拿起那個掉漆的搪瓷缸子，用一根筷子，“鐺鐺鐺”有節(jié)奏地敲了起來。

那聲音既不悅耳，也不莊嚴，反而有點像街頭賣藝的。

接著，她開口了，是一種介于念誦和喊麥之間的腔調(diào)，混合著濃重的東北口音和時不時蹦出的山東詞匯：“天靈靈，地靈靈，各路仙家來顯靈！

小人小人快退散，福氣財運進家門！

走你家的霉運，來我家的仙光！

俺請蜈蚣仙兒來**，保你事業(yè)一路發(fā)！

……”老栓配合著節(jié)奏，抓起一把小米，“唰”地撒向大媽頭頂。

大媽被迷了眼睛，下意識地揉了揉。

就在這時，凈白師傅聲音陡然拔高：“仙家顯靈了！

看到金光沒？

感覺到仙氣沒？”

大媽**眼睛，迷迷糊糊地點頭：“好像……是有點熱乎氣兒？”

“這就對啦！”

凈白師傅一拍大腿，“仙家把你身上的晦氣都沖走啦！

回去照著俺說的做，保證你下個月升職加薪！”

大媽千恩萬謝地走了，又貢獻了一筆不菲的“法事費”。

林曉和小孟面面相覷。

小孟低聲道：“好家伙，介不就是大型自我催眠現(xiàn)場么？

敲缸子念順口溜，再配上一把迷眼小米，齊活！”

林曉深表贊同，但看著旁邊表姐王芳那無比崇敬、仿佛目睹神跡的眼神，她把吐槽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
： 獵奇名場面① - “仙家”顯圣：會跳舞的塑料恐龍為了鞏固“弟子”們的信心，凈白師傅決定展示一下“仙家顯圣”的真實性。

這次，她選中的是“恐龍仙兒”。

夜幕降臨，**里只點了那盞“環(huán)保仙氣燈”，紅光閃爍，氣氛詭秘。

眾人盤坐在**上，凈白師傅站在仙堂前，指著那個廉價塑料恐龍模型。

“今日，俺感應到恐龍仙兒法駕親臨！

爾等靜心凝神，用心感受！”

她聲音低沉，帶著一股神秘的張力。

林曉屏住呼吸，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樣。

只見凈白師傅雙手合十，嘴里念念有詞，身體微微晃動。

突然，那放在供桌上的塑料恐龍，竟然輕微地、左右搖晃起來！

“動了！

動了！

仙家顯靈了！”

柱子第一個激動地喊出聲，差點就要磕頭。

王芳也捂住了嘴，眼中淚光閃爍，仿佛看到了送子成功的希望。

小孟瞇起眼睛，借著閃爍的紅光，他似乎看到凈白師傅寬大的袖口里，有一根極細的線，連接著恐龍模型。

他用手肘碰了碰林曉，朝那個方向努努嘴。

林曉仔細一看，果然！

那根本就是魚線！

凈白是在用袖子做掩護，手動拉扯！

就在她快要憋不住笑的時候，意外發(fā)生了。

凈白可能太投入，用力過猛——“啪嗒”一聲輕響，塑料恐龍沒站穩(wěn)，首接從供桌上栽了下來，一條小腿摔斷了。

現(xiàn)場一片寂靜。

凈白師傅反應極快，立刻撲上去，抱起恐龍，痛心疾首：“哎呀！

仙家發(fā)力過猛，驚著了！

快！

快請仙家歸位！

老栓，拿膠帶來！”

一場“神跡”以一場滑稽的維修告終。

但王芳和柱子顯然接受了“仙家發(fā)力過猛”的解釋，信仰更加堅定。

林曉和小孟則對視一眼，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無語和荒唐。

：阿桂的“拆臺”小本本經(jīng)歷了“恐龍顯圣”事件后，林曉對這個**的懷疑達到了頂峰。

她注意到，那個總是默默干活、存在感極低的山東姑娘阿桂，似乎知道些什么。

一天下午，趁大家都在前堂聽凈白吹噓“上山接靈氣”的宏偉計劃，林曉溜到后院，看見阿桂正在晾曬那些“仙草”。

“阿桂。”

林曉叫了她一聲。

阿桂嚇了一跳，像只受驚的小兔子，手里的一把“仙草”掉在了地上。

“林……林曉姐?！?br>
“別怕，”林曉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和，“我就是想問問，你來這兒多久了？”

“快……快兩個月了?！?br>
阿桂低著頭，用腳尖碾著地上的小石子。

“你覺得……凈白師傅，她真的靈嗎？”

林曉試探著問。

阿桂猛地抬起頭，看了看西周，然后飛快地從懷里掏出一個小本子，塞到林曉手里。

那本子是用那種最便宜的作業(yè)本改的，封面還用鋼筆工工整整地寫著“修行筆記”。

林曉疑惑地翻開。

里面并不是什么修行心得，而是一條條記錄：· “三月十五，師傅念咒，把觀音菩薩叫成了‘道長’?！?br>
· “三月二十，師傅說**山東過年吃餃子蘸醬油，不對，**村兒都蘸醋和蒜泥?！?br>
· “三月二十五，師傅編的‘發(fā)財咒’里，有一句是‘拼多多砍價快成功’，被我聽見了?！?br>
· “西月一號，佛堂的貢品蘋果少了兩個，后來在小花姐屋里發(fā)現(xiàn)核了?！?br>
· ……最新的一條是：“西月五號，師傅打電話，說老家（山東臨沂）的侄子要結(jié)婚，隨禮五百?！?br>
林曉看著這一條條樸素的、基于常識的“拆臺”記錄，一時間不知該哭還是該笑。

這個看似木訥的姑娘，心里跟明鏡似的。

“阿桂，你……為什么不告訴大家？”

林曉合上本子，輕聲問。

阿桂絞著衣角，聲音更小了：“俺……俺是俺娘讓來的，說師傅是老鄉(xiāng)，有本事。

俺不敢說……而且，柱子哥他們，好像挺信的?！?br>
林曉看著阿桂那雙清澈又帶著點惶恐的眼睛，心里五味雜陳。

在這個荒誕的**里，這個看似最不起眼的姑娘，或許才是唯一保持著清醒和誠實的人。

：暗流與“VIP”的**騙局還在繼續(xù)，而且有升級的趨勢。

凈白師傅不再滿足于零散的法事和拜師費。

她開始重點“培養(yǎng)”王芳。

她經(jīng)常把王芳拉到一邊，進行“VIP單獨輔導”，內(nèi)容無非是渲染她身上的“業(yè)障”有多深，家庭的危機有多重，只有更高級、更昂貴的法事才能徹底化解。

“芳兒啊，普通的送子法事，力度不夠了?！?br>
凈白皺著眉頭，煞有介事地掐算著，“你得升級成‘金蟾仙兒親自附靈加持’的VIP套餐！

需要三萬八！

但效果那是天差地別！

仙兒首接住到你身上，保你一舉得男！”

王芳的臉上露出了掙扎的神色。

三萬八，這不是個小數(shù)目。

她雖然求子心切，但還沒完全失去理智。

凈白看出她的猶豫，語氣立刻變得嚴肅而冰冷，帶著一絲威脅：“芳兒，你可想好了。

仙家感應最是靈敏，你心不誠，祂會生氣的。

到時候，不但之前的法事白做，恐怕……還會反噬，讓你家宅不寧，夫妻離心??！”

“反噬”兩個字，像兩把冰錐，狠狠扎進王芳的心里。

她想起丈夫日漸冷漠的眼神，婆婆指桑罵槐的嘴臉，恐懼瞬間淹沒了她。

“我……我做！

師傅，我做！”

她幾乎是哭著喊出來的，仿佛慢一秒，厄運就會降臨。

看著表姐如此輕易地掉入更深的陷阱，林曉的心沉了下去。

她不能再這么冷眼旁觀下去了。

與此同時，**內(nèi)部的暗流也更加洶涌。

大艷和老栓的眉來眼去越來越明顯，有時甚至當著眾人的面，也會有些小動作。

小花則總是纏著大艷要錢買新衣服，言語間透露著“我知道你們的秘密”的得意。

而凈白師傅，正在雄心勃勃地策劃著她的下一步“宏圖偉業(yè)”——上山接靈氣，并“借”一個營業(yè)執(zhí)照。

她在**的白板（不知從哪個辦公室順來的）上畫著潦草的路線圖，口沫橫飛地描繪著光明未來：“徒兒們！

修行到了瓶頸，必須去山上，至純至陽之地，接引天地靈氣！

還能順便把咱**的營業(yè)執(zhí)照‘借’來，以后咱就是合法經(jīng)營，做法事，收徒弟，暴富指日可待！”

柱子聽得熱血沸騰，摩拳擦掌。

小孟翻了個白眼，低聲對林曉說：“好么，介回是要組團進山搞**了？

還‘借’營業(yè)執(zhí)照，她咋不去央行‘借’**機呢？”

林曉看著陷入狂熱氛圍的**，看著被恐懼支配的表姐，看著手里阿桂那個沉甸甸的“拆臺”小本本，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——她必須做點什么，來終結(jié)這場荒唐又危險的鬧劇。

而這一切，或許就從這次荒誕的“上山修行”開始。

（第二集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