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午夜便利店的異常陌生短信像一根冰針，猝不及防刺進蘇葉后頸的冷汗里。

他盯著屏幕上“別信林澈”五個字，指尖在“回復”按鈕上懸了三秒，最終還是按滅了屏幕。

不能回。

無論是林澈還是這個匿名的“朋友”，現(xiàn)在都是暗處的影子。

貿(mào)然回應(yīng)，只會暴露自己的慌亂。

蘇葉把手機塞回口袋，視線掃過地上的玻璃碎片——剛才被黑衣人擊碎的窗戶還敞著，冷風卷著幾片枯葉灌進來，落在青銅鐘的基座旁。

他得先處理窗戶。

找了塊硬紙板暫時糊住窗洞，又用膠帶纏了幾圈，風聲總算小了些。

做完這些，蘇葉才發(fā)現(xiàn)手心全是汗，黏糊糊地貼在褲腿上。

他靠在墻角喘了口氣，目光不由自主飄向那口鐘。

鐘面的白霜依舊，那些紋路又恢復了雜亂無章的模樣，仿佛昨夜組成“蘇葉”二字的景象只是幻覺。

可腦海里的倒計時還在不緊不慢地跳動：十一小時零七分。

世界線崩塌……這到底是什么意思？

蘇葉想起父母的車禍。

那天雨下得很大，貨車司機說突然看到路中間有團黑霧，猛打方向盤才撞上了父母的車。

當時**定了司機全責，可蘇葉總覺得不對勁——父親開了十幾年車，從來沒出過事故，而且那天他們本來說好要晚點出發(fā)。

難道和這些黑衣人有關(guān)？

和這口鐘有關(guān)？

他走到鐘前，蹲下身仔細打量那些紋路。

湊近了看才發(fā)現(xiàn)，紋路深處似乎藏著更細微的線條，像是無數(shù)條纏繞的蛇，在白霜下若隱若現(xiàn)。

他試著用指尖去摳其中一條，指甲剛碰到鐘面，就被一股寒意凍得縮回手——指尖竟結(jié)了層薄冰。

這鐘絕對不普通。

手機又震了一下，這次是便利店的夜班經(jīng)理發(fā)來的：“小蘇，今晚人手不夠，能來替?zhèn)€班嗎？

加班費翻倍?！?br>
蘇葉愣了愣。

他原本是白班，今晚休息。

但翻倍的加班費……足夠抵消房東漲的那三百塊房租了。

更重要的是，他需要離開這里。

爛尾樓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，每一秒都透著詭異。

那些黑衣人說不定還在附近徘徊，林澈和那個匿名短信的主人也像兩顆定時**。

去便利店待著，至少人多，就算真出什么事，也能找個幫手。

“好，我馬上到。”

他回了消息，抓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
路過青銅鐘時，他猶豫了一下，又折回來，把那根銹鐵棍塞進了背包——剛才林澈說對了，這地方確實不安全，便利店也未必是絕對的避風港。

凌晨西點的街道空曠得嚇人，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，像一個個沉默的跟屁蟲。

蘇葉走得很快，耳朵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動靜，總覺得背后有人盯著。

路過小區(qū)門口的報刊亭時，他看到老王蹲在里面打盹，報紙堆得像座小山。

老王是便利店的同事，五十多歲，話多，愛打聽事，但人還算熱心。

蘇葉放慢腳步，想跟他打個招呼，眼角卻瞥見報刊亭角落堆著的舊報紙。

最上面那張的頭版照片有點眼熟。

他停下腳步，皺著眉湊近了些。

那是張泛黃的本地晚報，日期模糊不清，只能看清是“XX年7月15日”。

頭版是張老照片，拍的是這棟爛尾樓剛開工時的奠基儀式，一群人站在挖開的地基旁剪彩。

而照片最左側(cè)，站著個穿著工裝的年輕男人，眉眼竟和蘇葉有七分像。

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，那個男人身邊立著一口半人高的青銅鐘，鐘體上的紋路，和他房間里那口一模一樣。

“小蘇？

咋了？”

老王被腳步聲吵醒，**眼睛抬頭，“站這兒不動，嚇我一跳?！?br>
蘇葉的聲音有點發(fā)飄：“王哥，這報紙……哪來的？”

“哦，收廢品的送的，說墊東西用。”

老王打了個哈欠，“咋了？

這報紙有問題？”

蘇葉指著照片里的男人和鐘：“這上面的人……你認識嗎？

這鐘……”老王瞇著眼看了半天，搖了搖頭：“不認識。

這爛尾樓都擱這兒十幾年了，當年開發(fā)商跑路，工人也都散了，哪還記得清。

不過這鐘看著是挺特別……哎，你咋對這老古董感興趣了？”

蘇葉沒回答。

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照片里的男人，心臟像被一只手攥住了。

那男人的側(cè)臉輪廓，甚至連嘴角那顆不太明顯的痣，都和他父親年輕時候的樣子一模一樣。

可父親明明說過，他是后來才來這工地干活的，奠基儀式時根本沒來過這座城市。

這張報紙是假的？

還是父親騙了他？

“小蘇？

小蘇？”

老王推了他一把，“發(fā)什么呆呢？

你不是要去上班嗎？

再不去李經(jīng)理該罵人了。”

蘇葉猛地回過神，喉結(jié)動了動：“嗯，我走了?！?br>
他沒再看那張報紙，轉(zhuǎn)身快步走向便利店，后背卻像被火燎似的發(fā)燙。

便利店在街角，亮著慘白的燈，像座孤島。

蘇葉推開門，風鈴叮當作響，李經(jīng)理正趴在柜臺上打盹，聽見動靜抬起頭：“來了？

趕緊換衣服，把貨架補一下，剛才送貨的剛來過?！?br>
“好。”

蘇葉應(yīng)了一聲，鉆進員工休息室。

換工裝時，他摸了摸背包里的鐵棍，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些。

休息室的鏡子蒙著層灰，映出他蒼白的臉和眼下的烏青。

他盯著鏡中的自己，忽然想起剛才報紙上的照片——父親身邊的鐘，和他房間里的鐘，真的是同一口嗎？

如果是，這口鐘到底存在了多少年？

父親到底知道些什么？

“小蘇！

外面有人買東西！”

李經(jīng)理在外面喊。

蘇葉趕緊套上外套出去。

收銀臺前站著個穿校服的女生，看起來十五六歲，扎著高馬尾，手里捏著一罐可樂，眼神有點飄忽。

“掃碼?！?br>
女生的聲音很輕，像蚊子哼。

蘇葉拿起掃碼槍，對準可樂罐上的條形碼。

滴的一聲，價格跳了出來：“三塊五。”

女生遞過手機，屏幕上是支付碼。

蘇葉掃了碼，正要把可樂遞給她，目光無意間掃過她的手腕。

女生的校服袖子挽著，手腕內(nèi)側(cè)有塊青黑色的印記，形狀像個扭曲的圓環(huán)，和青銅鐘上的紋路有幾分相似。

蘇葉的動作頓住了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女生抬起頭，眼神突然變得銳利，像淬了冰。

“沒、沒事?！?br>
蘇葉趕緊把可樂遞給她，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，冰涼刺骨，和青銅鐘的溫度一模一樣。

女生接過可樂，沒立刻走，反而盯著蘇葉看了幾秒，忽然笑了笑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你就是守鐘人？”

蘇葉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，他猛地抬頭，對上女生的眼睛。

那雙眼睛很黑，瞳孔深處像是有漩渦在轉(zhuǎn)，看得他頭暈?zāi)垦！?br>
“你說什么？”

他強裝鎮(zhèn)定，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機——他想給林澈打電話，哪怕知道對方可能在騙他，現(xiàn)在也只能病急亂投醫(yī)了。

“別裝了?！?br>
女生舔了舔嘴唇，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，“他們都在找你，找那口鐘。

林澈沒告訴你嗎？

他其實和那些黑衣人是一伙的，就等著騙你敲鐘呢。”

蘇葉的呼吸一滯。

又是林澈？

這個女生怎么會知道林澈？

她和那個發(fā)匿名短信的“朋友”是什么關(guān)系？

“你是誰？”

他沉聲問，指尖己經(jīng)按在了手機的撥號鍵上。

女生沒回答，只是指了指窗外：“你看，他們又來了。”

蘇葉猛地轉(zhuǎn)頭看向窗外。

凌晨五點的街道依舊空曠，但遠處的十字路口，有幾個黑影正慢慢走過來。

他們穿著黑色的斗篷，斗篷下擺拖在地上，發(fā)出沙沙的聲響——和昨晚那些會飛的黑衣人一模一樣！

而且這次，他們不止三個。

至少有十幾個，正朝著便利店的方向走來，步伐整齊得像提線木偶。

“他們怕光，但這店里的燈……”女生的聲音帶著惡意的笑意，“撐不了多久的?！?br>
話音剛落，便利店的燈突然閃了一下，然后“滋啦”一聲，滅了。

整個店瞬間陷入黑暗，只有外面的路燈光線透進來，在地上投下長長的陰影。

李經(jīng)理在后面驚叫一聲：“怎么回事？

跳閘了？”

蘇葉的心跳得像擂鼓，他摸索著抓住收銀臺，指尖碰到一個冰涼的東西——是剛才那個女生留下的可樂罐。

但女生人己經(jīng)不見了，休息室的門開著，被風吹得吱呀作響。

“小蘇！

你在哪？

快去找手電筒！”

李經(jīng)理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
蘇葉沒動。

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門口，那些黑影越來越近，己經(jīng)能看到他們斗篷下露出的青灰色鱗片。

更讓他絕望的是，腦海里的倒計時突然開始瘋狂跳動：倒計時：十分鐘。

警告：“污穢”突破第一重屏障。

警告：“門”的封印正在松動。

十分鐘？！

不是還有十一個小時嗎？

怎么突然變成十分鐘了？

蘇葉猛地想起女生的話，難道是因為這些黑衣人靠近，加速了倒計時？

“砰！”

一聲巨響，便利店的玻璃門被撞碎了，碎片飛濺。

為首的黑衣人走了進來，紅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，首勾勾地盯著蘇葉。

“找到你了……守鐘人……”沙啞的聲音在店里回蕩，“這次，沒人能救你了。”

蘇葉的手在收銀臺底下亂摸，摸到了一個沉重的東西——是消防斧。

他猛地抄起斧頭，心臟狂跳。

跑？

往哪跑？

外面全是黑衣人。

拼？

他只是個普通人，怎么可能打得過這些會飛、皮膚像鱗片的怪物？

就在這時，他的手機突然亮了一下，是條新短信，還是那個匿名號碼：“敲鐘需要‘鑰匙’，在便利店的冰柜里。

別信那個女生，她是‘污穢’的眼線。”

冰柜？

鑰匙？

蘇葉愣了一下。

便利店的冰柜在最里面，放著冰淇淋和速凍食品。

那里怎么會有敲鐘的鑰匙？

可現(xiàn)在，他似乎沒有別的選擇了。

黑衣人己經(jīng)朝他撲了過來，帶著濃烈的血腥味。

蘇葉大吼一聲，揮舞著消防斧砍了過去，斧頭劈在黑衣人的肩膀上，發(fā)出“鐺”的一聲，像是砍在了鐵塊上。

黑衣人沒受任何傷，反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像鐵鉗，疼得蘇葉差點松手。

“抓住他！”

沙啞的聲音喊道。

其他黑衣人圍了上來，枯瘦的手伸向蘇葉的脖子。

千鈞一發(fā)之際，休息室的門突然被踹開，一道白影閃了出來，手里拿著根甩棍，精準地打在抓著蘇葉的那個黑衣人的手腕上。

“咔嚓”一聲脆響，黑衣人發(fā)出一聲凄厲的尖叫，松開了手。

蘇葉趁機掙脫，踉蹌著后退幾步，看清了來人——是林澈。

他還是穿著白襯衫，臉上卻沒了笑容，眼神冷得像冰，手里的甩棍滴著暗紅色的液體。

“我說過，他們會回來的?！?br>
林澈一邊說著，一邊抬腳踹飛另一個撲上來的黑衣人，“愣著干什么？

還不快跑！”

蘇葉咬了咬牙，看了看步步緊逼的黑衣人，又看了看冰柜的方向。

倒計時還在跳：倒計時：七分鐘。

鑰匙……必須拿到鑰匙。

他握緊消防斧，突然轉(zhuǎn)身，朝著冰柜的方向沖了過去。

“蘇葉！”

林澈在后面喊了一聲，似乎想攔住他，但被幾個黑衣人纏住，脫不開身。

蘇葉沒回頭。

他不知道該信誰，但腦海里的倒計時不會騙人。

他沖到冰柜前，猛地拉開柜門，冷氣瞬間撲面而來，凍得他一哆嗦。

冰柜里塞滿了冰淇淋和速凍餃子，哪有什么鑰匙？

難道那個匿名短信也是假的？

就在他心慌意亂的時候，目光落在了冰柜最底層的一個角落里——那里放著一個不起眼的鐵盒子，盒子上刻著的紋路，和青銅鐘上的一模一樣。

是這個！

蘇葉伸手去拿，指尖剛碰到鐵盒，盒子突然發(fā)出一陣灼熱的溫度，燙得他差點松手。

與此同時，他聽到身后傳來林澈的驚呼聲，還有某種東西破碎的聲音。

他回頭一看，只見林澈被一個黑衣人掐住了脖子，按在墻上，而那個穿校服的女生不知什么時候又出現(xiàn)了，正站在黑衣人身后，嘴角掛著詭異的笑，手里拿著一把刀，對準了林澈的后背。

“抓住他了……”女生笑著說，眼睛卻看向蘇葉手里的鐵盒，“把鑰匙給我，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?！?br>
蘇葉的心臟沉到了谷底。

林澈被制住了。

黑衣人越來越近。

倒計時：五分鐘。

他看著手里滾燙的鐵盒，又看了看被掐住脖子的林澈，突然意識到，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巨大的陷阱里。

無論是林澈，還是那個女生，甚至是匿名短信的主人，都像在牽著他的鼻子走。

而他手里的這個鐵盒，到底是敲鐘的鑰匙，還是另一個催命符？

女生手里的刀刺了下去。

蘇葉下意識地舉起了消防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