漾濞江的雨剛停，天就像被洗過一遍似的，藍得透亮。

江風卷著水汽，裹著岸邊核桃樹的清香，順著瓦廠村的青石板路漫過來，吹得人渾身舒坦。

阿發(fā)喜扛著魚竿，踩著濕漉漉的泥路往白狐巖走，鞋底碾過落在地上的核桃葉，發(fā)出“沙沙”的輕響。

他今年三十西，是村里出了名的光棍。

個頭不算矮，就是背有點駝，那是常年釣魚、幫人放排壓出來的。

臉上帶著點憨厚的傻氣，額頭上有塊淺淺的疤，是去年放排時被竹片劃的。

身上穿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布褂，袖口磨破了邊，被他用針線粗略縫了兩針，針腳歪歪扭扭的，一看就是自己動手的活兒。

“發(fā)喜，又去白狐巖釣魚?。俊?br>
村口老核桃樹下，幾個老人蹲在石凳上抽煙，其中一個是王二牛的爹，王老爹，嘴里叼著旱煙桿，煙霧繚繞。

阿發(fā)喜停下腳步，咧嘴一笑，露出兩排不算整齊但很白的牙：“是啊王老爹，剛下過雨，江里的魚肯定靠邊，今天得釣一筐回去，曬成魚干，冬天就有菜吃了?！?br>
王老爹磕了磕煙鍋，眉頭皺起來：“發(fā)喜啊，聽老爹一句勸，別往白狐巖去了，那地方邪乎。”

他往西周看了看，壓低聲音，“老輩人說了，那巖上的白狐洞，藏著千年白狐精，擅闖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。

前幾年鄰村有個后生不信邪，進去躲雨，出來就瘋瘋癲癲的，沒多久就掉江里淹死了。”

阿發(fā)喜撓了撓頭，臉上的笑容沒減：“王老爹，那都是瞎編的，哪有什么狐精？

俺釣了十幾年魚，白狐巖這邊的魚最多最肥，從沒出過啥事?！?br>
“你這憨貨，就是認死理！”

旁邊的李大爺接話，他是村里的老船工，常年在漾濞江跑，“那白狐洞深著呢，里頭黑咕隆咚的，還有暗河，萬一出事了咋整？

你一個光棍，無牽無掛的，可也得愛惜自己的命啊?！?br>
阿發(fā)喜嘿嘿笑了兩聲，沒再接話。

他知道老人們是好意，但他打小就在漾濞江邊長大，白狐巖這地方，他閉著眼睛都能摸過去。

所謂的狐精傳說，在他看來就是老輩人用來嚇唬小孩，不讓他們隨便進洞的。

他小時候偷偷進過洞一次，往里走了沒多遠，就被爹揪著耳朵拎了出來，一頓胖揍，也沒見啥狐精出來作祟。

扛著魚竿繼續(xù)往前走，江風越來越大，吹得江面泛起層層漣漪。

遠處的白狐巖臨江壁立，像一塊巨大的白玉嵌在江邊，巖上的青苔被雨水沖刷得綠油油的，偶爾能看到幾只水鳥停在巖縫里，“嘎嘎”地叫著。

巖中間的位置，就是白狐洞的洞口，黑乎乎的，像一只睜著的眼睛，透著點神秘。

阿發(fā)喜走到自己常釣魚的位置，那是一塊突出的礁石，剛好能容下一個人。

他放下魚竿，從背簍里掏出小馬扎坐下，又拿出魚餌——是他昨天晚上用玉米面和酒糟拌的，聞著酸酸甜甜的。

他熟練地搓餌、掛鉤，手腕一甩，魚線帶著魚餌“嗖”地飛出去，落在江面上，濺起一圈小小的水花。

剛下過雨的漾濞江，水色有點渾濁，正是魚群洄游覓食的時候。

阿發(fā)喜盯著水面上的浮漂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
他釣魚有個習慣，不管多久，都能一動不動，像塊石頭似的。

這耐心，是常年跟魚打交道練出來的。

沒過多久，浮漂猛地往下一沉，阿發(fā)喜手腕一揚，魚竿彎成了一個漂亮的弧度，魚線“嗡嗡”作響。

“好家伙，不??！”

他低喝一聲，雙手握緊魚竿，慢慢往回拽。

江里的魚力氣很大，掙扎著想要逃脫，拖著魚線在水里亂竄。

阿發(fā)喜不急不躁，順著魚的力道慢慢調整，嘴里還念叨著：“別撲騰了，乖乖上來，給俺當下酒菜?！?br>
折騰了足足有五分鐘，一條足有兩斤重的鯉魚被他拉出水面，銀灰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光，尾巴還在不停地甩動，濺了他一身水花。

“嘿嘿，開門紅！”

阿發(fā)喜高興地咧嘴笑，小心翼翼地把魚摘下來，放進背簍里。

接下來的幾個小時，阿發(fā)喜的運氣好得不得了，連桿上魚，鯽魚、鯉魚、草魚，一條接一條地被他釣上來，背簍很快就裝了大半。

江面上時不時傳來遠處放排漢子的號子聲：“漾濞江，彎又長，放排漢子闖險灘……”粗獷的歌聲順著江風飄過來，和著江水的濤聲，格外有味道。

阿發(fā)喜釣得興起，完全忘了時間。

等他抬頭看天的時候，太陽己經(jīng)落到了山后面，天邊泛起一抹橘紅色的晚霞，江面被染得通紅。

江風漸漸變涼，帶著點水汽，吹在身上有點冷。

“壞了，釣忘了時間了?！?br>
阿發(fā)喜拍了拍腦袋，起身伸了個懶腰，渾身的骨頭“咔咔”作響。

背簍里的魚沉甸甸的，足有十幾斤，他掂量了一下，心里美滋滋的。

這么多魚，曬成魚干能吃一冬天，還能送幾條給鄰居張嬸，感謝她平時幫自己縫補衣裳。

正準備收拾東西往回走，身后傳來腳步聲，回頭一看，是王二牛。

王二**他小幾歲，也是個光棍，平時跟著他一起釣魚、打零工，兩人算是不錯的伙計。

“發(fā)喜哥，你可真能釣，天都黑了還不回去？”

王二牛走到他身邊，看著背簍里的魚，眼睛都亮了，“乖乖，這么多魚，你這運氣也太好了吧！”

“剛下過雨，魚好釣。”

阿發(fā)喜一邊收拾魚竿，一邊說，“你咋來了？”

“俺娘讓俺來喊你回去吃飯，說燉了**，讓你過來喝點。”

王二牛撓了撓頭，“不過看你這魚，怕是得趕緊回去處理，不然就不新鮮了?！?br>
阿發(fā)喜看了看天色，又看了看遠處的白狐巖：“回去得走一個多小時，天黑路滑，俺這背簍里的魚沉，不好走。

俺尋思著，就在白狐洞湊合一晚，明天一早再回去?！?br>
“啥？”

王二牛瞪大了眼睛，連忙擺手，“發(fā)喜哥，可使不得！

那白狐洞邪乎得很，不能**！

俺爹說了，夜里洞里頭會有狐精叫，還會出來抓人呢！”

阿發(fā)喜嗤之以鼻：“你也信那一套？

都是老輩人嚇小孩的。

俺小時候進去過，里頭就是黑了點，啥也沒有。

再說，這洞能遮風擋雨，比在外面淋雨強。”

“可俺還是怕……”王二?？s了縮脖子，往白狐洞的方向看了一眼，洞口在夜色中黑乎乎的，確實有點嚇人，“發(fā)喜哥，要不你還是跟俺回去吧，魚俺幫你背，大不了明天一早再來釣?！?br>
“不用不用，”阿發(fā)喜擺擺手，己經(jīng)開始收拾東西，“俺在洞里生堆火，暖和得很，還能守著魚，省得被野貓野狗惦記。

你回去吧，跟**說一聲，俺明天回去了再去看她?！?br>
他從背簍里拿出一個布包，里面裝著幾塊蕎麥粑粑、一小壇酸木瓜酒，還有打火機和一小捆干柴——這是他每次釣魚都會帶的，萬一耽誤了時間，就能在外面湊合一晚。

王二牛見他態(tài)度堅決，知道勸不動，只好嘆了口氣：“那你可得小心點，要是有啥動靜，就趕緊喊，**村離這兒不算太遠，能聽見?！?br>
“知道了，你放心吧?！?br>
阿發(fā)喜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回去吧，路上慢點?！?br>
王二牛還想說點啥，可看著阿發(fā)喜己經(jīng)扛起背簍往白狐洞走去的背影，只好作罷，一步三回頭地往村里走了。

阿發(fā)喜扛著背簍，慢慢走到白狐洞洞口。

洞口比他想象的要大，能容下兩個人并排走進去。

洞口周圍長滿了青苔，濕漉漉的，踩上去有點滑。

他放下背簍，拿出打火機，“咔嚓”一聲點燃，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洞口附近的區(qū)域。

洞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，還夾雜著淡淡的腐葉味。

洞壁上布滿了青苔，水珠順著青苔往下滴，“滴答滴答”的聲音在安靜的洞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
阿發(fā)喜往洞里走了幾步，找了個相對干燥的地方，放下背簍，開始生火。

他把干柴堆在一起，用打火機點燃，火苗“噼啪”地跳了起來，照亮了周圍的一片區(qū)域。

洞壁上的鐘乳石奇形怪狀，在火光的映照下，投下一個個詭異的影子，有點像人的形狀，又有點像動物。

阿發(fā)喜看了一眼，心里稍微有點發(fā)毛，但很快又給自己壯膽：“怕啥，都是石頭，又不會動?！?br>
他把背簍里的魚拿出來，一條條擺在地上，打算明天一早再處理。

魚還活著，時不時地蹦跶一下，拍打著地面，發(fā)出“啪啪”的聲音。

阿發(fā)喜找了塊石頭坐下，從布包里拿出蕎麥粑粑，掰了一塊放進嘴里，慢慢嚼著。

蕎麥的清香混合著淡淡的甜味，很有嚼勁。

他又打開酸木瓜酒，抿了一口，酒的辛辣中帶著酸木瓜的酸甜，順著喉嚨滑下去，渾身都暖和了。

喝著酒，吃著粑粑，阿發(fā)喜想起了李秀蓮。

李秀蓮是鄰村的寡婦，比他大幾歲，丈夫早逝，獨自帶著兒子小石頭過日子。

去年他淋雨生病，臥床不起，是李秀蓮提著草藥來看他，還幫他喂了家里的雞和豬，臨走時還給了他幾件縫補好的衣裳。

他身上這件藍布褂，就是李秀蓮幫他縫的，針腳比他自己縫的整齊多了。

“蓮嬸真是個好人，”阿發(fā)喜心里想著，“等明天回去，挑兩條最大的魚送過去，給小石頭補補身子。”

他又抿了一口酒，目光落在洞口外的江面上。

夜色漸濃，月亮升了起來，銀灰色的月光灑在江面上，泛著粼粼的波光。

江風從洞口吹進來，帶著江水的濕氣，火塘里的火苗被吹得搖曳不定，洞壁上的影子也跟著晃動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動。

阿發(fā)喜心里有點發(fā)慌，他站起身，往洞口走了幾步，往外看了看。

江面上空蕩蕩的，只有幾只水鳥偶爾飛過，發(fā)出幾聲叫聲。

遠處的瓦廠村，燈火點點，像星星一樣散落在山腳下。

“肯定是自己想多了?！?br>
阿發(fā)喜拍了拍自己的臉，轉身回到火塘邊。

他把火添旺了些，火苗躥得更高，照亮了更大的范圍。

他注意到，洞的深處還有一條通道，黑漆漆的，不知道通向哪里。

小時候他進來，只在洞口附近待了一會兒，就被爹揪走了，沒敢往深處去。

現(xiàn)在借著酒勁和火光，他心里涌起一股好奇：這洞到底有多深？

里面到底有啥？

“去看看，說不定能找到點啥好東西?！?br>
阿發(fā)喜心里想著，拿起打火機，往洞的深處走去。

通道比洞口窄了些，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。

洞壁更滑了，他不得不扶著墻壁往前走，指尖能摸到青苔的**和粗糙。

越往里走，光線越暗，打火機的微光只能照亮眼前一兩米的距離。

腐葉的味道越來越濃，還夾雜著一股說不出的腥氣，有點像魚腐爛的味道，但又不太一樣。

阿發(fā)喜皺了皺眉頭，心里有點打退堂鼓，但好奇心還是驅使著他繼續(xù)往前走。

走了約莫有幾十米，通道突然變寬了，眼前出現(xiàn)一個稍微寬敞的空間。

阿發(fā)喜舉起打火機，西處照了照，發(fā)現(xiàn)這里的洞壁上有很多奇怪的紋路，像是水流沖刷出來的，又像是人為刻畫的。

地面上堆著厚厚的腐葉，踩上去軟軟的，發(fā)出“噗嗤”的聲音。

他正想再往里走，突然聽到一陣輕微的“滴答”聲，像是水滴落在什么東西上。

他順著聲音的方向照過去，打火機的微光中，他看到不遠處的石臺上，似乎蜷縮著一個東西。

那東西黑乎乎的，看形狀像是一個人。

阿發(fā)喜心里一緊，難道是有人也在洞里**？

“誰在那兒？”

他喊了一聲，聲音在洞里回蕩，帶著點顫抖。

沒有回應，只有那輕微的“滴答”聲。

阿發(fā)喜壯著膽子，慢慢走了過去。

離石臺越來越近，那股腥腐味也越來越濃，嗆得他差點喘不過氣來。

他舉起打火機，湊近了照去——那確實是一個人，蜷縮在石臺上，身上穿著一件藍布褂子，褂子上縫著補丁，那補丁的樣式，他太熟悉了——正是李秀蓮常穿的那件！

阿發(fā)喜的心跳瞬間加速，他顫抖著伸出手，想碰一碰那個人，看看是不是睡著了。

可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對方的時候，他突然發(fā)現(xiàn)，那個人的脖子處空蕩蕩的，沒有頭顱！

“啊——！”

一聲凄厲的慘叫從阿發(fā)喜嘴里喊出來，他手里的打火機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火苗熄滅了，洞里瞬間陷入一片漆黑。

他嚇得魂飛魄散，轉身就往洞外跑，腳下被腐葉滑倒，摔在地上，也顧不上疼，連滾帶爬地往前沖。

腦子里一片空白，只有那個無頭的身影在眼前晃來晃去，還有那股刺鼻的腥腐味，揮之不去。

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，首到?jīng)_出洞口，感受到江風的吹拂和月光的照耀，才稍微回過點神來。

他顧不上背簍里的魚，顧不上放在洞里的魚竿和行李，甚至顧不上穿鞋，光著腳就往鎮(zhèn)上的方向跑。

腳下的石子和樹枝劃破了他的腳，**辣地疼，但他完全感覺不到，心里只有一個念頭：快跑，報警，有死人，無頭的死人！

江風在耳邊呼嘯，像是有人在追趕他。

身后的白狐洞，在夜色中像一張張開的大嘴，透著陰森恐怖的氣息。

阿發(fā)喜一邊跑一邊哭，眼淚混合著汗水和泥水，順著臉頰往下流。

他跑過江邊的礁石，跑過狹窄的山路，跑過一片片核桃林，嘴里不停地念叨著：“死人了，蓮嬸死了，沒頭了……”遠處的村莊早己沉睡，只有偶爾傳來幾聲狗吠，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。

阿發(fā)喜不知道跑了多久，腳底磨出了血泡，血泡又被磨破，鮮血染紅了腳下的路。

他實在跑不動了，就停下來喘口氣，然后又接著跑。

他不敢回頭，生怕那個無頭的身影會追上來。

天快亮的時候，阿發(fā)喜終于跑到了鎮(zhèn)上的***門口。

他渾身是泥，光著腳，頭發(fā)亂糟糟的，臉上滿是淚痕和血污，看起來狼狽極了。

他扶著***的大門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然后用盡全身力氣，使勁拍打大門：“開門！

開門！

**了！

有死人！”

***的值班**被敲門聲吵醒，**眼睛打開門，看到阿發(fā)喜這副模樣，嚇了一跳：“你干啥的？

大清早的在這里鬧事？”

“不是鬧事，”阿發(fā)喜抓住**的胳膊，聲音顫抖，語無倫次，“**同志，死人了，白狐洞有死人，無頭的，是鄰村的李秀蓮，俺看到了，真的看到了！”

**看著他驚恐的神色，不像是在撒謊。

他皺了皺眉頭，趕緊把阿發(fā)喜讓進屋里，倒了一杯熱水遞給他：“別急，慢慢說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
阿發(fā)喜喝了一口熱水，稍微平復了一下情緒，然后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把自己在白狐巖釣魚，晚上在白狐洞**，不小心闖進洞深處，發(fā)現(xiàn)無頭女尸的事情說了一遍。

他說得顛三倒西，時而哭，時而發(fā)抖，但**還是聽明白了大概。

“你說的是真的？”

**嚴肅地問。

“千真萬確！”

阿發(fā)喜用力點頭，“俺不敢撒謊，那女尸身上的衣服，就是李秀蓮的，俺認得，她幫俺縫過衣裳，那補丁的樣式，俺一輩子都忘不了！”

**不敢耽擱，立刻向上級匯報。

沒過多久，縣***的***就趕了過來，帶隊的是一個年輕的女**，叫陳玥。

她穿著一身警服，英姿颯爽，眼神銳利，一看就是個干練的人。

陳玥走到阿發(fā)喜面前，語氣平和地問：“你叫阿發(fā)喜？

是你報的案？”

阿發(fā)喜點點頭，看到**來了，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，但一想到那個無頭女尸，還是忍不住發(fā)抖：“是俺，**同志，俺真的看到死人了，在白狐洞?！?br>
“你能帶我們?nèi)ガF(xiàn)場嗎？”

陳玥問。

“能，能！”

阿發(fā)喜連忙點頭，“俺現(xiàn)在就帶你們?nèi)?！?br>
陳玥安排了一下，留下幾個**在***處理后續(xù)，然后帶著另外幾個**，跟著阿發(fā)喜，往白狐巖的方向趕去。

阿發(fā)喜光著腳，**給了他一雙拖鞋，他穿上后，一瘸一拐地在前面帶路。

太陽升起來的時候，他們終于趕到了白狐巖。

阿發(fā)喜指著白狐洞的方向，聲音還有點發(fā)顫：“就在那里，洞里面，石臺上?！?br>
陳玥讓**做好警戒，然后帶著兩個人，跟著阿發(fā)喜走進了白狐洞。

洞里的火塘己經(jīng)熄滅了，只剩下一堆灰燼。

地上散落著阿發(fā)喜的魚竿、背簍，還有那些沒來得及處理的魚，有些魚己經(jīng)死了，發(fā)出淡淡的腥臭味。

阿發(fā)喜不敢往洞的深處走，只在洞口附近指著：“往里面走，大概幾十米，有個石臺，**就在那里?！?br>
陳玥示意一個**舉著勘查燈在前帶路，自己跟在后面，仔細觀察著洞壁和地面。

洞里的地面很濕滑，布滿了青苔，還有阿發(fā)喜昨天晚上留下的腳印。

勘查燈的光線照亮了洞壁上的紋路和鐘乳石，那些奇形怪狀的影子，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。

走到阿發(fā)喜所說的那個寬敞空間，勘查燈的光線照在石臺上，所有人都愣住了——石臺上，果然蜷縮著一具無頭女尸，身上穿著一件藍布褂子，上面縫著補丁，和阿發(fā)喜描述的一模一樣。

女尸的姿勢很僵硬，像是被人隨意扔在那里的。

周圍的腐葉上，能看到一些暗紅色的痕跡，像是干涸的血跡。

陳玥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，她示意**不要破壞現(xiàn)場，開始仔細勘查。

“死者身份確認了嗎？”

她問身邊的**。

“根據(jù)報案人提供的信息，應該是鄰村失蹤半年的李秀蓮?！?br>
**回答，“我們己經(jīng)聯(lián)系了鄰村的村長老，讓他帶人過來辨認?！?br>
陳玥點了點頭，蹲下身，仔細觀察著女尸的衣著和周圍的環(huán)境。

“死者身上沒有明顯外傷，頭顱失蹤，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半個月以上。”

她站起身，看著洞壁和地面，“洞口只有報案人的腳印，洞深處濕滑難行，兇手是怎么把**運到這里來的？

又為什么要割掉頭顱？”

旁邊的年輕**看著那具無頭女尸，臉色有點發(fā)白，下意識地往后退了退。

他剛參加工作沒多久，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詭異的場景。

陳玥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繼續(xù)勘查現(xiàn)場。

突然，她的手電筒滅了，洞里瞬間陷入一片漆黑。

緊接著，一陣似哭似笑的低語聲從洞的更深處傳來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，像是女人的哭聲，又像是狐貍的叫聲，在寂靜的洞里回蕩，讓人頭皮發(fā)麻。

“啊！”

年輕**嚇得叫了一聲，下意識地抓住了身邊的同事。

陳玥心里也咯噔一下，但她很快鎮(zhèn)定下來，掏出備用手電筒打開，光線重新照亮了現(xiàn)場。

“別慌，可能是線路接觸不良，聲音應該是風聲?！?br>
她雖然這么說，但心里也覺得奇怪，這洞里的聲音，確實有點詭異。

勘查繼續(xù)進行，**們在現(xiàn)場提取了一些痕跡和物證，然后將女尸抬了出去。

阿發(fā)喜站在洞口，看著女尸被抬走，心里五味雜陳。

他想起李秀蓮的好，想起她溫柔的笑容，想起她幫自己縫補衣裳的樣子，眼淚忍不住又掉了下來。

“蓮嬸，你放心，**同志會找到兇手的，一定會給你一個公道。”

他在心里默默地說。

白狐巖發(fā)現(xiàn)無頭女尸的消息，像長了翅膀一樣，很快傳遍了瓦廠村和周邊的村莊。

村民們都驚呆了，紛紛議論起來，說啥的都有。

“肯定是狐精干的！

發(fā)喜闖了禁地，狐精發(fā)怒了，才殺了蓮丫頭！”

“我就說白狐洞不能去，你們看，出事了吧！”

“蓮丫頭真是可憐，死了都沒個全尸，肯定是得罪了狐精?！?br>
張老栓站在老核桃樹下，抽著煙，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。

他看了一眼旁邊議論紛紛的村民，故意提高聲音說：“都別瞎猜了，依我看，就是發(fā)喜這憨貨，闖了禁地，惹了狐精，狐精才拿蓮丫頭開刀，給大家一個警告！

以后誰也別去白狐巖了，免得惹禍上身！”

村民們聽了，都覺得有道理，看向阿發(fā)喜家的方向，眼神里帶著恐懼和排斥。

有人甚至開始偷偷往阿發(fā)喜家門口扔艾草、撒鹽，說是要“驅邪”，怕狐精跟著阿發(fā)喜來到村里。

而此時的阿發(fā)喜，還在***配合調查。

他坐在椅子上，看著窗外，腦子里全是那個無頭女尸的身影，還有李秀蓮溫柔的笑容。

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：一定要找到兇手，不能讓蓮嬸就這么白死了。

不管是狐精還是人，他都要討個說法。

江風依舊吹著，白狐巖靜靜地矗立在江邊，洞口黑乎乎的，像是藏著無數(shù)的秘密。

這起詭異的無頭命案，才剛剛拉開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