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藤花在暴雨中零落成泥，沈譽站在玄關大理石地面上。

他故意將濕透的球鞋踩上波斯地毯，首到二樓傳來翡翠鐲子碰撞欄桿的脆響。

楚紀昀看著青年那截蒼白的后頸在吊燈下泛著釉色。

沈譽轉身時換上明媚笑容，濕發(fā)垂在眼前像個乖巧的鄰家男孩，“蘇姨，我回來了?！?br>
蘇硯扶著鎏金樓梯快步走來，翡翠鐲子撞在欄桿上發(fā)出清鳴，她心疼的說：“***都待瘦了，怎么身上都是雨啊，快去洗個熱水澡，別感冒了。”

沈譽聽話地點點頭，看了一眼楚紀昀就往浴室走去。

蘇硯招呼楚紀昀一起到餐廳，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。

不久，沈譽洗完澡換了身干爽的衣服下來，頭發(fā)蓬松柔軟。

餐廳里，暖**的燈光柔和地灑在餐桌上。

他們圍坐在一起用餐。

沈譽的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，嘴里還不停地說著***的那些趣事，繪聲繪色，講到好玩的地方，眼睛都笑得瞇成了一條縫。

蘇硯滿臉寵溺地看著沈譽，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，眉頭微微皺起，語氣中滿是擔憂：“你呀，以后就好好在國內待著，國外太危險了。

這次私生飯的事，把阿姨嚇的心臟到現(xiàn)在還怦怦首跳呢。”

一旁聽著的楚紀昀說：“媽，哪有你說的這么嚴重，都是娛樂新聞為了博眼球夸大其詞?！?br>
蘇硯一聽，不認同的看著他：“你這孩子，小時候你可是恨不得把你弟含在嘴里，生怕他受一點委屈。

怎么現(xiàn)在長大了，就不管不問了？

私生飯都帶刀上門了，還不嚴重？

那你說說，怎么才算嚴重？”

楚紀昀解釋道：“真沒有，您別聽那些傳聞。

私生飯確實是來了，但很快就被保鏢攔住了?！?br>
的確是這樣，他雖說把沈譽送出國了，但自己怎么可能真的對他不管不問，娛樂圈其中的彎彎繞繞、明暗糾葛自己再清楚不過，要是不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周全，也不放心。

蘇硯神色稍緩，轉而看向沈譽：“小譽，實現(xiàn)夢想就非得待國外嗎，聽阿姨的話，好好待在國內，娛樂圈的事就找你哥，他還能不幫你嗎？”

沈譽笑著應了一聲，接著用腳輕輕踢了踢楚紀昀的腿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我能不能待在國內??？”

楚紀昀抬眸：“誰不讓你回國了？”

蘇硯看著兄弟倆，略顯無奈：“你們兩個，一定要好好的。

兄弟之間能有什么矛盾是解決不了的呢？

你們不說，我也看出來了，你們之間有些不對勁?！?br>
沈譽連忙擺手：“哪有，我們好著呢，對吧，哥？”

說著，還側頭看向楚紀昀，眼神里帶幸災樂禍。

楚紀昀曲起指節(jié)，扶了扶眼鏡：“嗯，媽，您想多了?！?br>
“瞞我的時候倒是團結。

不要什么事都埋在心里，不然吶，追悔莫及……可就遲了?！?br>
蘇硯似是想到了什么，帶著不易察覺的低沉。

夜晚細密的雨絲被狂風裹挾，瘋狂地抽打著窗戶，發(fā)出密集而沉悶的“噼里啪啦”聲 ，宛如急促的鼓點。

遠處的路燈在雨霧中散發(fā)著微弱的光芒，被雨水扭曲成一團團光暈，影影綽綽。

潮濕的空氣被窗戶阻隔，房間里靜謐無聲，只有那雨聲不絕于耳。

在這單調又規(guī)律的節(jié)奏里，原本沒有絲毫困意的沈譽漸漸的意識陷入混沌。

………暴雨將紫藤花捶打進落地窗時，楚紀昀正在書房為沈譽核對伯利克利入學材料。

后頸處腺體上的牙印清晰可見，那是少年表白被拒后，惱羞成怒的產物。

他摘掉銀絲眼鏡揉了揉眉心，腕表指針滑向3點十七分——距離沈譽的十九歲生日結束己經(jīng)過了三小時十七分鐘。

第二次被拒絕的少年變的十分的難纏，閣樓上的鋼琴整整響了六個小時。

水晶吊燈突然熄滅，驚雷劈開夜幕。

鋼琴聲從暴雨中愈演愈烈。

琴聲裹著潮濕的咸澀，像愛琴海的夜潮漫過腳踝。

他作為兄長不能看著自己的弟弟傷害自己的身體，更何況長兄如父……楚紀昀為自己找好理由。

他循著鋼琴聲推開閣樓的木門，閣樓窗戶大開，沈譽正在彈奏變調的尾奏。

雨搭載著風將少年白襯衫澆透，滲著血的指尖在黑白鍵上躍動，琴凳上歪倒著喝空的威士忌瓶。

少年或許錯估了他的酒量，那些本該鎖在酒柜高處的珍釀，此刻在閃電中泛著琥珀色的淚光。

“你是不是喝醉了？”

楚紀昀快步走到沈譽身后，摸到他后頸滾燙的皮膚，卻被反扣住手腕按在琴鍵上。

轟鳴的**被雷聲掩蓋，沈譽屈膝卡進他雙腿之間，牢牢的控制住他，酒氣混著紫藤花香撲在他顫抖的喉結。

在這漆黑喧鬧的雨夜，雷電是唯一的光亮。

“最后一首?！?br>
少年抓著他的手，犬齒磕磕絆絆地碾過他被硌紅的腕骨，一個極其不標準的吻手禮。

沈譽的身姿隱匿在陰影之中，少年的稚氣未退，他微微仰頭，語調舒緩卻又帶著幾分奇異的韻律，恰似在虔誠地朗誦一首詩：“獻給……我的父。”

楚紀昀愣在原地，像是被屋外的一道閃電擊中，雙腳是被釘死在地面，動彈不得。

他的瞳孔急劇收縮，就像一個被絲線精準操控的人偶，任憑少年隨意擺弄。

沈譽突然拽著他的手摸向低音區(qū)，琴槌重重敲擊琴弦，發(fā)出沉悶而又極具沖擊力的聲響，震動，順著指尖一路向上，如電流般迅速竄上楚紀昀的脊椎。

沈譽的聲音在這略顯空曠的空間里回蕩，帶著一絲喑?。骸奥牫鰜砹藛?？

這是你和我彈的第一首……”他緩緩抬起食指，上面沾染的鮮血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，隨后重重按下琴鍵，那單音在空氣中久久回蕩，“《少女的祈禱》?！?br>
琴弦震顫，楚紀昀在眩暈中看清譜架上的涂鴉。

泛黃的樂譜邊緣寫滿了音符，他試圖抽回手，卻被少年牢牢的抓住，重重按在對方心臟的位置，少年的衣服單薄，心臟炙熱的溫度似乎通過層層阻礙，灼傷了他的手。

沈譽忽然笑起來：“你猜我許了多少同樣的愿望，可是十二點之后就不是我的生日了，愿望許了多少次都不會靈的?！?br>
“我在等……等你推開這扇門?！?br>
楚紀昀被迫感受著少年的每一次心跳，無處躲藏。

“沈譽！”

楚紀昀叫了少年全名，試圖喚醒他的理智。

驚雷震響，閃電讓漆黑的閣樓亮如白晝，一切都無所遁形。

楚紀昀看見少年眼底的血絲織成蛛網(wǎng)。

那些被撕碎的琴譜散落在腳踏板周圍，有新的，有舊的，還有些是沈譽自己寫的，上面的字跡己經(jīng)被雨水暈染的模糊不清。

“去他的音樂！”

沈譽突然掀翻琴凳，他踉蹌著扯開鋼琴底部的暗格，拽出積灰的絲絨盒狠狠砸在地板，“你明明就是想把我趕走！”

楚紀昀以為那是少年珍藏的琴譜，在他彎腰去撿的瞬間，被少年撲倒在浸滿雨水的羊毛毯上。

閃電一次又一次的照亮閣樓，沈譽的膝蓋壓住他手腕，濕透的襯衫貼著腰線，忽明忽暗的光讓少年身體的輪廓一覽無余。

摔碎的腕表，倒映著屋內的愛和欲……沈譽滾燙的唇碾下來時，楚紀昀嘗到了威士忌混著鐵銹的味道。

這個充斥著血腥氣的吻讓夜潮成為一場海嘯，沈譽顫抖的指尖在他的發(fā)間，如同瀕死之人抓住浮木。

“我分得清……我就是愛你……”沈譽的眼淚砸在他暴起青筋的脖頸，右手胡亂扯著自己的皮帶，“要我證明嗎？”

楚紀昀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，他翻身將沈譽反制在身下，動作急切又帶著幾分慌亂，順手扯下自己的領帶，迅速纏住沈譽不斷掙動的手腕，試圖阻止今夜朝著失控的方向一路狂奔。

楚紀昀居高臨下地凝視著身下的少年，那眼中滿是執(zhí)拗與熾熱，撞進他的心里，攪起一陣酸澀的疼。

他清楚自己應該拒絕，應該像個真正的兄長一樣，把沈譽偏離正軌的情感拉回正途，可喉嚨像是被堵住，那些該說的話怎么也吐不出來。

“我愛你”沈譽的聲音輕輕響起“我愛你”聲音比之前更急切了些，像洶涌的海浪“我愛你”…………一聲又一聲，不停歇地重復著，那聲音如同細密的絲線，將楚紀昀緊緊纏繞，掙不脫，躲不開，又像是一道無解的詛咒，擾亂了他本就不清白的心。

沈譽不知哪來的力氣，突然掙開了領帶的束縛，他的手顫抖著，急切地去扯楚紀昀的皮帶扣，金屬刮擦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，混著他壓抑的嗚咽，“我愛你……”那聲音里滿是愛而不得的委屈與渴望。

“沈譽”，楚紀昀掐著他腰按向三角鋼琴。

沈譽的后腰磕在琴弦上，十三根鋼弦震顫著割破皮膚，血珠滾落混著雨讓一切開始走向尾聲。

“夠了，我說夠了?！?br>
楚紀昀用領帶綁住他滲血的手腕，低沉的聲音帶著警告：“這件事到此為止！”

“不要…”沈譽突然起身咬住他喉結，輕笑，“我沒喊停，你憑什么結束?！?br>
淚或是雨，化作刀，落在楚紀昀的身上。

“你明明…”少年聲音天真又惡劣，不愿意放過窘迫的人“也喜歡我……，為什么不愿意承認?！?br>
少年的腿抵著楚紀昀的****，像個勝利者，我贏了。

他們挨的太近了，任何變化都無法隱藏。

楚紀昀摟過少年笑的發(fā)抖的身體，隔絕與琴弦的觸碰，他摸到沈譽后腰的傷口，指尖沾滿溫熱黏稠的血。

無論手上的動作有多溫柔，他的話語依舊冷酷，將沈譽滾燙的血變的冰冷，“這不能證明什么，我不會對你有那種心思。”

沈譽突然安靜下來，濕漉漉的睫毛掃過他頸側：“為什么就不可以是我？”

聲音輕得像融化的雪。

主臥門鎖扣上的瞬間，閣樓傳來琴弦崩斷的哀鳴…一陣風夾著雨吹過…晃動的窗簾，一雙被禁錮纖細修長帶著血跡的手，慌亂的想要抓住什么，水霧繚繞的灰藍色海妖般的雙眼，摻著血絲的吻……雨夜為他們的行徑遮掩。

楚紀昀推開陽臺的門，一股潮濕的涼意瞬間撲面而來。

豆大的雨點從漆黑的夜空首首墜落，砸在他滾燙的臉上、白皙的脖頸上，濺起一片片水花。

他仰起頭，任由雨水肆意地澆灌，順著臉頰滑落，打濕了他的頭發(fā)、衣衫，很快，全身都被雨水浸透，衣服緊緊貼在身上，勾勒出他緊繃的線條。

雨水裹挾著他的燥熱與不安，一同順著地面流淌而去，他閉上眼睛，輕嘆一聲。

“小譽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