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是被凍醒的。

后半夜的涼氣順著老舊的木窗縫鉆進來，帶著股潮濕的霉味，裹著她胳膊上起了層細密的雞皮疙瘩。

她迷迷糊糊摸向床頭燈，指尖還沒碰到開關，窗外忽然飄來一陣哭聲。

不是嚎啕大哭，是那種細細碎碎的、壓抑著的嗚咽，像有個女人蹲在墻根底下，對著月亮訴委屈。

林晚瞬間清醒了。

她猛地坐起身，心臟“咚咚”擂著胸腔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
這是她回清河鎮(zhèn)老宅的第三天，前兩晚也聽過這哭聲，總在三更半夜準時響起，源頭就在隔壁那棟荒廢了幾十年的舊樓。

鎮(zhèn)上老人說，那樓里死過個唱戲的，穿紅衣服，死得冤，怨氣重。

林晚攥著被角的手沁出冷汗。

她不是膽小的人，可這哭聲太真實了，真實到仿佛能看見一個披頭散發(fā)的影子，正隔著窗紙往屋里瞧。

“咔噠?！?br>
一聲輕響，像是窗閂被風吹動。

林晚嚇得差點彈起來，下意識摸向枕頭底下——那里放著塊暖玉，是奶奶留的，說能鎮(zhèn)邪。

可今晚這玉怎么是涼的？

哭聲還在繼續(xù)，甚至隱隱約約帶上了調(diào)子，咿咿呀呀的，像是在唱什么戲文。

林晚咬著牙掀開被子，她得去看看窗戶關緊了沒有，不然今晚別想睡了。

她躡手躡腳走到窗邊，借著月光往玻璃上瞧。

就在這時，一道紅影“唰”地從窗戶外晃了過去！

林晚嚇得往后蹦了半米，后背撞在衣柜上，發(fā)出“哐當”一聲悶響。

那哭聲戛然而止，西周瞬間安靜得可怕，只剩下她自己急促的喘氣聲。

“誰？！”

林晚壯著膽子喊了一聲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
沒人應答。

她僵在原地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敢慢慢挪回床邊，抓起手機就開始搜“清河鎮(zhèn) 驅(qū)邪”。

屏幕光映著她煞白的臉，劃到第三頁時，跳出個不起眼的小廣告——“渡厄事務所，專治各種不服……啊不，專治各種不干凈。

地址：鎮(zhèn)口老槐樹斜對面?！?br>
下面還配了張模糊的照片，一個白襯衫少年趴在柜臺上，只露出個毛茸茸的后腦勺，看著倒不像驅(qū)邪的，像逃課上網(wǎng)吧的。

管他像不像，明天就去！

林晚把手機扔到一邊，裹緊被子縮成一團，睜眼到天亮。

第二天一早，林晚揣著顆七上八下的心找到了鎮(zhèn)口。

老槐樹倒是顯眼，枝繁葉茂的，斜對面果然有個小小的門面，掛著塊掉漆的木牌，寫著“渡厄事務所”。

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，門上掛著的風鈴沒響，倒像是卡住了。

“叮——嘎？”

風鈴發(fā)出一聲奇怪的動靜。

柜臺后的人動了動，慢悠悠抬起頭。

林晚愣住了。

這人長得……也太干凈了點。

白襯衫洗得發(fā)亮，領口松松垮垮，黑發(fā)軟乎乎地搭在額前，眼尾微微下垂，看起來有點沒睡醒的無辜。

尤其是那雙眼睛，黑沉沉的，像盛著兩汪清水，望著你的時候，讓人莫名就想放下戒心。

“有事？”

他開口，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，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。

“我、我看了你的廣告?！?br>
林晚定了定神，把昨晚的遭遇飛快說了一遍，末了補充，“就是隔壁舊樓那個，哭起來還唱戲的?！?br>
少年聽完，忽然笑了。

嘴角彎起個淺淺的弧度，眼睛里像落了點星光，顯得更無害了：“哦，你說蘇曼娘啊。”

林晚一愣：“你認識？”

“算認識吧?！?br>
他站起身，個子很高，走到她面前時，林晚才發(fā)現(xiàn)他比看起來要挺拔得多，“她生前是唱花旦的，最擅長《****》，可惜嗓子被人用啞藥毀了，唱不了了。”
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林晚卻聽得后背發(fā)涼：“你怎么知道這么清楚？

這都是老宅里的老故事了……我知道的還多著呢。”

少年歪了歪頭，目光落在她攥著衣角的手上，忽然伸手，指尖輕輕碰了下她的手腕。

林晚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，抬眼就對上他的視線。

那雙剛才還像清水的眼睛里，不知何時多了點別的東西，像藏著鉤子，帶著點探究，又有點……看好戲的玩味？

這感覺一閃而逝，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。

“我叫沈辭?！?br>
他收回手，又恢復了那副溫和無害的樣子，“今天下午就跟你去看看。

不過——”他拖長了調(diào)子，目光掃過她胸前，那里的衣服因為剛才的動作微微起伏，能看到里面隱約露出的玉佩邊角。

“我收費有點特別?！?br>
沈辭說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點，“不要錢?！?br>
林晚剛松了口氣，就聽他接著說：“我要你身上一樣東西?！?br>
林晚：“……”她下意識捂住胸口，警惕地看著他。

這人看著挺純良，怎么一開口像要搶東西？

沈辭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，低低笑了聲，轉(zhuǎn)身回了柜臺：“別緊張，不是什么貴重東西。

下午三點，我在這兒等你?！?br>
他重新趴了下去，又是那個毛茸茸的后腦勺，仿佛剛才那個眼神帶鉤子的人不是他。

林晚站在原地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
這人到底靠不靠譜？

還有他要的“東西”，到底是什么？

她摸了**口的玉佩，不知是不是錯覺，玉好像比早上熱了點。

門外的老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，林晚望著柜臺后的那個背影，忽然覺得，這次回來，遇上的麻煩，可能不止隔壁那只哭哭啼啼的鬼。

這個叫沈辭的，看著白得像張紙，可骨子里藏著的“黑”，說不定比蘇曼**怨氣還難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