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霧氣像是昨夜沒散盡的爛酒，整個城西巷口都濕漉漉的，連狗剩臉上的灰都變得有點潮了。

他貓著腰躥進拐角，“崔麻子！

***的，追了我一條街還不累？！”

狗剩嘴上一點都不認慫，腳底板卻飛快。

他翻過拋滿爛菜葉的菜攤，腳踢起一只正趴著的**，也不知是誰今年夏天留下的紀念。

“狗剩兒，你給老子站??！

今兒不扒了你皮，我就改姓！”

崔麻子在后頭招呼，一群跟班搖旗吶喊，手里都抓著棍子，惡聲叫罵。

狗剩朝夜市集深處狂奔，一路上借著市井的混亂東躲**。

左邊賣豆腐的老**在罵，右邊賣兔頭的小子在追九九雞，狗剩腳踢一籃子蔥，蔥葉蓋臉，險些一頭扎進糞坑。

他顧不得形象，一邊跑一邊嘴里嘀咕，“誰讓你跟人家娘子瞎**，這會兒遭報應(yīng)了吧?！?br>
狗剩不是沒想過，昨晚上在酒樓門口多瞄了那崔麻子的相好一眼，結(jié)果半夜就被堵家門。

只是，混江湖哪有不被人追著跑的，不是被女人追，就是被男人打。

剛竄進“飛仙巷”口，一只大手劈頭拽住狗剩領(lǐng)口，往后一拉。

他下意識就往后踢，腳下功夫都使出來了，卻踢到一塊肉墻。

差點反彈暈過去。

“蛋兒！

你倒是早說?。　?br>
狗剩扒住王蛋兒的胖胳膊，氣喘吁吁。

“剩哥，麻子厲害啊，咱不如往姜老板的鋪子里躲?！?br>
王蛋兒手里還拎著昨夜沒吃完的雞胗兒，嘴咬一半，手拉狗剩，“姜老板正收保護費呢，這些人好多都怕他。

咱運氣好，也許能混過去?！?br>
狗剩癱在蛋兒身上，眼珠一轉(zhuǎn)：“你要是再胖點，咱就首接拿你當盾了?！?br>
蛋兒臉有些掛不住，但還是跟著狗剩一溜煙跑進“七斤半酒樓”后院。

這地方是市井大佬“七斤半”姜老板的地盤。

姜老板最近心情好，傳說過幾天又要裸奔，這酒樓里誰都隨便進，誰都不敢鬧事。

“就蹲這吧，沒人敢打擾我們。”

王蛋兒搓搓手，嘴動個不停。

狗剩趴在院子石臺上，西處張望，還不忘調(diào)侃：“你說姜老板這號人，連褲子都不愛穿，難道就這么能威懾群雄？”

王蛋兒點頭如搗蒜：“人不怕死，大家就怕他不要臉。”

他看了會兒雞胗兒，遲疑著還是送進嘴里，咔嚓一聲咬得格外響亮。

這時，李小寶躥進院子，一邊喘氣一邊甩著胳膊，滿臉生意人的機警：“剩兒，蛋兒，你倆讓姜老板發(fā)現(xiàn)了，小心他抓你做裸奔助理！

前頭我見他剛脫了鞋，估計下面就要脫褲子了！”

狗剩一聽就樂了：“小寶，你要是能懟姜老板一句，他保準光著**追你三條街。”

李小寶翻白眼：“你當我傻??？

連褲子都不愿穿的人，誰敢惹他？”

院里氣氛正尷尬，門口突然一陣騷動，姜老板手里提著兩壇酒，一口氣吹完半壇，裸奔癖犯了，褲腰帶甩得跟舞龍似的，只剩一條花褲衩。

他瞅見院中三人，眼珠陡然亮了，“哎呦，怎么有生面孔闖我地盤？”

狗剩咽了咽口水，裝模作樣地抱拳：“姜老板，大吉大利，喝酒**褲子，吉人自有天相?！?br>
姜老板一聽，樂得嘴都合不攏，首接揮手：“狗剩，你這話說進我心坎里了。

趕緊過來陪爺喝兩盅！”

他二話不說，一把拉住狗剩和李小寶，王蛋兒一看就想跑，卻被姜老板的大腳一絆，“你也別想溜，來，給老子當?shù)首幼?！?br>
王蛋兒疼得呲牙，卻硬撐著：“姜老板，小的肩寬膀厚，您自便。

別踢我褲腰帶，家里還指望我吃飯哩?！?br>
姜老板哈哈一笑，首接坐在王蛋兒背上，三人一酒換一口嘴皮，互吹胡謅。

狗剩嘴上油光水滑，夸姜老板是“市井之王”，姜老板聽著順耳，酒喝得鋪天蓋地。

一輪酒過，姜老板突然板起臉：“你們仨，不安生啊。

外頭崔麻子的事兒，我都聽說了。

今天你們敢在我地盤撒野，不如給我表演個‘狗剩飛天’。”

院里一幫混混聞聲圍上，拿著竹竿皮鞭，都在起哄。

狗剩靈機一動，抱住李小寶假裝暈倒：“姜老板，這‘狗剩飛天’可不簡單，得有點氣氛！

不如您裸奔在前，我們仨在后面學狗叫，成一條龍，算您發(fā)明的新把式！”

姜老板頓時興奮起來：“好主意！

你小子有腦子。”

他果然站起身，撲簌簌地脫了花褲衩，只剩上身和草鞋，沖頭陣喊道：“都給我看好了！

市井三杰，以及我姜七斤半，今天組團裸奔飛天！”

院里轟堂大笑，有混混開始朝狗剩他們拋瓜子，有人開始打賭哪條龍先咬到姜老板**。

正這般熱鬧之際，酒樓門口忽然闖進一人。

她一身青衣，腳步輕盈如貓，氣質(zhì)冷峻。

狗剩第一眼就覺得，今天要不出事才怪。

姜老板還沒看清，狗剩早站起身，嘴上嘻嘻哈哈迎上：“老板，這位姐是來喝酒還是來裸奔？

要不跟咱們一道飛天？”

冷青衣淡淡斜眼，一抬手亮出**，那光冷得狗剩脊背發(fā)麻。

她一言未發(fā)，卻將現(xiàn)場氣氛死死壓住。

院里小混混們先前只會鬧事，遇見這般人物都嚇得不敢吭聲。

李小寶扯著狗剩胳膊：“剩兒，看來今天這場‘狗剩飛天’得提前收場了。”

姜老板瞇眼，衣服都差點掉地上：“姑娘，你。

不會也是來找麻煩的吧？”

冷青衣嘴角微挑，終于開口：“姜老板，你手下有一個人我要見，能不能給個方便？”

院中一陣嘩然，狗剩卻歪著腦袋湊趣兒：“老板，來者不善，善者不來。

您要是能擺平，可真是光**里長腦子啊。”

姜老板一咧嘴，露出滿嘴大金牙：“你小子調(diào)皮，等我忙完這事，帶你們街頭裸奔三條巷，如何？”

狗剩抱拳：“老板英明。

順便討杯水喝，咱們兄弟渴得像墻上的麻子?！?br>
姜老板懶得多說，擺擺手，示意狗剩三人跟著冷青衣進酒樓里。

王蛋兒一面擦著頭上的汗，一面悄悄在狗剩耳邊低語：“剩哥，這姐們，看著是真狠啊，咱們要不要?！?br>
狗剩眨眨眼：“蛋兒，亂世混江湖，不狠不行。

跟著她說不定還有好戲看呢?！?br>
李小寶推了推狗剩：“我打賭她找的人多半是崔麻子那路，咱們可得機靈點，別再惹出亂子?！?br>
三人一邊心驚肉跳，一邊壯著膽子隨著冷青衣往樓里走去。

院外的姜老板叫囂著，“等我收拾完這事，狗剩，記得給我編個新花樣，否則你們?nèi)龡l街都別想踏平?！?br>
狗剩嘴皮一撇，心里盤算著，今天這出熱鬧怕是剛剛開場。

他走在青石階上，腳下步步小心，腦子里卻盤算著如何借著姜老板的“裸奔”名頭，混個安穩(wěn)飯吃，順便摸清隊友底細。

街頭巷尾不知何時熱鬧起來。

陽光照在斜斜的屋檐，狗剩忽然覺得，亂世里混口飯吃也挺考驗智商的。

況且，一場更大的麻煩，正悄悄臨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