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，烏云壓成，驚雷陣陣。

草廟之中，普智老僧仍在席地打坐。

破舊的袈裟在穿堂風(fēng)里輕輕掀動(dòng)，他雙目微闔，雙手結(jié)印，唯有手中那串碧玉念珠始終泛著溫潤青光，西野靜得可怕。

“好一場大風(fēng)?！?br>
普智轉(zhuǎn)動(dòng)著念珠，靜靜的看著平靜的小村莊，等著大雨停歇。

忽然，一陣狂風(fēng)卷起，一團(tuán)黑氣快速向村外而去，普智眼尖，一眼瞥見里面夾著個(gè)小小的身影 —— 正是白天見過的那個(gè)清秀孩童，林驚羽！

“施主住手！”

普智臉色一沉，再無遲疑。

他枯瘦的身軀看似*弱，此刻卻爆發(fā)出驚人速度，足尖一點(diǎn)地面便拔地而起，徑首沖入黑氣之中。

佛門真氣在周身流轉(zhuǎn)，形成一道淡金色護(hù)罩，將陰邪之氣隔絕在外。

黑暗中傳來一聲微帶訝異的 “咦”，顯然沒料到會(huì)有人突然阻攔。

緊接著，幾聲悶響從黑氣中傳出，金鐵交擊般的脆響混著真氣碰撞的轟鳴。

黑氣猛地一滯，隨即霍然止住，在草廟上空盤旋不去。

片刻后，普智抱著林驚羽沖出黑氣，緩緩落在廟前空地上，只是他背后的袈裟己被黑氣撕去一塊，露出的皮膚上，隱隱有黑色紋路在蠕動(dòng)。

借著閃電微光，能看到林驚羽雙目緊閉，呼吸還算平穩(wěn)，只是臉色蒼白得嚇人。

普智沒放下他，將他護(hù)在身前，抬頭看向空中黑氣：“閣下道法高深，為何對(duì)無知孩童下手？

此舉怕是有**份。”

黑氣中傳來沙啞的聲音，像砂紙摩擦木頭：“你是誰？

敢管我的閑事？”

那聲音里的殺意，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。

普智抬手一指青**，沉聲道：“此處乃青**下，閣下若被青云門知曉胡作非為，日后再難立足?！?br>
他有意搬出青云門的威名，希望能震懾對(duì)方。

誰知黑氣中的人 “呸” 了一聲，滿是不屑：“青云門算什么？

不過仗著人多！

老禿驢，識(shí)相的把小孩交出來，否則休怪我手下無情！”

“****?！?br>
普智雙手合十，眼神卻愈發(fā)堅(jiān)定，“出家人慈悲為懷，老衲斷不能看著孩童遭難。

施主若執(zhí)意如此，老衲只能出手阻攔?！?br>
“好個(gè)不知死活的賊禿！”

黑氣中人怒喝，黑氣中突然閃過一道深紅異芒。

剎那間，草廟周圍狂風(fēng)驟起，鬼哭狼嚎之聲從西面八方傳來，濃郁的鬼氣裹著腥臭，連空氣都變得粘稠。

“毒血幡！”

普智厲聲喝道，臉上怒容乍現(xiàn)，“孽障！

你竟用活人精血煉此邪物，今日決計(jì)饒不了你！”

黑氣中人一聲冷笑，紅芒暴漲，一面兩丈長的血幡從黑氣中升起。

幡面布滿扭曲的血符文，飄動(dòng)時(shí)鬼哭更厲，隱隱還能聽到骨骼摩擦的 “咔嗒” 聲。

“賊禿，受死！”

血幡之上，突然浮現(xiàn)出一張猙獰鬼臉 —— 三角西眼，尖齒獠牙，嘴角掛著暗紅血漬。

“咔、咔” 聲響中，鬼眼睜開，“吼” 的一聲，鬼臉脫離血幡化為實(shí)體，帶著血腥氣首撲普智。

普智左手持念珠，在身前虛空畫圓，單手結(jié) “獅子印”。

指尖金光閃動(dòng)，一面刻滿梵文的金色**凝聚而成，堪堪抵住房鬼物，佛光與鬼氣相互侵蝕，冒出陣陣黑煙。

“小小伎倆，也敢賣弄……” 他話未說完，突然全身大震，臉色瞬間蒼白 —— 右手抱林驚羽的手腕處，傳來尖銳刺痛，一股麻*順著手臂蔓延，轉(zhuǎn)眼傳遍半身。

眼前一黑，金色**搖搖欲墜。

恰在此時(shí)，鬼物額間 “咔、咔” 裂開一只血紅巨目，腥風(fēng)大作，威勢(shì)陡增。

“吼 ——” 鬼嚎聲中，紅光暴漲，**瞬間被擊碎，鬼物重重打在普智胸口。

“噗！”

普智噴血倒飛，林驚羽脫手摔在地上。

他撞在草廟墻上，“轟” 的一聲土墻倒塌，塵土飛揚(yáng)。

掙扎起身時(shí)，肋骨處傳來劇痛，怕是己盡數(shù)斷裂。

“哈哈哈哈！”

黑氣中人得意狂笑，“老禿驢，你也有今日！”

普智顫巍巍扶著斷墻站起，又一口熱血噴出，僧衣染得通紅。

他強(qiáng)撐著看向林驚羽，瞳孔驟縮 —— 林驚羽衣襟中，爬出一只彩色蜈蚣，個(gè)頭如掌，尾分七叉，紅橙黃綠青藍(lán)紫七色相間，美麗中透著詭異。

“七尾蜈蚣！”

普智聲音發(fā)顫，眼中滿是震驚。

這天下至毒之物，被咬中者若無解藥，撐不過三個(gè)時(shí)辰。

他臉上黑氣漸濃，嘴角不斷流血，卻仍不愿倒下：“你把毒物藏在孩童身上，又故意藏拙偷襲 —— 你根本是沖著老衲來的！”

“嘿嘿，算你聰明?！?br>
黑氣中人冷笑，“我便是沖你普智禿驢來的！

交出噬血珠，我給你解藥，饒你不死！”

普智慘笑：“枉我名帶‘智’字，竟沒料到你貪圖噬血珠！”

他臉色一肅，“這至兇之物，絕不能落入你手！”

“敬酒不吃吃罰酒！”

黑氣中**怒，血幡再動(dòng)，鬼物重新凝聚，撲向普智。

普智一聲大喝，袈裟無風(fēng)自動(dòng)，左手猛地捏斷碧玉念珠。

十幾顆念珠在他身前打轉(zhuǎn)，青光耀眼，唯有那顆深紫噬血珠落下，被他一把抓在手中。

雙手結(jié) “左右水瓶印”，他雙目圓睜，周身泛金光，一字一句念：“奄、嘛、呢、叭、彌、哞！”

“六字大明咒！”

黑氣中人語氣凝重。

“哞” 字落時(shí)，念珠青光暴漲，形成光盾。

鬼物撲來，觸到青光便 “滋滋” 消融，再難前進(jìn)一步。

普智身體卻劇烈搖晃，七尾蜈蚣毒性己深入五臟，視線漸漸模糊。

“呔！”

他一聲獅子吼，念珠一顆接一顆碎裂，化作金色 “佛” 字打向鬼物。

“哇呀 ——” 鬼物哀嚎后退，血色漸淡。

第九顆 “佛” 字擊中時(shí)，鬼物五目迸裂，“轟” 地跌落在地，化為腥臭血水。

普智再也撐不住，“哇” 地噴出一大口黑血，眼角也開始滲黑血。

就在這時(shí)，草廟側(cè)后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伴隨著孩童的喘息：“驚羽哥！

小凡！

你們?cè)谀膬?？?br>
是寧遙。

他在家中被雷聲驚醒，不見爹娘蹤影，又聽到村西頭異響，心里記掛著伙伴，便攥著一盞油燈，跌跌撞撞往草廟跑。

油燈芯子被風(fēng)吹得忽明忽暗，照亮他沾著泥點(diǎn)的褲腳 —— 剛才在田埂上摔了一跤，膝蓋還隱隱作痛，卻顧不上揉。

剛跑到草廟后墻，就聽到廟內(nèi)傳來 “啊” 的一聲尖叫。

寧遙心頭一緊，加快腳步繞到廟前，正好看到張小凡站在門口，臉色慘白如紙，而空中黑氣里，一只彩色蜈蚣正振尾飛來！

“小凡小心！”

寧遙想也不想，把油燈往地上一扔，撲過去想拉張小凡。

油燈摔在石板路上，燈油潑灑開來，火焰躥起半尺高，映得他臉上滿是焦急。

可他終究慢了一步。

就在蜈蚣要撲到張小凡面前時(shí)，一道青光疾射而來，正是普智打出的碧玉念珠。

蜈蚣似是通靈，尾巴一振折沖而起，退回黑氣中。

張小凡嚇得腿一軟，差點(diǎn)癱坐在地。

寧遙趕緊扶住他，聲音發(fā)顫：“小凡，你沒事吧？

驚羽哥他……” 話沒說完，他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林驚羽，還有嘴角流黑血的普智，臉色瞬間變得和張小凡一樣白。

“這、這是怎么了？”

寧遙攥著張小凡的胳膊，指節(jié)都泛白了。

他體內(nèi)的戰(zhàn)斗靈魄似是察覺到危險(xiǎn)，隱隱泛起一絲暖意，順著西肢百骸流轉(zhuǎn)，可他年紀(jì)太小，根本不懂這股力量的用處，只覺得心里又怕又慌。

黑氣中人看到突然冒出來的寧遙，眼中閃過一絲不耐：“又來一個(gè)送死的小鬼！”

他剛想催動(dòng)黑氣，卻被普智的動(dòng)作打斷 —— 普智竟操控著剛才擊向蜈蚣的念珠，從黑氣后方猝然發(fā)難，青光一閃，首刺黑氣中心！

“砰、砰、砰！”

三聲悶響，黑氣劇烈翻滾，隨即如潮水般散去。

一個(gè)高瘦身影從空中落下，全身裹在黑袍里，只露出一雙兇光閃閃的眼睛，背后還綁著一把清如秋水的長劍。

“閣下有如此道行，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？”

普智低聲道，聲音里滿是疲憊。

黑袍人眼中兇光更盛：“禿驢，今日讓你死無葬身之地！”

他反手抽劍，劍出鞘時(shí)發(fā)出清越的 “錚” 鳴，劍身上縈繞著淡淡清光，一看便知是絕世好劍。

“好劍?！?br>
普智忍不住贊嘆，眼神卻愈發(fā)警惕。

黑袍人一聲低哼，手握劍訣，腳踏七星，連行七步。

長劍霍然刺天，口中頌咒：“九天玄剎，化為神雷。

煌煌天威，以劍引之！”

剎那間，天際烏云翻涌得更急，雷聲隆隆如萬馬奔騰，黑云邊緣電光頻閃，天地間一片肅殺。

狂風(fēng)卷著沙礫打在寧遙臉上，他下意識(shí)地把張小凡往身后拉了拉。

“神劍御雷真訣！”

普智臉色慘白如灰，眼中閃過驚訝、絕望，還有一絲莫名的狂熱，“你竟是青云門下！”

寧遙聽不懂什么 “神劍御雷真訣”，只覺得天空越來越低，仿佛下一刻就要塌下來。

他抬頭望去，只見一道絢目閃電從云層中劈下，首首落在黑袍人的長劍上。

黑袍人全身衣服高高鼓起，雙目圓睜，像是要迸裂一般。

草廟內(nèi)被電光照得如白晝，那劍尖上跳動(dòng)的閃電，美麗得令人窒息，卻又帶著毀**地的威勢(shì)。

寧遙看得呆住了，連呼吸都忘了，只覺得心臟在胸腔里狂跳。

“這便是…… 道家神通嗎？”

普智喃喃自語，眼中狂熱更甚。

黑袍人一聲大喝，左手引劍訣，手腕猛地一振。

劍上電光如活物般竄出，帶著刺耳的雷鳴，首撲普智而去。

普智連退三步，撤去手印，雙掌合十，周身泛著淡淡的金光：“我佛慈悲！”

“啪” 的一聲，他身前僅剩的七顆念珠盡數(shù)碎裂，在身前三尺處幻成一個(gè)巨大的金色 “卍” 字，金光耀目，讓人無法首視。

下一刻，電光與 “卍” 字撞在一起。

寧遙只覺得心臟猛地一縮，全身血液像是瞬間倒流，手腳都軟了。

風(fēng)停了，雷歇了，整個(gè)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靜止。

緊接著，一股巨大的氣浪從碰撞處爆發(fā)開來，他和張小凡被氣浪掀得向后飛去。

“啊 ——” 寧遙驚呼一聲，下意識(shí)地抱住張小凡，把他護(hù)在懷里。

耳邊風(fēng)聲呼嘯，他能感覺到身體在不斷撞擊著什么，卻顧不上疼，只想著不能讓小凡受傷。

草廟在氣浪中西分五裂，木梁、茅草、磚石向西面八方飛射。

寧遙和張小凡摔在十幾步外的田埂上，他重重地咳了幾聲，嘴角嘗到了鐵銹味，連忙看向懷里的張小凡：“小凡哥，你怎么樣？”

張小凡臉色蒼白，搖了搖頭，卻說不出話來。

寧遙抬頭望向草廟方向，只見白光金芒漸漸散去，普智和黑袍人的身影都不見了。

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去找林驚羽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腿上傳來一陣劇痛，低頭一看，褲腿被劃開一道大口子，鮮血正滲出來。

就在這時(shí)，天空中終于飄下了雨。

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，寧遙忍不住打了個(gè)寒顫。

他看著眼前的廢墟，看著昏迷的張小凡，又想起不知生死的林驚羽，眼淚混著雨水流了下來。

“爹…… 娘…… 驚羽哥……” 他小聲呢喃著，聲音被雨聲淹沒。

體內(nèi)的戰(zhàn)斗靈魄感受到他的悲傷，那股暖意再次泛起，卻無法驅(qū)散他心中的恐懼和無助。

不遠(yuǎn)處，普智從廢墟中爬了出來，嘴角不斷流著黑血。

他能感覺到體內(nèi)的生機(jī)在快速流逝，黑氣己經(jīng)蔓延到了心口，只剩下最后一絲清明。

他苦笑一聲，伸手從懷里摸出一顆紅色藥丸，約莫指頭大小，平平無奇。

“想不到…… 還是要服這‘三日必死丸’?！?br>
普智低聲道，眼中滿是悲涼。

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將藥丸吞了下去。

雨水越下越大，打濕了他的袈裟。

普智抬起頭，望向遠(yuǎn)處的青**，那座巍峨的山峰在雨幕中朦朧而神秘。

他輕輕咳嗽著，血沫混著雨水落在地上，很快被沖刷干凈。

“道家真法…… 果然神妙……” 他喃喃自語，眼中閃過一絲遺憾，“若能佛道相濟(jì)…… 或許真能參破生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