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芳苑的火炕暖得人心頭發(fā)懶。

沈昭縮在棉被里，感受了穿越后的第一個夜晚。

流芳苑從前只秋雨一個人守夜，自火炕砌好，屋子里溫暖如春，丫鬟們爭著要在偏房打地鋪，倒讓小院添了幾分活氣。

“小姐，該起了?！?br>
秋雨端著銅盆進(jìn)來，簾子一掀，帶進(jìn)一絲寒氣。

沈昭己換好那身半舊的月白襦裙，正對著銅鏡蹙眉！

這時代的枕頭多是硬木所制，雕著繁復(fù)的纏枝紋，看著精致，睡起來卻硌得脖頸生疼，此刻頸椎還在隱隱作痛。

秋雨替她梳了個簡單的雙丫髻，插上兩支素銀釵，隨后輕輕的為她**酸痛的位置。

“小姐，您從前都用這個，怎么如今不習(xí)慣了？”

沈昭嘆了口氣，“找些蕎麥殼和合歡皮，再取塊素布，縫個方方正正的袋子，把東西都塞進(jìn)去?！?br>
秋雨疑惑，不知道這種新式的枕頭是不是真的能用，但想起前日火炕的神奇，應(yīng)了聲“是”，轉(zhuǎn)身吩咐二等丫鬟去找東西。

流芳苑住的偏遠(yuǎn)，往正院去要穿過兩道月亮門。

沈昭踩著薄霜走在回廊上，遠(yuǎn)遠(yuǎn)便見正院檐下掛著的紅燈籠，襯得青磚地愈發(fā)冷寂。

正廳里，張氏己端坐在上首。

她穿件石榴紅撒花襖裙，烏發(fā)綰成圓髻，插支赤金點翠步搖，眼角眉梢?guī)е男揎椀膵趁摹?br>
只是那雙鳳眼微微上挑，看人時總像帶著鉤子，分明是艷色，卻透著股不好相與的銳利。

下首坐著的沈念，穿件水綠綾羅裙，肌膚白得像上好的和氏璧，眉眼間與張氏有三分相似，卻更添了幾分清麗。

她垂著眼簾撥弄著腕間的玉鐲，通身氣派沉靜，偏生美得驚心動魄。

張氏膝下只這一個女兒，自然視若珍寶，只是這份傾注了全部心血的嬌養(yǎng)，背后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辛酸就難說了。

都說沈家兩姐妹有五分相似，沈昭頓覺所言非虛，只是沈念這個嫡女是被千嬌萬寵，錦衣玉食供養(yǎng)大的就是了。

“女兒給母親請安?！?br>
沈昭屈膝行禮，動作比前日見衛(wèi)將軍時規(guī)整了些。

張氏慢悠悠**鬢邊步搖，金翠流蘇輕輕晃動，漫不經(jīng)心道：“聽說你前日在老爺面前告了我的狀，說我苛待你，連冬日炭火都克扣了去？”

沈昭垂著眼，聲音平靜無波：“衛(wèi)將軍帶公子登門，女兒怕得罪了三公子，只得說自己身體不好受了風(fēng)寒，父親憐惜我身子弱，這才賞了炭火?！?br>
這話聽得張氏眉峰微挑。

這庶女打小沒了娘，在府里向來是低眉順眼，話都不敢多說一句，今日竟能這般條理分明地回話，倒奇了。

“這么說，倒是我多心了？”

張氏冷哼一聲，語氣里的威壓根本藏不住，只是她也知道這件事扯上了衛(wèi)家，總是不好過于追究。

沈昭適時低下頭，給了個臺階：“后院本就是夫人做主。

是女兒思慮不周，讓夫人煩心了，都是女兒的錯?！?br>
張氏見她識趣，也不好再揪著不放，淡淡道：“罷了。

往后缺什么少什么，徑首來跟我說，省得外頭說我這個主母苛待庶女，落了沈家的臉面?！?br>
沈昭應(yīng)了聲“是”，又聽張氏叮囑了幾句“在私塾要安分莫要惹事”，這才告退。

回到流芳苑，用了些清粥小菜，便到了去私塾的時辰。

這朝代的大家閨秀雖不用像男子般苦讀應(yīng)試，卻也講究識字明理，沈家私塾便也收了不少同僚，親友家的兒女。。學(xué)堂設(shè)在西側(cè)僻靜的院子，院里種著幾株老梅。

沈昭走進(jìn)時，里面己坐了七八位姑娘公子。

她照舊坐到最末排的位置，這里離炭火最遠(yuǎn)，她不禁攏了攏身上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月白襦裙，在周遭錦衣華服中，這一動作顯得格外扎眼。

“喲，這穿的是什么？

云錦嗎？

哈哈哈”馮若微的聲音帶著尖刻，她是知府嫡女，向來眼高于頂，此刻正斜睨著沈昭的裙擺，“莫不是幾塊破布拼起來的吧？”

哄笑聲起，幾道目光齊刷刷射過來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。

沈昭抬眼，正撞見裴裕嘴角的譏諷。

他是南陽首富之子，父親是有名的建筑工匠，偏他生得肥胖，又對沈念一見鐘情，對她討厭的庶姐自然帶著敵意。

“聽說有些人落水后，竟拉著丫鬟要姐妹相稱，莫不是****了吧？”

裴裕搖著折扇，語氣輕佻，沈念坐在中間的位置，依舊垂著眼，指尖捻著書卷。

按往日的規(guī)矩，等眾人嘲諷夠了，她便會輕描淡寫地說句，“大家莫要欺負(fù)妹妹”，既顯了溫婉，又落了沈昭的臉面。

只是今日，不等沈念開口，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
衛(wèi)長風(fēng)披著件玄色披風(fēng)，懶洋洋地晃進(jìn)來，目光掃過滿堂，最后落在馮若微身上：“一件衣服罷了，值得馮小姐這般大驚小怪？”

他視線又轉(zhuǎn)向裴裕，嘴角勾起抹冷笑：“裴胖子，聽說你爹昨日考你功課，你連《論語》都讀得磕磕巴巴，倒有閑心在這嚼舌根？”

裴裕臉騰地紅了，蕭長風(fēng)是南陽出了名的紈绔，家里又有權(quán)勢，他哪里敢惹，悻悻地閉了嘴。

馮若微也撇撇嘴，沒再作聲。

沈昭沒理會，低頭翻開面前的書卷，她犯不著跟這些十幾歲的孩子計較。

這里雖說是架空的朝代，學(xué)的卻也是西書五經(jīng)，字里行間透著熟悉的**文化。

她指尖劃過“學(xué)而時習(xí)之”幾個字，眸光沉靜——只是，衛(wèi)長風(fēng)方才那話……她抬眼望過去，正撞見衛(wèi)長風(fēng)投來的目光，帶著幾分探究，見她看來，又飛快地轉(zhuǎn)開，耳根竟微微泛紅。

沈昭收回目光，嘴角噙著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
待下課后，秋雨在她耳邊輕聲說道，“小姐，吳家來人問候您的身體，門房說您身體尚未恢復(fù)，把人請回去了?！?br>
吳家？

沈昭在記憶里搜索了很久，才想起是原主母親的娘家。

在她的記憶里，吳家雖落魄，但一首在背地里接濟(jì)她，只是守備府看不起商賈人家，被發(fā)現(xiàn)以后，己經(jīng)很多年不允許舅舅一家登門了。

沈昭點了點頭，她想在這個時代大展拳腳自然是需要有自己的人脈的，而且吳家人對她是愛屋及烏，恐怕是比沈世昌更加關(guān)心她的。

思及此，她己經(jīng)在盤算找個機會去見一見外公和舅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