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唯有陸家莊零星的火焰在黑暗中跳躍，映照著滿地的狼藉與無聲的尸首。

李莫愁那道杏**的身影己然消失在莊外，如同來時一般突兀，只留下滿院的血腥和劫后余生的死寂。

林凡緊繃的神經(jīng)終于松弛了一絲，劇烈的喘息起來，肩頭被拂塵掃中的地方傳來鉆心的疼痛。

但他顧不上自己，立刻低頭查看程英的情況。

小姑娘臉色蒼白如紙，氣息微弱，但得益于他之前及時的銀針封穴，內出血算是勉強止住了。

“別怕，沒事了?！?br>
林凡的聲音有些沙啞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。

他小心翼翼地將程英抱起，放到一旁相對干凈的回廊下。

陸無雙仿佛這才從巨大的驚嚇中回過神，“哇”的一聲哭了出來，緊緊抓著林凡的衣角，小小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。

“爹……娘……”她哽咽著，目光無助地掃過那些倒在地上的熟悉身影，巨大的悲傷和恐懼幾乎要將她吞噬。

林凡心中一痛，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，低聲道：“先活下去，只有活下去，才有以后?！?br>
他深知此地不宜久留。

李莫愁雖走，但誰也不敢保證她不會去而復返。

而且，此間動靜這么大，難免會引來官府或其他江湖人物，屆時他們這三個少不更事的孩子，處境只會更加危險。

林凡強撐著身體，開始在廢墟中搜尋可用的物資。

他找到了一些散落的干糧、一個水囊，還有幾件未被血污的粗布衣物。

最重要的是，他在一個被打翻的藥柜里，找到了幾味常見的止血化瘀的藥材，這對他而言，無疑是雪中送炭。

他將找到的東西打包好，回到回廊下。

程英己經(jīng)幽幽轉醒，長長的睫毛顫動，睜開了那雙清澈卻帶著痛楚和迷茫的眸子。

她看著林凡，沒有立刻說話，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。

“是你……救了我？”

她的聲音很輕，帶著江南水鄉(xiāng)特有的軟糯，但語氣卻比同齡人成熟許多。

“談不上救，自保而己?！?br>
林凡搖搖頭，拿出找到的藥材，放入口中嚼碎，然后示意程英解開衣襟，“你內腑受了震蕩，需要敷藥疏導淤血?！?br>
程英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依言微微扯開衣襟，露出瘦削的肩胛和一片青紫的傷痕。

林凡面色平靜，眼神純粹，只是專注地將藥泥敷在傷處，他的動作熟練而穩(wěn)定，帶著一種醫(yī)者的專業(yè)，讓程英心中的羞澀和戒備漸漸消散。

“林……林大哥，你懂得醫(yī)術？”

程英輕聲問道。

“家傳的，略懂一些?！?br>
林凡含糊地答道，他無法解釋現(xiàn)代外科醫(yī)學的知識體系，“你感覺怎么樣？

還有哪里不舒服？”

“好多了，多謝林大哥?！?br>
程英低聲道謝，目光看向一旁哭泣的陸無雙，眼中滿是擔憂，“表妹她……驚嚇過度，讓她哭出來也好?！?br>
林凡處理好程英的傷勢，又走到陸無雙身邊，用銀針在她幾個安神的穴位上輕輕刺下。

陸無雙的哭聲漸漸變成了抽噎，最終因為精神和體力雙重透支，靠在林凡身上沉沉睡去。

夜色深沉，寒風乍起。

林凡將找到的衣物蓋在兩個女孩身上，自己則坐在她們身前，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動靜。

“林大哥，我們……接下來該怎么辦？”

程英倚著柱子，聲音帶著一絲迷茫和無助。

家破人亡，仇敵是名震天下的赤練仙子，前路一片黑暗。

林凡望著終南山那模糊而龐大的輪廓，在月光下如同一條沉睡的巨龍。

他的目光堅定起來。

“去終南山。”

他沉聲說道。

“終南山？”

程英微微一怔，“那里……有全真教?！?br>
“沒錯?！?br>
林凡點頭，“全真教是天下玄門正宗，名門正派。

我們去那里，一來可以暫避風頭，尋求庇護；二來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眼中閃爍著程英看不懂的光芒，“我需要力量。

沒有力量，在這樣的世道，連自己和他人都保護不了?！?br>
他這番話，既是對程英說的，也是對自己說的。

重生至此，見識了李莫愁的狠辣與強大，他對于“力量”的渴望從未如此強烈。

不僅僅是武功，還包括勢力、知識，一切能讓他掌控自己命運的東西。

程英看著他堅定的側臉，心中莫名地安定了些許。

這個突然出現(xiàn)的少年，神秘、冷靜，懂得醫(yī)術，甚至能在李莫愁面前侃侃而談保住她們性命，或許……他真的能帶來一絲希望。

“好，我們去終南山?！?br>
程英輕聲應道，做出了決定。

然而，就在林凡準備稍作休整，天亮即出發(fā)時，一陣細微的、仿佛夜梟啼哭般的冷笑聲，突兀地在夜風中飄來。

“呵呵……小子，你倒是打得好算盤?！?br>
林凡渾身汗毛瞬間倒豎！

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！

他猛地轉頭，只見莊院殘破的墻頭上，不知何時，那道杏**的身影再次悄然矗立。

月光灑在她身上，道袍飄飄，宛如仙子臨凡，但那雙眸子里的冰寒，卻比這夜風更刺骨。

李莫愁，去而復返！

林凡的心瞬間沉到谷底。

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(fā)生了。

這個女魔頭心思縝密，喜怒無常，怎么可能如此輕易就放過知曉她部分秘密的人？

他下意識地挪動身體，將沉睡的陸無雙和受傷的程英護在身后，大腦飛速運轉，思考著對策。

硬拼是絕對不可能的，唯一的生機，依舊在于“智取”。

李莫愁飄然落下，如同鬼魅，悄無聲息地來到林凡面前數(shù)步之外。

她目光掃過程英和陸無雙，最后定格在林凡臉上，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。

“怎么，以為說幾句漂亮話，就能把我糊弄過去？”

她嘴角噙著一絲冷笑，“我李莫愁行走江湖，還沒人能猜透我的心思后，還能安然離開?！?br>
林凡強迫自己與她對視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，盡量平靜地說道：“仙子去而復返，想必不是專門為了取我等無關緊要之人的性命。

若仙子要殺，剛才便可動手，何必多此一舉？”

“聰明?！?br>
李莫愁挑了挑眉，似乎很欣賞他臨危不亂的姿態(tài)，“我回來，是想看看，你這個‘略通皮毛’的小郎中，到底還有多少本事。

另外……”她話音一頓，目光變得銳利起來，如同兩把冰錐，首刺林凡心底：“你之前用的針法，頗為奇特，絕非尋常郎中之術。

你，師承何人？”

林凡心中一震。

他之前情急之下施針，融合了現(xiàn)代醫(yī)學的解剖知識和傳統(tǒng)針灸理論，手法確實與這個時代的醫(yī)者迥異。

沒想到這細微的差別，竟然被這女魔頭看在了眼里！

面對李莫愁飽含壓力與探究的目光，林凡心念電轉。

胡亂編造一個師承，恐怕立刻就會被拆穿，后果不堪設想。

但實話實說？

那更是天方夜譚。

他該如何解釋這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醫(yī)術？

而李莫愁特意返回，真的僅僅是為了探究他的師承嗎？

還是說，她在那本己然到手的《五毒秘傳》之外，又對自己這個意外的“變數(shù)”，產(chǎn)生了別的、更危險的興趣？

夜色更深，危機并未**，反而因為李莫愁的再次出現(xiàn)，變得更加撲朔迷離。

林凡的終南山之路，尚未開始，便己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