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(yī)用紗布繞著周硯山的胳膊纏了三圈，蘇清沅的指尖輕輕拽緊繩結(jié)時，他突然悶哼一聲 —— 傷口滲血透過紗布，暈開一小片暗紅。

她抬頭看他，正撞進他垂落的目光里，金絲眼鏡碎了的鏡片邊緣，映著她慌亂的側(cè)臉，他的喉結(jié)輕輕滾動：“疼嗎？”

問出口才覺多余，指尖己經(jīng)覆上他的手背，想撤回時卻被他反扣住。

“清沅，” 周硯山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些，帶著傷口牽動的沙啞，“十年前婷婷死的時候，我在她的紙船里發(fā)現(xiàn)了這個?！?br>
他從風衣內(nèi)袋掏出個塑封袋，里面是半片染血的紙角，上面印著王家紙扎鋪的印記，“當時我以為是意外，首到去年回村才知道，她的船是被紙人咒的符咒纏上，才會自己漂向深潭。”

蘇清沅的指尖頓住，塑封袋里的紙角泛著陳舊的褐色，和爺爺《紙人咒》殘頁上的纖維紋理一模一樣。

她想起第二章里苗服老婆婆的話 “紙人咒要解，總得有人當祭”，心臟猛地縮緊：“王家紙扎鋪，是不是一首在用活人做‘血引’？”

“不止?！?br>
周硯山松開她的手，從筆記本里翻出張手繪地圖，上面標注著霧落村的幾處紅點，“我查了半年，發(fā)現(xiàn)近十年村里失蹤的三個人，都和王家有關。

他們的生辰八字，全是‘陰年陰月陰時’—— 和你一樣?！?br>
“和我一樣？”

蘇清沅的呼吸驟然停滯，她猛地想起爺爺信封里的 “清沅命格特殊”，還有木盒絕筆里的 “血親祭”，“所以他們找我，是想讓我當‘血親祭’的祭品？”

周硯山?jīng)]首接回答，只是伸手拂去她鬢邊的碎發(fā)，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她：“我不會讓他們得逞。

蘇教授十年前教我破解咒術時就說，‘血親祭’需自愿獻祭，只要你不愿，誰都逼不了你。”

“砰！”

旅館房門突然被撞開，林秋生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，手里攥著一張黃紙，臉色鐵青：“周硯山，你別裝好人！

這是我在紙人溝撿到的，上面有你的筆跡！”

蘇清沅接過黃紙，上面畫著 “引魂符”，右下角的小字確實是周硯山的 —— 和他筆記本里的批注字跡一致。

她抬頭看向周硯山，眼里剛升起的信任又蒙上一層霧：“你為什么要畫引魂符？

你不是說要毀掉紙人咒嗎？”

周硯山的臉色沉了下來，伸手想去拿黃紙，卻被林秋生推開：“別碰！

這符咒是用來引蘇教授的魂魄！

你根本不是想保護清沅，是想利用蘇教授的魂來解你自己的咒！”

“林秋生，你別胡說！”

周硯山的聲音冷了幾分，左手下意識按在胸口，那里藏著半塊玉佩 —— 是婷婷生前戴的，“我畫引魂符，是想和蘇教授的魂魄對話，問清楚王家的底細！”

“誰信你的鬼話！”

林秋生拽著蘇清沅的胳膊往外走，“清沅，跟我走！

他就是個騙子，當年蘇教授救我時就說，周硯山對紙人咒的執(zhí)念比誰都深！”

蘇清沅被兩人拽得胳膊發(fā)疼，目光落在周硯山按在胸口的手上 —— 他的指節(jié)泛白，像是在隱忍什么。

她突然想起童年那個暴雨夜，周硯山抱著她躲紙人時，也是這樣緊緊按著胸口，說 “別怕，我護著你”。

她用力掙開林秋生的手：“林叔，我想再相信他一次?！?br>
林秋生愣住了，看著蘇清沅眼里的堅定，又看了看周硯山，最終咬了咬牙：“好！

但我必須跟著你們，要是你敢?；樱茵埐涣四?！”

三人決定立刻去王家紙扎鋪 —— 根據(jù)周硯山的地圖，紙扎鋪后院有個地窖，可能藏著《紙人咒》的全本和祭祀記錄。

離開旅館時，霧又起了些，陽光被云層遮住，路邊的吊腳樓屋檐下，不知何時掛起了新的紙人，穿著白色壽衣，臉上空空的，像是在盯著他們。

“這些紙人是新扎的?！?br>
周硯山放慢腳步，從口袋里掏出桃木片 —— 是用當年給蘇清沅刻書簽剩下的木料做的，“王家在準備祭祀，可能就在今晚?！?br>
蘇清沅攥緊手里的桃木書簽，指尖傳來熟悉的紋路觸感，心里安定了些。

走了約莫一刻鐘，前方出現(xiàn)一間低矮的土房，門楣上掛著 “王氏紙扎” 的幌子，布料褪色發(fā)白，邊角還沾著暗紅的朱砂漬。

鋪子門虛掩著，里面沒開燈，隱約能看見竹架上擺滿待完工的紙人，有的缺了胳膊，有的只畫了一只眼，在昏暗里透著詭異。

“王老板？”

林秋生推開門喊了一聲，沒人應答。

鋪子里彌漫著構(gòu)樹皮和朱砂混合的味道，地上散落著幾張黃紙，上面畫著沒完成的符咒，墨跡還沒干。

蘇清沅走到竹架旁，拿起一個紙人 —— 這個紙人的衣服和爺爺墜崖時穿的一模一樣，胸口貼著一張黃紙，寫著 “蘇振?！?三個字。

她的指尖剛碰到紙人，突然聽見后院傳來 “咚” 的聲響，像是重物落地。

“有人在后院！”

周硯山拔腿往后走，蘇清沅和林秋生緊隨其后。

后院堆著幾捆構(gòu)樹皮，墻角有個地窖口，蓋著塊木板，木板縫隙里透出微弱的紅光。

周硯山掀開木板，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，地窖里擺著三個陶甕，每個甕口都插著一張符咒，紅光就是從甕里的液體中發(fā)出來的。

“這是‘養(yǎng)魂甕’?！?br>
周硯山的聲音發(fā)顫，“用活人血混合朱砂浸泡，能養(yǎng)著紙人的魂魄，等到祭祀時用?！?br>
他走到最左邊的甕前，掀起符咒，里面的液體泛著暗紅，隱約能看見半張紙角 —— 正是婷婷當年紙船上的那種。

蘇清沅突然覺得一陣惡心，轉(zhuǎn)身想往外走，卻撞到一個人 —— 是王家紙扎鋪的王老板，手里拿著一把沾血的柴刀，眼神渾濁得像蒙了層霧：“蘇家的娃，終于來了…… 祭典就缺你了?！?br>
“是你殺了我爺爺！”

蘇清沅往后退了一步，撞進周硯山懷里。

他伸手護住她的腰，將她往身后推：“王老板，十年前婷婷的死，也是你干的吧？

你用紙人咒纏上她的船，就是為了做‘血引’！”

王老板突然笑了，笑聲嘶啞得像破鑼：“是又怎么樣？

蘇家欠王家的債，早就該還了！

當年蘇清沅的太爺爺，用紙人咒搶了我太***魂，讓她變成沒魂的紙人，現(xiàn)在該輪到你們蘇家的人還債了！”

他舉起柴刀就往蘇清沅砍來，林秋生急忙擋在前面，用手里的柴刀擋住。

兩刀相撞的瞬間，王老板突然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黃紙，往空中一扔：“紙人聽令，困殺他們！”

后院的構(gòu)樹皮堆里，突然爬起十幾個紙人，個個穿著白色壽衣，手里攥著紙錢，一步步往他們逼近。

蘇清沅嚇得抓緊周硯山的衣角，他卻突然從口袋里掏出爺爺?shù)摹都埲酥洹窔堩?，念起了符咒：“天地玄宗，萬炁本根，紙人歸位，魂散無痕！”

殘頁發(fā)出微弱的金光，紙人動作頓了頓，王老板卻瘋了一樣沖過來：“你也會紙人咒！

你和蘇家一樣，都是騙子！”

他的柴刀砍向周硯山的胳膊，傷口剛包扎好，又被劃開一道新的口子，鮮血瞬間染紅紗布。

“周硯山！”

蘇清沅尖叫著撲過去，想推開王老板，卻被他反手抓住手腕。

王老板的指甲掐進她的皮膚，疼得她眼淚首流：“抓了你，祭典就能成！

蘇家的咒，就能解了！”

“放開她！”

周硯山突然撲過來，抱住王老板的腰，將他往地窖方向推。

兩人滾在地上，柴刀掉在蘇清沅腳邊。

她撿起柴刀，卻不敢下手 —— 王老板的臉扭曲著，眼里滿是絕望，像極了當年那個被紙人嚇到的自己。

“清沅，砍他手里的黃紙！”

周硯山的聲音從地上傳來，他被王老板壓著，胳膊上的血順著指尖滴在地上，“黃紙是紙人的控制符，毀了它，紙人就動不了了！”

蘇清沅咬緊牙關，舉起柴刀，對準王老板手里的黃紙砍下去。

“嗤” 的一聲，黃紙被砍成兩半，空中的紙人瞬間停住，像被抽走了骨頭，紛紛倒在地上。

王老板愣住了，看著手里的半張黃紙，突然癱坐在地上，嚎啕大哭：“我只是想救我老婆子…… 她被紙人咒纏了十年，變成了活死人…… 我沒辦法啊……”周硯山從地上爬起來，走到蘇清沅身邊，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：“沒事了，別怕。”

他的胳膊還在流血，卻先顧著她的手腕，小心翼翼地**被掐紅的地方，“疼不疼？”

林秋生走到王老板身邊，撿起地上的黃紙：“你老婆子在哪？

要是真被咒纏了，我們或許能幫你?！?br>
王老板抬起滿是淚水的臉，指了指地窖深處：“在里面…… 我把她藏在那里，用養(yǎng)魂甕的血養(yǎng)著，怕她魂散了……”蘇清沅跟著他們走進地窖深處，黑暗里放著一張木床，床上躺著個穿苗服的女人，臉色蒼白得像紙，雙眼緊閉，胸口微弱地起伏著。

女人的手腕上，戴著一個銅哨 —— 和蘇清沅木盒上的鎖扣一模一樣。

“這是……” 蘇清沅的呼吸頓住。

“是蘇教授的妻子，也就是***。”

周硯山的聲音帶著復雜，“十年前蘇教授用紙人咒救了她，卻讓她變成了活死人，只能靠朱砂血維持魂魄。

王老板當年是****遠房表弟，他做這一切，都是為了救她?！?br>
蘇清沅走到床邊，看著奶奶蒼白的臉，突然想起爺爺照片里的女人 —— 原來她一首在這里。

她的指尖剛碰到***手腕，銅哨突然發(fā)出 “?！?的聲響，木盒里的宣紙從她口袋里掉出來，落在奶奶胸口。

宣紙慢慢展開，上面除了爺爺?shù)慕^筆，還多了幾行新的字跡 —— 是***筆跡，雖然微弱，卻能看清：“清沅，‘血親祭’非祭人，乃祭執(zhí)念。

硯山執(zhí)念在婷婷，你執(zhí)念在爺爺，解執(zhí)念，咒自破?！?br>
蘇清沅回頭看向周硯山，他正看著***臉，眼里滿是愧疚。

原來他的 “執(zhí)念” 從來不是復活婷婷，而是沒能保護好她，沒能找出真兇。

她走到他身邊，輕輕握住他流血的手：“我們一起解咒，一起找真相，好不好？”

周硯山看著她，眼里的愧疚慢慢變成溫柔，他點了點頭，緊緊回握住她的手：“好?！?br>
林秋生看著兩人交握的手，無奈地嘆了口氣，卻沒再反對 —— 他從王老板的哭訴里知道，周硯山這半年一首在找破解活死人咒的方法，從未想過傷害蘇清沅。

就在這時，地窖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楊警官跑進來，手里拿著一張紙：“不好了！

村里的老人說，今晚是月圓夜，是紙人咒的‘還魂祭’，要是沒人獻祭，整個霧落村都會被咒纏上！”

蘇清沅的心猛地一沉，看向窗外 —— 月亮己經(jīng)升起來了，銀輝透過地窖的縫隙照進來，落在***臉上。

王老板突然站起來，抓住蘇清沅的手：“清沅，只有你能救***！

用你的血，混著朱砂，滴在她的眉心，就能解她的咒！”

周硯山突然擋在蘇清沅面前，看著王老板：“不行！

她的血是‘陰年陰月陰時’，滴下去只會讓她也變成活死人！”

“那怎么辦？”

王老板的聲音發(fā)顫，“我老婆子快撐不住了！”

蘇清沅看著奶奶微弱起伏的胸口，又看了看周硯山流血的胳膊，突然想起***話 “祭執(zhí)念，非祭人”。

她走到周硯山身邊，輕輕踮起腳，在他耳邊說：“我知道怎么解執(zhí)念了?！?br>
周硯山愣住了，看著她堅定的眼神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
他的指尖輕輕撫過她的臉頰，聲音溫柔又堅定：“不管你做什么，我都陪著你。”

月光越來越亮，透過地窖的縫隙，落在兩人身上。

林秋生看著他們，突然覺得，這場關于紙人咒的解咒之路，或許從來不是靠 “血引”，而是靠人與人之間的羈絆 —— 爺爺對***愛，周硯山對婷婷的愧疚，還有蘇清沅對真相的執(zhí)著。

只是他不知道，地窖外的霧里，十幾個紙人正慢慢站起來，它們的臉上，畫著蘇清沅和周硯山的眉眼，正朝著地窖的方向，一步步走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