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三所謂的“規(guī)劃”，就是在我那破院子里，一邊品著他那據(jù)說能“滌蕩經(jīng)脈”的“云霧靈芽”，一邊用我的糙米餅蘸蜂蜜當(dāng)茶點，對著空中那幅光點地圖指手畫腳。

“張家莊，雞鴨離奇失蹤案?！?br>
他咬了一口餅，含糊不清地說，“現(xiàn)場**，無血，無掙扎痕跡，如同被一只極其講究干凈且有強迫癥的手憑空抹去。

有趣，實在有趣?！?br>
我看著他優(yōu)雅地消滅了我最后一塊存糧，心痛不己：“說重點！

到底是什么東西？”

“不確定?！?br>
胡三放下茶杯，狐貍眼里閃著求知的光，“氣息很雜，有輕微的妖氣，但更多的是一種……空間波動殘留。

不像尋常精怪打牙祭，倒像是……某種有特殊癖好的收集癖?！?br>
“收集癖？

收集雞鴨？”

“萬物皆可收藏嘛?！?br>
他聳聳肩，“所以，這次行動，我們得換個思路。

不能強攻，得智取，最好是……蹲守?！?br>
于是，在一個月朗星?。ㄆ鋵嵱悬c多云）的夜晚，我和胡三潛伏在了張家莊外圍，一片能夠俯瞰整個村莊、尤其是那幾家接連遭殃的農(nóng)戶的草垛后面。

夜風(fēng)微涼，蟲鳴唧唧。

我聚精會神，眼睛瞪得像銅鈴，耳朵豎得像天線，不放過任何一絲風(fēng)吹草動。

這可是我挽回聲譽，證明“玄道顧問組合”實力的關(guān)鍵一戰(zhàn)！

然而，半個時辰后……旁邊傳來了輕微的、均勻的呼吸聲。

我扭頭一看，差點沒背過氣去。

胡三，我那位信誓旦旦要來“智取”的顧問，不知何時己經(jīng)靠著草垛，腦袋一點一點，銀色的長睫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，竟然……睡著了？！

更可氣的是，他懷里還抱著那個小巧的、玉質(zhì)的……暖爐？！

身上不知何時多了條薄薄的、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銀灰色絨毯！

“喂！

胡三！”

我壓低聲音，咬牙切齒地推他，“我們是來蹲守妖怪的，不是來野營睡覺的！”

他迷迷糊糊地“嗯”了一聲，揉了揉眼睛，一臉無辜：“啊？

有動靜了？”

“沒有！

但你這像什么樣子！”

“李道友，稍安勿躁?！?br>
他打了個優(yōu)雅的哈欠，把絨毯往上拉了拉，“優(yōu)秀的獵手，需要懂得保存體力。

況且，我這不叫睡，叫‘靈覺外放，神游太虛’，感知范圍比你那雙肉眼凡胎廣多了?！?br>
我信你個鬼！

就在我準(zhǔn)備跟他好好理論一下“顧問的職業(yè)操守”時，莊子里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，幾乎難以察覺的“嗡”聲，像是琴弦被極快地?fù)軇恿艘幌隆?br>
胡三眼睛瞬間睜開，睡意全無，眸子里閃過一絲銀光。

“來了！”

我們同時探頭望去。

只見月光下，一戶農(nóng)家的雞舍上方，空氣如同水波般微微蕩漾了一下。

緊接著，一道模糊的、半透明的、像是巨大水母又像是扭曲光線的影子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罩向了雞舍！

沒有叫聲，沒有掙扎，甚至沒有羽毛飛起。

那影子只是一觸即收，瞬間縮回，空氣再次蕩漾，恢復(fù)正常。

整個過程，不到三息時間。

等我們沖到雞舍邊，里面己經(jīng)空空如也。

五只肥母雞，連同它們下的兩個蛋，消失得無影無蹤，干凈得像是從來就沒存在過一樣。

地上連個爪印都沒有。

莊子里響起了農(nóng)戶驚慌的呼喊聲。

我目瞪口呆。

這……這怎么抓？

對方來無影去無蹤，作案手法干凈利落，這己經(jīng)不是妖怪，是魔術(shù)師了吧？！

胡三卻蹲在雞舍邊，用手指沾了點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、微弱的能量殘留，放在鼻尖嗅了嗅，又仔細(xì)看了看那幾乎看不見的空間波動痕跡。
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他臉上露出了然的神色，甚至還帶著點……欣賞？

“是‘虛空鼬’，一種極其罕見、生性膽小、但對‘完整性’有近乎偏執(zhí)追求的小妖。

它們不食肉，只汲取生靈逸散的精氣，而且必須連同目標(biāo)周身‘場域’（包括羽毛、氣息、甚至當(dāng)時的位置）一起完整‘打包’帶走，才能安心吸收。

所以現(xiàn)場才會如此干凈?！?br>
“虛空鼬？”

我頭一次聽說這名字，“那怎么辦？

它這神出鬼沒的，我們怎么逮？”

“簡單?！?br>
胡三站起身，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，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的弧度，“它追求完美，我們就給它制造點‘不完美’?！?br>
第二天夜里，我們再次蹲守（這次胡三保證不睡，但要求加了張更厚的毯子）。

目標(biāo)，是莊里王老五家那只據(jù)說最能下蛋、也最聒噪的大蘆花雞。

這一次，在胡三的“指導(dǎo)”下，我提前在雞舍周圍，用朱砂混合著一種特制的、帶有強烈且持久異香的藥粉，畫下了一個極其復(fù)雜的“縛空靈紋”。

用胡三的話說，這玩意兒不傷人，但能極大干擾空間法術(shù)的穩(wěn)定性和……潔癖患者的感官。

當(dāng)那模糊的“虛空鼬”再次出現(xiàn)，透明的觸須般的光芒伸向那只大蘆花雞時——“嗡?。?！”

靈紋瞬間亮起，散發(fā)出五彩斑斕（主要是藥粉的顏色）的光芒，同時一股濃烈的、類似于臭豆腐混合了鯡魚罐頭再經(jīng)過發(fā)酵的詭異氣味爆發(fā)開來！

那“虛空鼬”的半透明身體猛地一僵，像是被無形的**了一下，發(fā)出了一聲尖銳短促、充滿驚恐和厭惡的“吱”聲！

它那完美的空間包裹法術(shù)瞬間被打斷，光芒亂閃，原本要連同雞一起帶走的“場域”也變得支離破碎，幾根蘆花雞的羽毛晃晃悠悠地飄落下來。

它似乎極其憤怒，又極其難受，在空中扭曲了幾下，想要再次施展法術(shù)，卻被那惡臭和混亂的靈光干擾得無從下手。

最后，它像是受不了這種“玷污”，放棄了目標(biāo)，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情緒波動，“嗖”地一下鉆入虛空，消失不見了。

那只大蘆花雞驚魂未定地“咯咯”首叫，但好歹是保住了。

“看，搞定?！?br>
胡三捏著鼻子，離得老遠，語氣輕松，“對于這種有潔癖和強迫癥的家伙，精神攻擊比物理攻擊有效多了。

它短時間內(nèi)不敢再來了，就算來，也得換個莊子?！?br>
我看著地上那幾根孤零零的羽毛，和空氣中尚未散去的惡臭，心情復(fù)雜。

方法是有效的，過程……也太不講究了！

王老五千恩萬謝，硬塞給我們一籃子雞蛋作為酬勞。

回去的路上，胡三盯著那籃子雞蛋，若有所思。

“李道友，你看，我們這組合，效率是不是很高？”

他笑瞇瞇地說，“你負(fù)責(zé)正面吸引注意力（和布置臭氣陣），我負(fù)責(zé)幕后分析提供策略。

雙劍合璧，天下無敵??！”

我拎著雞蛋，沒吭聲。

雖然過程有點那啥，但結(jié)果確實是好的。

而且，對付這種稀奇古怪的玩意，好像……真的需要他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思路。

“不過，”胡三話鋒一轉(zhuǎn)，狐貍眼瞟向我，“這顧問工作，耗費心神，光是這‘云霧靈芽’和維持我這翩翩風(fēng)采，開銷就不小。

你看，我們是不是該談?wù)劇匠陠栴}了？

或者，下次行動的戰(zhàn)利品分配？”

我腳下一個趔趄，差點把雞蛋籃子扔出去。

我就知道！

這狐貍精，算盤打得比祁連山上的雷還響！

合著在這兒等著我呢！

我的降妖除魔大業(yè)，不僅在方向上被他帶歪，現(xiàn)在連經(jīng)濟上，也快要被這只“豪華”顧問拿捏了。

（第西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