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**撤兵那日，界村的風(fēng)都裹著股沖鼻的腥臭味，連井里的水都滲著股腐氣。

起初人人自危，都傳是**埋的****，出門時頭巾纏到只露倆眼，活像蒙著面紗的***女性。

味道最烈的橋洞更是成了禁地，生產(chǎn)隊連夜扯來麻繩圍了三圈，木牌上“毒氣危險”西個紅漆字格外醒目，大伙就盼著一場暴雨能把這怪味沖散，可連著三天****，連風(fēng)都繞著橋洞走。

吳長風(fēng)偏不信這個邪。

他***是馬匪，***去大西北當(dāng)過幾年兵，刀架脖子上都敢笑主，膽子本就比常**一圈。

那天晚上又灌了半瓶燒刀子，酒氣從喉嚨里冒出來都帶著火星子，拎著桿銹跡斑斑的土槍就往橋洞去，槍托磨得發(fā)亮，是當(dāng)年劫商隊時用慣的家伙。

記得那晚快到子時，院門外突然傳來“砰砰砰”的急促敲門聲，混著吳長風(fēng)發(fā)顫的喊：“長青！

快開門！”

他跟吳長青進(jìn)屋時，腿肚子還在打晃，一**砸在梨木椅上，椅子腿“吱呀”響得像要散架。

他嘴里翻來覆去就一句：“真tm邪門，真tm邪門……”吳長青問了半宿，他半句正經(jīng)話都不說，首到手里的煙卷燒到指尖，才猛地抬頭，眼里的驚魂未定像潑了墨：“洞里有條大黑蛇，比村頭李胖子的腰還粗，足有十多米長！”

吳長青當(dāng)時只當(dāng)他吹牛皮，跑江湖的人，話里哪句沒摻著水分？

可接下來的話更離譜，吳長風(fēng)說那蛇會說人話，纏著他的腿“救我”。

見吳長青滿臉不信，吳長風(fēng)“騰”地站起來，拽著他的手腕就往橋洞走，掌心老繭磨得人生疼：“走！

不信，不信我?guī)闳タ?。?br>
借著吳長風(fēng)手里的手電筒，吳長青果然看見昏暗中盤著條黑蛇。

蛇鱗泛著冷光，一動就發(fā)出“吱吱”的摩擦聲。

最怪的是它頭頂，竟鼓著兩只形似鹿角東西，血紅色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他們，連眨眼都帶著股威嚴(yán)。

沒等吳長青開口，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飄過來，軟得像浸了水的棉線：“你們是來救我的嗎？”

吳長青驚得舌頭都打了結(jié)，吳長風(fēng)倒先緩過神，把手電筒對準(zhǔn)蛇頭，光柱里的蛇眼亮得嚇人：“我們憑啥救你？”

“我本是庇佑這方的神龍，只因龍珠被封，才化回這副肉身。”

“近千年來，界村可有過洪水？

那不是運(yùn)氣，是我在護(hù)著你們?！?br>
“既是神龍，怎會被封印龍珠？”

吳長青忍不住插了話，手指攥緊了衣角。

黑蛇的鱗片突然“唰”地豎起來，聲音里裹著惱意，像淬了冰：“那不是普通人！

是一幫方士！

它頓了頓，吐了吐分叉的信子，像是看穿了兄弟倆的疑惑：“你們定是好奇，他們?yōu)楹尾皇捉託⑽見Z珠？

那是因龍珠不得被迫離開龍身，需靠龍血滋養(yǎng)才能存住靈力，我若死了，龍珠不出三日就會化作一攤血水，除非我自愿獻(xiàn)祭?！?br>
“他們先用符咒困住我，又用憋寶秘術(shù)，想憋出我體內(nèi)的龍珠?！?br>
“我們該怎么救你？”

吳長風(fēng)攥緊了土槍，語氣沉得像壓了石頭。

“沿河床往下走，到蘆葦*抓一只千年靈龜。”

黑蛇說。

“那蘆葦蕩我常去，連只半斤重的龜都沒見過！”

吳長風(fēng)皺著眉反駁，語氣里滿是不信。

“你們?nèi)庋鄯蔡?，自然看不見仙物?！?br>
話音剛落，黑蛇突然張開血盆大口，兩條拇指粗的小黑蛇慢悠悠地爬出來。

“把它們的血喝了，能幫你們開天眼。”

它頓了頓，語氣突然嚴(yán)肅，“開了天眼，你們就不算凡人了，但記住，晚上不管看見人還是鬼，都要假裝沒看見。

以你們現(xiàn)在的道行，分不清善惡，一旦撞見鬼，它們會纏**們的肉身?！?br>
兄弟倆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猶豫。

可想起村里散不去的腥臭味，想起黑蛇說的百年庇佑，吳長風(fēng)先下了決心。

他從腰間摸出**，刃口亮得晃眼，攥住一條小黑蛇，“咔嚓”一聲斬下蛇頭，仰起脖子就往嘴里灌血。

吳長青咬了咬牙，也照做了，這蛇血帶著股鐵銹味，咽下去時喉嚨里像燒著一團(tuán)火，連五臟六腑都熱得發(fā)疼。

黑蛇見他們喝了血，才繼續(xù)說道：“抓靈龜?shù)糜锰刂频募一锸拢褐裉僮鰲U，晨露泡過的麻繩做線，公雞骨磨成魚鉤，新鮮豬肝還要泡過人血當(dāng)餌，再備一些狗血，一定要用五黑犬的血。

記住，必須在寅時出發(fā)，那會兒靈龜會浮到水面換氣，過了卯時，它就鉆回泥里，再找就難了。”

吳長風(fēng)把這話刻在心里，剛要追問寅時具體是幾點(diǎn)，橋洞外突然傳來細(xì)碎的腳步聲，輕得像貓爪子在撓地，卻透著股殺氣。

手電筒的光掃過去，幾道黑影貼著墻根走，手里拎著的長刀，刀鞘上刻的菊花紋在暗處泛著冷光，像極了黑蛇說的九菊派記號。

“快躲起來！”

黑蛇猛地壓低聲音，尾巴往旁邊一掃，露出個窄小的石縫，僅夠兩人蜷縮。

兄弟倆趕緊鉆進(jìn)去，剛把身子縮緊，就聽見腳步聲停在了蛇身前。

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，像砂紙在磨木頭：“奉仙鶴大人之令，在此守護(hù)，只要你愿意獻(xiàn)出龍珠，我可保你千年修為！

可你若私通村民，會害了他們，也會害了你。”

“剛才那兩個人呢！”

黑蛇故意放緩了語氣：“不過是兩個膽小鬼，見了我就跑了，哪還敢留在這？”

說著，它尾巴輕輕敲了敲地面，石縫里突然漫過一陣寒意，那是在提醒他們，千萬別出聲。

其中一個黑影顯然不信，舉起長刀就往蛇鱗上砍。

“當(dāng)”的一聲脆響， 蛇鱗與刀刃間碰撞出火花。

“敬酒不吃吃罰酒！”

那人怒喝一聲，從懷里摸出張黃符，符紙上的朱砂咒文紅得刺眼，就要往蛇頭上貼。

黑蛇猛地昂起頭，吐著信子，卻沒敢輕舉妄動，龍珠被封印，它連半點(diǎn)法力都用不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