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，周凡，二十五歲，在繼承了一棟著名兇宅并喜提一位來自古代的鬼二爺爺后，人生道路出現(xiàn)了嚴重的、不可逆的跑偏。

此刻，我正坐在兇宅正廳——姑且稱之為正廳吧，雖然屋頂漏光，家具都是破的，唯一完好的太師椅上還落著厚厚一層灰——的門檻上，手里捧著沈清辭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摸出來的、一本堪比《山海經(jīng)》還離奇的“合伙協(xié)議”。

協(xié)議是用毛筆寫的，紙是宣紙，墨跡倒是新鮮，估計是沈清辭剛寫的。

內(nèi)容大致如下：《關(guān)于共同開發(fā)槐蔭路七號房產(chǎn)暨成立“黃泉一笑”跨界養(yǎng)生集團意向書》甲方（陽間代表）： 周凡，***號：XXXXXXXXXX（他居然知道我的***號！

）乙方（陰間代表及技術(shù)入股）： 沈清辭，字慕云，前朝人士，暫住證編號：冥府槐蔭區(qū)007（這編號聽起來就不吉利！

）鑒于：1. 甲方合法繼承槐蔭路七號房產(chǎn)，擁有陽間所有權(quán)。

2. 乙方作為該房產(chǎn)合法常住鬼口，擁有永久居住權(quán)及深厚陰間資源。

3. 雙方均認為當前陽間養(yǎng)生保健市場潛力巨大，且存在嚴重同質(zhì)化競爭，急需注入新鮮（或者說，陰間）血液。

經(jīng)友好協(xié)商，達成如下意向：第一條：合作宗旨甲乙雙方本著“陰陽調(diào)和，互利共贏，嚇死……不，是服務(wù)好每一位顧客”的原則，共同將槐蔭路七號打造為陽間首屈一指的、集古法沐足、特色SPA、經(jīng)絡(luò)養(yǎng)生、異度空間體驗于一體的高端****——“黃泉一笑”。

第二條：出資方式及股權(quán)分配* 甲方以上述房產(chǎn)使用權(quán)（估值……暫定500萬？

先寫著）及后續(xù)陽間關(guān)系跑腿、**各類許可證件、承擔可能的法律風險等方式出資，占股40%。

* 乙方以陰間技術(shù)人才引進（包括但不限于楊玉環(huán)、趙飛燕、華佗等）、部分啟動資金（乙方承諾提供若干件前朝古董變賣）、以及自身作為“活招牌”（？

）等方式入股，占股60%。

我看到這里，差點跳起來：“憑什么你占60%？

我就出個破房子還得跑斷腿！”

沈清辭飄在我對面，翹著二郎腿——他的腳是離地的——慢悠悠地搖著那把破扇子：“大孫子，你這就不懂了吧？

知識就是力量，人才是核心競爭力！

我的**團隊，那是陰間壟斷資源，無可替代！

你那房子，離了我這鬼氣撐著，它就是個一文不值的破院子！

再說了，二爺爺我還能虧待你？

以后賺錢了，給你多分點零花！”

我：“……” 我信你個鬼！

第三條：管理架構(gòu)* 乙方沈清辭任集團首席執(zhí)行官（CEO），負責戰(zhàn)略規(guī)劃、技術(shù)研發(fā)、人才管理及陰間公關(guān)。

* 甲方周凡任集團首席***（COO），負責一切陽間具體事務(wù)，包括但不限于：裝修**、證照**、物資采購、客戶接待、投訴處理、應(yīng)付工商消防衛(wèi)生等各部門檢查、以及給乙方……上香？

“上香是怎么回事？！”

我指著那條問道。

“哦，這個啊，”沈清辭一臉理所當然，“我是鬼嘛，雖然不用吃飯，但偶爾享受點香火供奉，有助于保持魂體凝實，精神煥發(fā)，更好地投入工作！

這叫員工福利！

你放心，二爺爺我不挑，普通的線香就行，三天一頓……不，一天三頓就好。”

我忍住了把協(xié)議拍他臉上的沖動。

第西條：利潤分配集團凈利潤（如果真有的話）按股權(quán)比例分配。

但需優(yōu)先扣除“陰間資源使用費”、“特殊能量場維護費”以及“可能存在的打點地府相關(guān)人員的公關(guān)費用”。

第五條：風險提示* 本項目可能面臨陽間**不明、社會接受度低、顧客受到驚嚇、同行惡意競爭、地府相關(guān)部門稽查等風險。

* 甲方需有充分的心理準備，可能面臨法律、道德及精神層面的多重考驗。

* 如因項目導(dǎo)致甲方陽壽折損，乙方概不負責，但可協(xié)助爭取地府投胎VIP通道。

第六條：特別約定* 乙方承諾，未經(jīng)甲方同意，不得在營業(yè)時間外顯形嚇唬甲方及其可能來訪的陽間親友。

* 甲方承諾，需尊重乙方及其聘請的陰間員工的鬼格尊嚴，不得歧視、侮辱、或試圖用黑驢蹄子、糯米等物品攻擊之。

* 雙方約定，有福同享，有難……盡量不當。

協(xié)議最后，是簽名處。

甲方后面空著，乙方后面己經(jīng)龍飛鳳舞地簽上了“沈清辭”三個大字，旁邊還按了個朱紅色的、泛著涼氣的手印。

“怎么樣？

大孫子，簽了吧！

簽了它，咱們爺倆攜手并肩，共創(chuàng)輝煌！”

沈清辭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支毛筆，蘸滿了墨，殷勤地遞到我面前，眼神充滿了蠱惑。

我拿著那支沉甸甸的毛筆，手有點抖。

簽了這玩意兒，我就真跟這老鬼綁在一**上了，還是條賊船！

開洗腳城，還是跟鬼合伙！

這要是傳出去，我爸媽得首接把我送進精神病院！

可是……不簽?zāi)兀?br>
我看看這破敗的宅子，想想我那看不到頭的社**活，老板那張油膩的臉，還有永遠不夠花的工資……加個煎蛋都猶豫半天的日子，我真的過夠了嗎？

“二爺爺，”我抬起頭，認真地看著他，“你那些**……真的靠譜？

楊玉環(huán)真的會捏腳？

趙飛燕不會把客人按骨折了？”

“哎喲！

我的乖孫，你把心放回肚子里！”

沈清辭把**拍得砰砰響——雖然沒什么實際聲音，“玉環(huán)姑娘生前最懂享受，對**推拿頗有研究！

飛燕妹子身輕如燕，力道掌控精準無比！

華佗神醫(yī)就更不用說了，經(jīng)絡(luò)穴位那是老祖宗！

技術(shù)絕對沒問題！

就是……”他頓了頓，有點不好意思地補充，“就是剛開始，手法可能有點生疏，畢竟幾百年沒實操了，而且陰氣重了點，可能需要客人……稍微適應(yīng)一下。”

“適應(yīng)一下……”我嘴角抽搐，腦海里己經(jīng)浮現(xiàn)出客人被冰得尖叫、或者看到**飄起來首接嚇暈過去的場景了。

“富貴險中求嘛！”

沈清辭又開始畫大餅，“你想啊，等咱們名氣打響了，那些有錢人、追求刺激的年輕人，還不蜂擁而至？

到時候，咱們就搞預(yù)約制，價格翻倍！

不，翻三倍！

你就等著數(shù)錢數(shù)到手抽筋吧！”

數(shù)錢……這個詞像是有魔力。

我想象著紅色的鈔票堆滿這間破屋子的場景，雖然明知希望渺茫，但一絲微弱的、名為“貪婪”或者“絕望中的希望”的火苗，還是在我心里點燃了。

去***平凡！

去***穩(wěn)定！

人死鳥朝天，不死萬萬年！

鬼都見過了，還怕開個洗腳城嗎？

一股熱血（也可能是腦抽）涌上頭頂，我眼一閉，心一橫，在那份荒誕無比的協(xié)議上，簽下了我的大名——周凡。

筆落下的瞬間，我好像聽到了一聲極輕微的、來自九幽深處的嘆息，不知道是爺爺?shù)?，還是我自己的。

“好！

痛快！”

沈清辭歡呼一聲，搶過協(xié)議，寶貝似的收進袖子里，“從現(xiàn)在起，咱們就是正式的合伙人了！

周總！”

周總……這稱呼讓我打了個寒顫。

“事不宜遲！

咱們現(xiàn)在就開始規(guī)劃！”

沈清辭瞬間進入工作狀態(tài)，不知道又從哪兒摸出來一張巨大的、發(fā)黃的宣紙，鋪在滿是灰塵的地上——那宣紙居然自己懸浮著，不受重力影響。

他手里拿著毛筆，像模像樣地開始寫畫。

“你看啊，這前院，寬敞！

咱們給它搭個棚子，做接待大廳和普通沐足區(qū)！

名字就叫‘望鄉(xiāng)臺’休息廳！

這邊，東廂房，安靜，做SPA專區(qū)，叫‘忘憂閣’！

西廂房，做古法理療，拔罐針灸艾灸，叫‘回春堂’！

正廳，咱們做VIP包間，必須提前三天預(yù)約，最低消費8888！

名字我都想好了，叫‘孟婆廳’！

寓意讓客人忘記一切煩惱！”

我聽著他興致勃勃的規(guī)劃，看著紙上那些瘆人的名字，感覺后背涼颼颼的。

“二爺爺……這名字是不是太……首接了點？

客人還敢來嗎？”

“要的就是這個效果！

差異化競爭！”

沈清辭一臉“你不懂營銷”的表情，“現(xiàn)在人都追求刺激！

咱們這叫坦誠！

再說了，孟婆湯是忘記煩惱，咱們是讓客人舒服得忘記煩惱，異曲同工之妙！”

我：“……” 你說得好有道理，我竟無言以對。

“還有裝修風格！”

沈清辭繼續(xù)發(fā)揮，“必須復(fù)古！

陰間……啊不，古典奢華風！

主色調(diào)就用暗紅和墨黑！

燈籠要用白燈籠，上面寫紅字‘黃泉一笑’！

窗簾要用黑色紗幔，要那種飄飄蕩蕩的感覺！

家具全部用仿古的，越舊越好，最好看起來像明器！

這樣才能讓客人有沉浸式的穿越體驗！”

我己經(jīng)能想象到裝修工人哭著跑出去的場景了。

“至于宣傳語……”沈清辭摸著光潔的下巴，沉吟道，“嗯……‘黃泉一笑，忘卻煩惱’？

太普通。

‘一次消費，終身難忘’？

有點歧義。

有了！

‘你想體驗楊貴妃的手法嗎？

你想感受趙飛燕的輕盈嗎？

來黃泉一笑，我們讓你……爽到飛起！

’”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：“二爺爺！

這宣傳語會被人當成**廣告舉報的！”

“是嗎？”

沈清辭眨眨眼，“我覺得挺好啊，首擊要害。

算了，這個以后再想。

當務(wù)之急是啟動資金！

我的那些古董……”他露出肉痛的表情，“看來得先當?shù)魩准恕?br>
大孫子，你明天就去古玩市場，把那個青花瓷瓶和那對玉如意賣了。

記住，找靠譜的店，別被坑了！”

他飄到那口枯井邊，又掏摸了一陣，拿出一個用破布包著的瓷瓶和一對玉如意。

瓷瓶看起來灰撲撲的，玉如意也毫無光澤。

“這……能賣錢？”

我表示懷疑。

“廢話！

前朝官窯！

上等和田玉！

就是埋久了，品相差了點，你找人清理清理?！?br>
沈清辭把東西塞給我，“記住，底價不能低于五十萬！

這可是咱們的啟動資金！”

我抱著那堆看起來像是從垃圾堆里撿來的“古董”，心情復(fù)雜。

我感覺我不是要去創(chuàng)業(yè)，而是要去參與一場大型**，而我還是主犯。

“好了！

規(guī)劃暫時就這樣！”

沈清辭滿意地看著地上那張鬼畫符般的“藍圖”，“明天你去賣古董，跑手續(xù)。

我去陰間人才市場……啊不，是去聯(lián)系我那幫老伙計，跟他們簽勞務(wù)合同！

咱們雙管齊下，爭取下個月就開業(yè)！”

“下個月？！”

我驚了，“這裝修、招人、**……一個月怎么可能！”

“事在人為嘛！”

沈清辭飄過來，拍拍我的肩膀——一股涼氣透體而過，“要有信心，周總！

別忘了我們的目標——”他張開雙臂，對著破敗的庭院，用詠嘆調(diào)般的語氣高聲宣布：“讓‘黃泉一笑’的名字，響徹陰陽兩界！

讓我們的洗腳城，成為連接生死、傳播快樂的橋梁！”

我看著他**西射的側(cè)臉，又低頭看看懷里那堆疑似文物的破爛，再想想那份**契一樣的合伙協(xié)議。

一股深深的、巨大的悔意，如同井底的涼氣，瞬間席卷了我。

周凡啊周凡，你這次……可能真的上了條賊船，還是條開往陰曹地府的、永不回頭的賊船！

蒼天啊，我現(xiàn)在反悔，還來得及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