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當(dāng)！”

一聲悶響，城中村那扇銹跡斑斑、仿佛隨時會散架的舊鐵門，被何文才用**狠狠撞開。

他幾乎是滾進了門內(nèi)，反手又用盡吃奶的力氣把門摔上，發(fā)出更大的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，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。

他背靠著冰涼鐵門，大口大口喘著粗氣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。

臉色煞白，額頭上全是冷汗，幾縷頭發(fā)被汗?jié)窳?，狼狽地貼在腦門上。

手里還死死攥著那個化肥袋包，指關(guān)節(jié)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。

這里是“鬼見鬼愁咨詢公司”的臨時總部兼集體宿舍——一間位于頂樓、冬冷夏熱的違章搭建出租屋。

客廳兼會議室里，另外兩位合伙人正在活動。

胖子吳亮亮占據(jù)了屋里唯一一張還算完整的破沙發(fā)，龐大的身軀幾乎把沙發(fā)填滿。

他面前擺著個小平板，正唾沫橫飛地跟人在線砍價：“老板！

你這批‘五帝錢’包漿太新了！

一看就是上周剛埋進花盆里做舊的！

一口價，三塊五一枚，不行拉倒！”

而高中生陳靜怡，也就是阿寶，則蜷在角落一張搖搖晃晃的折疊椅上，耳朵里塞著耳機，手指在手機屏幕上疾走如飛，正在某個二次元抽卡游戲里鏖戰(zhàn)，嘴里不時低聲念叨著：“玄學(xué)時間！

單抽！

出！

……靠，又是保底！”

何文才撞門的動靜實在太大，成功打斷了兩人的狀態(tài)。

吳亮亮皺著胖臉，不滿地抬起頭：“哎我說文才，你拆門呢？

門摔壞了從你分紅里扣……”他話沒說完，就看清了何文才那副魂飛天外的尊容，語氣瞬間轉(zhuǎn)為驚訝，“嚯！

你這是咋了？

讓狗攆了？

還是讓債主堵了？”

阿寶也摘下一只耳機，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鏡，上下打量了一下背靠門板、雙腿還在微微打顫的何文才，冷靜地吐出兩個字：“見鬼了？”

何文才嘴唇哆嗦著，想說話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喉嚨發(fā)緊，一個音都蹦不出來。

他只能用力點頭，然后抬起顫抖的手，指向自己背后的化肥袋包，又指向自己的鼻子，最后指向客廳中央那張用舊門板搭成的“會議桌”，示意過去說。

他踉踉蹌蹌地走到桌邊，把手里的包往桌上一頓。

然后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一樣，“出溜”一下癱坐在旁邊的塑料凳上。

吳亮亮和阿寶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好奇。

胖子放下平板，靈活地挪動身軀湊了過來。

阿寶也收起手機，拖著她那把吱呀作響的折疊椅靠近。

“到底啥情況？

王老板那單……黃了？”

吳亮亮最關(guān)心錢，小眼睛緊緊盯著何文才。

何文才深吸了好幾口氣，才勉強壓住狂跳的心臟。

他咽了口唾沫，開始講述今晚在紡織廠家屬院的驚魂遭遇。

從他如何擺開架勢，到王老板如何指出他背上的“白衣姐姐”，到他如何腿軟跪地，再到那本《奇門遁甲》如何脫手飛出、無風(fēng)自翻、爆出金光，最后是那個響徹房間的凄厲女聲……他講得顛三倒西，語無倫次，但關(guān)鍵情節(jié)一個沒落。

“……她…她就那么喊著，‘誰讓你用盜版的’！”

何文才模仿著那女聲的尖銳，雖然模仿得西不像，但臉上的恐懼是真真切切的，“然后…然后金光一閃，那女鬼…好像就…就沒了！

王老板也傻了！

我…我拿著東西就跑了回來！”

敘述完畢，房間里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。

吳亮亮眨巴著小眼睛，胖臉上先是驚愕，然后是難以置信，最后，一點點熟悉的、屬于奸商的光芒開始在他眼底凝聚。

阿寶則一首保持著托腮的姿勢，鏡片后的目光冷靜得像是在分析一道物理題。

等何文才說完，她才慢悠悠地開口：“能量激發(fā)態(tài)？

高頻振蕩導(dǎo)致可見光波段釋放？

還附帶特定信息殘留……這不科學(xué)?！?br>
“科學(xué)個屁！”

何文才都快哭了，指著桌上那本看起來更加破舊的《奇門遁甲》，“是那本書！

是這本書的問題！

胖子！”

他猛地轉(zhuǎn)向吳亮亮，聲音帶著哭腔和憤怒，“***賣給我的是盜版書！”

吳亮亮臉上的奸商光芒瞬間收斂，換上了一副被侮辱的憤慨表情：“哎！

何文才！

話可不能亂說！

飯可以亂吃，話不能亂講！

我吳亮亮在**山腳下擺攤十年，靠的就是‘誠信’二字！

這書怎么可能是盜版？

這可是我壓箱底的寶貝！”

“寶貝個錘子！”

何文才激動地站起來，手指差點戳到胖子的鼻尖，“那女鬼親口說的！

盜版！

金光！

還有這書，你自己摸摸！

現(xiàn)在還一股糊味兒！

還帶電呢！”

吳亮亮狐疑地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本手抄本。

指尖傳來的焦脆觸感和那絲若有若無的陰涼怨氣，讓他胖手一抖，迅速縮了回來。

但他嘴上依舊強硬：“那…那說明這書法力高強！

自動護主，滅了那女鬼！

這是神書啊文才！

你得加錢！”

“我加你個頭！”

何文才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“要不是老子命大，今晚就交代在那兒了！

還加錢？

賠我精神損失費！

退書！

退款！”

“退不了！

貨物售出，概不退換！

這是行規(guī)！”

“行規(guī)**！

你這是欺詐！”

“你這是污蔑！”

兩人頓時吵作一團，一個追討損失，一個堅稱寶物，唾沫橫飛，面紅耳赤。

就在爭吵即將升級為全武行的時候，一首沉默的阿寶突然伸出手，拿起了桌上那本焦黃的手抄本。

爭吵聲戛然而止。

何文才和吳亮亮都緊張地看著她。

阿寶沒理會兩人的目光，她翻動著書頁，仔細看著那些潦草的、大部分己經(jīng)黯淡的朱砂符印，又湊近聞了聞那股焦糊味，甚至還用指甲輕輕刮了刮那頁焦黃的紙張。

然后，她放下書，看向何文才，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：“表哥，按照你的描述，以及這本書目前呈現(xiàn)的物理狀態(tài)和……嗯，‘殘留信息場’來看?！?br>
她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用詞。

“有沒有一種可能，”阿寶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反射出智慧的光芒，“那女鬼的尖叫，不是在控訴，而是在……求救？”

何文才和吳亮亮同時愣住。

“求救？”

阿寶點了點頭，指著那本書：“她可能不是被這本書‘消滅’了，而是被這本書……或者說，被這本書里某個錯誤的、因為能量激蕩而意外激活的‘盜版符咒’，給關(guān)進去了?！?br>
她看著何文才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換句話說，表哥，你現(xiàn)在可能……成了某個陌生女鬼的‘房東’。”

何文才張大了嘴，看著桌上那本安靜躺著的、散發(fā)著焦糊味和淡淡怨念的《奇門遁甲》，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回蕩：“**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