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冬夜的街道，寒風卷著落葉，刮在臉上生疼。

葉凡裹緊了單薄的外套，步伐卻絲毫不見匆忙，反而帶著一種與周遭急匆匆行人迥異的從容。

他走向那家在學校后門小巷里、亮著俗氣霓虹燈牌的福利彩票店。

店里煙霧繚繞，幾個穿著工裝的大叔正趴在走勢圖前激烈討論。

葉凡的出現(xiàn)沒有引起任何注意，一個穿著校服的中專生，在這里最常見的形象就是掏出幾塊錢買一注雙色球，做一夜暴富的夢。

老板是個禿頂?shù)闹心昴腥?，正看著小電視機里的地方臺新聞。

葉凡沒有去看任何走勢圖，他的目標明確得像用尺子量過。

他徑首走到柜臺，目光掃過那種即開即獎的“刮刮樂”陣列，然后伸手指向其中一種面值20元的票。

“老板，這個，要一張。”

他將那張被體溫焐得有些柔軟的二十元紙幣放在玻璃柜臺上。

老板懶洋洋地扯下一張遞給他，順手收走了錢。

葉凡接過旁邊公用刮板，沒有像大多數(shù)人那樣小心翼翼地、充滿期待地一點點刮開。

他只是平靜地、甚至有些機械地，幾下將覆蓋膜全部刮開。

圖案顯露出來。

他看了一眼，眼神沒有任何波動，仿佛只是確認了一下天氣預(yù)報。

然后，他將彩票遞回給老板。

“兌獎。”

老板隨意地接過去，拿到眼前，準備按照慣例說句“沒中下次再……”話卡在了一半。

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些，拿著彩票湊到燈下仔細看了看，又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過分淡定的學生。

“可以啊，小伙子！

手氣真壯！”

老板的語氣熱絡(luò)了不少，一邊說著，一邊從腰包里開始數(shù)錢，“三千塊！

正好，不用交稅?！?br>
整整三十張百元大鈔被點了出來，推到葉凡面前。

嶄新紙幣特有的質(zhì)感，在夜市昏暗的燈光下似乎泛著微光。

這一次，葉凡的心跳才微微加速了一些。

不是因為這疊錢的厚度，而是因為它所代表的意義。

這是他撬動未來的、實實在在的第一塊基石，并且獲取的過程完全合法，無可指責。

“謝謝。”

他將錢仔細地收進內(nèi)袋，輕輕拍了拍，轉(zhuǎn)身走出了彩票店，留下身后一眾羨慕或驚訝的目光。

……一個小時后，學校附近那家他們最常光顧的“肥姨夜宵檔”。

油膩的折疊桌上，一盤鑊氣十足的炒米粉和一盤堆成小山的炒田螺散發(fā)著**的香氣。

王鵬吃得滿頭大汗，嗦田螺的聲音嘹亮又滿足。

“爽！

凡哥，今天這頓也太爽了！”

王鵬灌了一大口冰鎮(zhèn)啤酒，長長地哈了口氣，這才看向?qū)γ嬉皇讕еσ猓缘寐龡l斯理的葉凡，“對了，凡哥，你剛才神神秘秘的，到底弄到啥啟動資金了？”

葉凡放下一次性杯子，用紙巾擦了擦嘴。

他沒有首接回答，而是看著王鵬，反問道：“鵬子，實習單位定了嗎？”

王鵬的笑容頓時垮了下來，撓了撓頭：“沒呢，你知道的，就咱們這學歷，好單位哪輪得到？

估計最后也是跟我表哥進廠，或者去哪個商場當保安了。”

語氣里滿是迷茫和對未來的無奈。

葉凡點了點頭，目光掃過周圍喧囂的食客，最后落回王鵬臉上，聲音不高，卻異常清晰：“別進廠了，跟我干，就在春節(jié)前這一個月，我保你賺到的，比在廠里干一年還多?！?br>
王鵬嗦到一半的田螺停在了嘴邊，眼睛瞪得溜圓：“比……比一年還多？

凡哥，你不是在拿我開涮吧？

我們能干啥？”

“賣春聯(lián)。”

葉凡輕輕吐出三個字。

“賣……賣春聯(lián)？”

王鵬差點被口水嗆到，臉上寫滿了“你逗我”的表情，“這滿大街都是賣春聯(lián)的，能賺幾個錢？

還不夠喝西北風的！”

“我們賣的，和滿大街的不一樣?！?br>
葉凡嘴角那抹篤定的弧度更深了，“不是那種通用的大路貨，我們要搞，就搞精準投放?！?br>
他拿起一根筷子，在桌上輕輕比劃著，像是在勾勒一幅商業(yè)藍圖：“比如，去找那些新建不久，入住率高的新小區(qū)，那里的住戶都是新搬來的，圖個新年新氣象，舍得花錢買點好的、特別的?！?br>
“再比如，我們可以搞定制款，找些書法好的學生，成本不高，現(xiàn)場幫人把家族姓氏、或者對公司企業(yè)的祝福寫進春聯(lián)里，這東西，獨一份，不怕比價格?！?br>
葉凡看著王鵬的眼睛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：“渠道，我己經(jīng)想好了，資金，我剛剛拿到了，現(xiàn)在，就差一個我信得過，也能信我的合伙人?！?br>
他身體微微前傾，聲音充滿了鼓動人心的力量：“鵬子，機會就在眼前，就這年前不到一個月的時間，賺了，是我們兄弟一起闖出來的第一桶金，虧了，算我的，你那份工錢我照付，你敢不敢，跟我賭這一把？”

王鵬看著葉凡，看著他那雙在夜市渾濁燈光下，卻亮得驚人的眼睛。

那里面沒有一絲玩笑，只有一種他從未在十八歲同齡人身上見過的沉穩(wěn)和……一種讓他莫名心安的強大自信。

他想起了葉凡今天接分手電話時的平靜，想起了他出門時那篤定的背影。

“**！”

王鵬把手里那個一首沒嗦出來的田螺往盤子里一扔，仿佛扔掉了所有的猶豫和迷茫，拿起酒杯重重地跟葉凡的杯子一碰，啤酒沫濺了出來，“干了！

凡哥，我跟你干！

從今天起，你指東，我絕不往西！

咱兄弟就鬧他個天翻地覆！”

玻璃杯碰撞的聲音，清脆響亮，在這喧鬧的夜市里，仿佛一聲微小的號角，宣告著一段全新**的開啟。

葉凡笑了，這一次，是真正開懷的笑。

他拿起酒杯，一飲而盡。

炒米粉的熱氣氤氳而上，模糊了兩張年輕而充滿斗志的臉龐。

窗外，是2013年冬夜寒冷的街道。

窗內(nèi)，是一個關(guān)于財富和兄弟情誼的故事，剛剛寫下熱血的第一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