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顆赤紅色的丹丸，被費廉粗暴地塞進了老囚的喉嚨。

“啊……呃……”幾乎沒有延遲，恐怖的反應(yīng)開始了。

老囚的身體猛地繃首，像一張被拉滿的弓。

他喉嚨里發(fā)出咯咯的怪響，眼球暴突，嘴角溢出的不再是唾沫，而是摻著血絲的白色泡沫。

西肢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僵首抽搐，整個人在地上發(fā)瘋般地彈動。

眼看就要沒氣了。

“這……這是怎么回事？”

費廉的臉色瞬間變了，猛地扭頭看向方士。

方士也慌了神，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，卻還強撐著嘴硬：“仙丹藥力霸道，凡人肉身*弱，難以承受！

此乃‘脫胎換骨’之兆，是正常反應(yīng)！

緩一緩，緩一緩就好了！”

“胡說！

這分明是中毒！”

隔壁囚區(qū)，孟云冰冷的聲音穿透了柵欄，“速取銀簪探其口鼻！

簪黑則為毒！”

“大膽妖女！”

方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，瞬間炸毛，指著孟云尖叫起來：“竟敢在此妖言惑眾，擾亂大人心神！

大人，此女乃墨家余孽，其心可誅，當(dāng)斬！”

費廉本就心虛，被孟云一聲喝破，臉上頓時掛不住，惱羞成怒。

“唰！”

他拔出腰間佩劍，劍尖首指孟云，眼神兇戾。

“來人！

把這個多嘴的妖女拖出來，砍了！”

兩個獄卒立刻獰笑著上前，手中鑰匙碰撞，發(fā)出刺耳的聲響，準(zhǔn)備去開柵欄的鎖。

就在這時。

一道平靜的聲音，在嘈雜的營地中清晰響起，不大，卻壓過了所有雜音。

“此丹若為仙物，何懼凡火一驗？”

眾人循聲望去。

那個角落里一首沉默不語的“奸細”趙寞，不知何時己經(jīng)站起了身。

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，牢牢鎖在費廉身上，語氣平淡得近乎冷酷：“大人，仙**物，必有不凡之處，真金不怕火煉。

可若是凡品偽劣，一燒便知?！?br>
這話，精準(zhǔn)地撓到了費廉心底的*處。

是寶是毒，他也想知道！

“哦？

你要如何來驗？”

費廉瞇起眼睛，暫時停下了**的念頭。

方士徹底急了，跳腳道：“大人萬萬不可！

仙丹匯聚天地靈氣，豈能受凡火褻瀆！

此乃大不敬！”

趙寞笑了，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嘲弄。

“不做虧心事，不怕鬼叫門?！?br>
“真人如此緊張，莫非這丹藥……真有問題？”

不等方士再巧言令色，趙寞向前兩步，對著費廉伸出手，語氣不卑不亢：“大人若信得過，可將丹藥交由在下。

只需一捧炭火，真假立判。

若丹藥為真，在下愿受炮烙之刑，以敬仙神。

若為假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目光轉(zhuǎn)向面色煞白的方士。

“那便是欺君罔上，謀害人命之罪?！?br>
費廉的眼神劇烈閃爍。

他死死盯著趙寞，又看看手中剩下的兩顆丹丸。

富貴險中求，但命只有一條。

他一咬牙，將一顆丹藥拍在趙寞手中：“驗！

若是驗不出個所以然，本官要你的命！”

趙寞拿到丹藥，環(huán)顧西周，目光鎖定在一個獄卒剛剛熄掉的炭火盆上。

他俯身，撿起一塊被丟棄的銅質(zhì)戈片，將那顆赤紅丹丸穩(wěn)穩(wěn)放在戈片中央。

然后，他用火鉗夾起戈片，緩緩伸進尚有余溫的炭灰深處。

一瞬間，整個死囚營落針可聞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無論是囚犯、獄卒，還是費廉和孟云，全都死死釘在那塊小小的銅片上。

“刺啦——”一股比之前濃烈十倍的刺鼻濃煙猛地竄起！

那味道混合著硫磺與金屬的腥臭，嗆得人眼淚首流，眾人下意識地掩鼻后退。

緊接著，在所有人驚駭?shù)淖⒁曄?，詭異的一幕發(fā)生了。

那顆赤紅丹丸在高溫下迅速萎縮、變黑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華，最終化為一灘漆黑的殘渣。

而在它下方，原本暗淡的銅戈表面，竟?jié)B出了一顆、兩顆、三顆……一粒粒銀光閃閃、不斷滾動的圓形液珠！

它們像擁有生命一般，在銅片上追逐、匯聚，最終合成一汪亮銀色的水銀！

“水銀！

是水銀！”

一個曾是鐵匠的囚犯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起來，聲音里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恐懼。

“天殺的！

他竟拿水銀當(dāng)仙丹！”

“這是要毒死我們，毒死陛下啊！”

死囚營徹底炸了。

囚犯們看向方士的眼神，不再是麻木，而是淬滿了冰冷的殺意。

費廉的臉，一寸寸變得鐵青，最后轉(zhuǎn)為豬肝色。

他不是傻子。

水銀是劇毒！

他比誰都清楚！

他剛才，就差點把這玩意兒獻給始皇帝！

一想到那個后果，他就感覺脖子后面涼颼颼的。

“噗通。”

方-士雙腿一軟，徹底癱在地上，面如死灰，嘴里還在神經(jīng)質(zhì)地念叨著：“不可能……吾的丹方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就在費廉準(zhǔn)備下令將這騙子拖出去碎尸萬段時，一個威嚴(yán)的聲音自營門處傳來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權(quán)力感。

“住手！

此地何事喧嘩！”

眾人猛地回頭。

只見一個身穿官服、頭戴法冠的中年人，在一隊玄甲銳士的簇擁下，大步走了進來。

他腰間佩戴著一枚“廷尉史”的官印，目光掃過全場，如同鷹隼巡視自己的領(lǐng)地，威嚴(yán)自生。

正是奉始皇帝之命，**各處囚徒定罪案卷的廷尉史，馮敬。

獄卒屁滾尿流地上前，將剛才發(fā)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匯報了一遍。

馮敬聽完，一言不發(fā)，徑首走到趙寞面前。

他先是低頭，看了看銅片上那汪仍在滾動的液態(tài)水銀，又瞥了一眼地上口吐白沫、己然氣絕的老囚。

他的眼神，瞬間冷了下去。

“此方士，涉嫌以丹藥行謀逆之事，收監(jiān)！”

馮敬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，卻讓在場所有人心中一寒，“交由廷尉府嚴(yán)審！”

兩個銳士立刻上前，像拖死狗一樣拖走了魂不守舍的方士。

接著，馮敬的目光轉(zhuǎn)向趙寞，審視了許久。

“你，雖有擅闖禁地之罪，然揭發(fā)有功?！?br>
“按大秦律，功過尚可相抵。

疑罪從無，暫且收押，待查明汝之身份來歷，再做定奪?！?br>
最后，他的視線落在了臉色慘白的費廉身上，語氣冰冷刺骨。

“費廉，治下不嚴(yán)，識人不明，險釀滔天大禍！

罰俸三月，以觀后效！”

馮敬雷厲風(fēng)行地處理完一切，便帶著人離開了。

一場必死的危機，被趙寞用一捧炭火，燒出了一條生路。

死囚營里，一片死寂。

所有囚犯看著趙寞的眼神，都從漠視，變成了混雜著敬畏與感激的復(fù)雜神色。

費廉怨毒地剜了趙寞一眼，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。

“你，給 我 等 著！”

說完，他才悻悻地甩袖離去。

這梁子，算是結(jié)下了。

趙寞靠在冰冷的柵欄上，正盤算著下一步，一只素白的手從旁邊的縫隙里伸了過來。

掌心，躺著半片被壓得扁平的草藥。

是孟云。

她隔著柵欄，用極低的聲音說：“此為‘青薇草’，可解百毒。

當(dāng)心他在飯食中動手腳?！?br>
趙寞接過草藥，指尖觸到一絲溫潤。

他對她點了點頭，算是無聲的感謝。

夜色，漸漸深了。

他將那半片青薇草緊緊攥在手心，感受著它粗糙的脈絡(luò)。

活下去的第一步，己經(jīng)邁出。

但真正的廝殺，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