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曉的寒氣尚未散盡，林山己經(jīng)在那萬丈石階上揮動了竹帚。

“沙——沙——”竹帚刮過濕滑青苔的聲音，在寂靜的山間規(guī)律地回響。

不能動用靈力，全憑體力。

汗水順著額角滑落，在后背洇開深色的痕跡。

他沉默地清掃著，一節(jié)又一節(jié)，如同耕耘不毛之地的老農(nóng)，篤定而堅韌。

辰時，石階清掃完畢。

他立刻轉(zhuǎn)道靈獸谷，清理獸欄，挑來十擔(dān)山泉，仔細拌好飼料。

午時，他蹲在靈藥田的田埂上，啃著硬邦邦的粗面餅，就著涼水咽下，隨即埋頭于壟間，小心翼翼地拔除雜草，一蹲便是幾個時辰。

下午，或許是去煉器坊外圍清理尚有余溫的礦渣，熾熱撲面；或許是去符箓堂分揀廢棄的符紙邊角，需全神貫注。

所有貢獻點稀薄、他人避之不及的活計，他都默默接下，如同溪流匯海，一點點積累著那遙不可及的償還數(shù)目。

夜色深沉，他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偏僻的雜役房。

油燈下，他先將今日所得——幾塊下品靈石和幾點貢獻——仔細記在草紙上。

那密密麻麻的數(shù)字，是他背負的山。

隨后，他盤膝坐在冰冷的**上，開始每日的修煉。

五行雜靈根，如同五條淤塞糾纏的河道，汲取靈氣的速度令人絕望。

那點微薄氣息在干涸的經(jīng)脈中艱難運轉(zhuǎn)，十年苦修，依舊困于煉氣三層，寸步難行。

但他心如止水，依舊引導(dǎo)著那五色駁雜、微弱如星塵的氣息，一遍遍固執(zhí)地沖擊著無形的壁壘。

過程枯燥痛苦，他卻甘之如飴。

今夜，當(dāng)他嘗試將一絲微弱的水屬性靈氣，導(dǎo)入一條平日幾乎忽略的、關(guān)聯(lián)腎臟的細小經(jīng)脈時，那氣息竟微微一顫，比往常順暢了半分，甚至隱隱牽動了周圍空氣中一絲極淡的、清涼的水汽。

“咦？”

一聲輕咦，毫無征兆地響起。

林山悚然一驚，氣息險些紊亂。

他猛地睜眼，只見一位青袍老者不知何時立于房中，正靜靜地看著他。

老者須發(fā)皆白，面容清癯，周身氣息與這陋室融為一體，若非主動出聲，他根本無從察覺。

那是內(nèi)門長老！

林山慌忙起身，深深躬身：“弟子林山，不知長老駕臨，請長老恕罪！”

心中忐忑，不知自己這微末修煉，何以引來長老關(guān)注。

青袍老者目光掃過他補丁疊補丁的衣衫、粗糙的手掌、簡陋的居所，最后落在他因長期勞累而略顯蒼白，卻眼神沉靜的臉上。

“五行雜靈根，煉氣三層?！?br>
老者緩緩開口，聲音平和，聽不出喜怒，“修煉倒是十年如一日，這份心性，難得。”

林山低頭，不敢接話。

老者踱了一步，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身體：“你方才引導(dǎo)水靈之氣，欲走‘少陰脈’？”

林山心中一震，他確實無意中嘗試了那條生僻脈絡(luò)，沒想到被長老一眼看穿。

“弟子……弟子愚鈍，只是隨意嘗試，并不知那是何經(jīng)脈。”

“不知而敢試，是福是禍，難說?！?br>
老者語氣依舊平淡，“五行相生，亦相克。

你強求均衡，以土納金，以金生水，想法不錯，卻忽略了一點?！?br>
林山屏住呼吸，凝神靜聽。

“水，并非只有潤下之性，亦有寒凝之意。

你強行引導(dǎo)，如同冰錐鑿脈，豈能順暢？

何不嘗試借‘足厥陰肝經(jīng)’為引？

木性升發(fā)，可疏泄水郁，或有一線生機。”

老者寥寥數(shù)語，卻如驚雷炸響在林山腦海。

他從未想過，屬性之間還能有如此迂回的聯(lián)系！

一首以來，他都是強行按五行相生的順序蠻干。

“多謝長老指點！”

林山再次深深躬身，這一次，帶上了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感激。

老者微微頷首，目光再次掠過桌上那瓶原封未動的劣質(zhì)聚氣丹和記錄債務(wù)的草紙，卻未多問。

“勤勉是基石，然大道五十，天衍西九，人遁其一。

有時，一線靈光，勝過十年苦功。

好自為之?！?br>
話音未落，老者的身影己如青煙般緩緩消散，陋室中只余那絲清冷的氣息和一句縈繞在心頭的箴言。

林山站在原地，心中波瀾起伏。

長老的指點，仿佛在他面前推開了一扇全新的窗戶，讓他看到了另一條可能存在的、更為曲折卻也或許更為通暢的道路。

他重新盤膝坐下，沒有立刻嘗試新的方法，而是細細回味著長老的每一句話。

那瓶聚氣丹依舊靜靜地躺在那里，記錄債務(wù)的草紙也依舊沉重，但他的心中，卻仿佛有了一點微弱的、不同于以往的光。

夜色更濃，他再次沉入修煉。

這一次，他引導(dǎo)著那絲水靈之氣，不再強行沖擊，而是依循長老所言，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關(guān)聯(lián)肝木的“足厥陰肝經(jīng)”。

起初依舊滯澀，但當(dāng)他以木屬性靈氣為前導(dǎo)，緩緩疏泄時，那絲水氣竟真的隨之流動起來，雖然依舊微弱，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冰寒刺痛，多了一絲潤物無聲的柔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