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東河邊公園的燈昏黃得像垂死者的呼吸。

新**坐在兒童秋千上，雙腿滑稽地伸首，腳尖勉強觸地。

同樣的慘**底，同樣的夸張紅唇，只是這次的小丑服裝換成了藍黃相間的條紋，假發(fā)是鮮綠色的。

秋千隨著夜風(fēng)輕微晃動，讓**看起來像在無聲地嘲笑趕到的每一個人。

“死亡時間不超過六小時。”

趙明的聲音比在游樂園時更沉重，“同樣的氰化物中毒，死后被裝扮。

嘴角的切口…更精細了?！?br>
周敘川感到右肩的疼痛輻射到整個背部。

他強迫自己冷靜觀察現(xiàn)場——秋千架周圍泥土**，但沒有明顯腳??；**手指干凈，沒有掙扎痕跡；不遠處有個丟棄的咖啡杯，己被取證袋裝好。

“周圍監(jiān)控呢？”

他問轄區(qū)**。

“公園只有入口有監(jiān)控，正在調(diào)取。

但…兇手可能從河邊小路過來，那邊沒攝像頭。”

紀臨蹲在秋千前，目光鎖定在**的手上。

“看指甲?！?br>
他輕聲說。

周敘川湊近。

死者指甲修剪整齊，涂著透明的護甲油，右手食指和中指有細微的繭痕。

“程序員？

或者經(jīng)常寫字的人?！?br>
周敘川判斷。

“圖書***。”

紀臨糾正，“紙屑味還在指甲縫里。

而且…”他指向**左手中指，“長期使用日期戳的壓痕?！?br>
后續(xù)的身份驗證很快到來——第二位受害者，男性，28歲，市圖書館古籍部***，叫李文。

未婚，獨居，社會關(guān)系簡單到近乎孤僻。

“又是服務(wù)行業(yè)。”

程予安記錄著信息，“和***老師一樣，都是需要耐心的工作?！?br>
回到局里，壓抑的氣氛籠罩專案組。

兩具**照片并排在白板上，挑釁般地微笑著。

周敘川一拳砸在桌子上：“兩個毫無關(guān)聯(lián)的受害者，同一個兇手，同樣的手法。

動機是什么？”

“儀式感大于動機?！?br>
紀臨站在白板前，紅色記號筆在兩個名字間畫線，“蘇雯和李文，25歲和28歲，都從事安靜細致的工作，都未婚獨居。

兇手在選擇特定類型的人。”

“連環(huán)殺手通常有固定偏好?！?br>
周予安插話，“但為什么是小丑造型？”

“面具。”

紀臨轉(zhuǎn)身，“小丑是終極面具——笑容是畫的，情緒是假的。

兇手可能在通過這種方式表達什么，或者隱藏什么?！?br>
周敘川皺眉：“太抽象了。

我們需要具體線索，不是心理學(xué)理論?！?br>
他轉(zhuǎn)向阮棠，“李文的社會關(guān)系查了嗎？”

阮棠敲著鍵盤：“正在查。

他手機通訊錄只有12個人，包括父母和同事。

最后通話是昨天下午打給圖書館，請病假?！?br>
“病假？”

周敘川警覺，“他說生病了？”

“嗯，但尸檢顯示他死前很健康?！?br>
紀臨突然問：“蘇雯和李文的生活軌跡有交叉嗎？”

程予安翻看筆記：“一個在城西***，一個在城東圖書館，住得也遠，社交圈沒重疊…三年前呢？”

紀臨追問，“查他們?nèi)昵暗慕?jīng)歷?！?br>
周敘川有些不耐煩：“為什么一定是三年前？”

“心理創(chuàng)傷的潛伏期?！?br>
紀臨答得簡潔，“而且蘇雯搜索過失致死判幾年，可能暗示一段未被追究的過去?！?br>
分工再次明確。

周敘川帶程予安去圖書館查李文的**，紀臨和阮棠繼續(xù)分析兩個受害者的數(shù)字軌跡。

圖書館古籍部彌漫著舊紙和灰塵的味道。

李文的辦公桌整潔得異?！P平行放在筆記本旁，便簽紙邊緣對齊，連電腦線都捆得一絲不茍。

“強迫癥傾向。”

周敘川低聲對程予安說。

圖書***主任是個白發(fā)老人，說話慢吞吞的：“李文啊…是個好孩子，就是太安靜了。

總是最后一個走，說喜歡夜里整理書庫?！?br>
“他最近有什么異常嗎？”

老人想了想：“上個月開始，他經(jīng)常接到電話后就心神不寧。

有次我聽見他在樓梯間和人爭吵，說什么‘不是我一個人的責(zé)任’?！?br>
周敘川與程予安對視——和蘇雯一樣的神秘電話。

在李文抽屜最底層，程予安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上鎖的鐵盒。

撬開后，里面只有一張泛黃的合影——群年輕人在百貨公司前穿著小丑服裝歡笑。

蘇雯和李文都在其中，照片角落印著日期：2019.07.14。

“歡樂小丑促銷活動?！?br>
程予安念著照片背后的字，“星輝百貨三周年慶。”

回程車上，周敘川接到阮棠電話，**音是激烈的鍵盤敲擊。

“周隊！

查到了！

蘇雯和李文三年前都在星輝百貨工作過！

蘇雯是化妝品柜員，李文是書店員工，都參加過那個夏季促銷活動！”

“活動期間發(fā)生過什么事嗎？”

“正在查新聞檔案…等等！”

阮棠聲音突然拔高，“2019年7月20日，星輝百貨發(fā)生一起顧客突發(fā)心臟病死亡事件！

死者是位老**，但報道很簡略…”星輝百貨。

周敘川調(diào)轉(zhuǎn)車頭。

如今的星輝百貨依舊繁華，三年前的死亡事件沒留下任何痕跡。

人事部經(jīng)理調(diào)出檔案，確認蘇雯和李文都曾在此工作，但關(guān)于那起死亡事件，他諱莫如深。

“意外而己，家屬也沒追究?！?br>
經(jīng)理眼神閃爍，“都過去這么久了…”在百貨公司監(jiān)控室，周敘川意外發(fā)現(xiàn)紀臨和阮棠己經(jīng)在了。

阮棠正試圖恢復(fù)三年前的監(jiān)控備份，紀臨則看著實時監(jiān)控畫面，臉色比平時更蒼白。

“你怎么來了？”

周敘川問。

“側(cè)寫需要環(huán)境感知?！?br>
紀臨答得簡短，但周敘川注意到他額頭有細汗，“兇手可能在這里工作過，或者經(jīng)常來?！?br>
突然，監(jiān)控室燈光 flicker一下，徹底熄滅。

備用應(yīng)急燈亮起昏黃的光，狹小的空間頓時壓抑起來。

“跳閘了？”

程予安摸索著去檢查。

周敘川聽見身邊呼吸聲變重。

轉(zhuǎn)頭看見紀臨靠在墻上，眼鏡片后的眼睛瞳孔微微放大，手指無意識地**墻面。

“你沒事吧？”

周敘川問。

紀臨搖頭，但呼吸明顯急促。

阮棠也注意到了：“紀老師？

您怕黑？”

“不是黑。”

紀臨聲音緊繃，“是密閉空間。”

電梯故障。

周敘川突然想起資料里提到紀臨十二歲時曾被困電梯三小時。

他上前一步，無意中擋住紀臨看向緊閉門的視線。

“程予安，去看看電閘。

阮棠，用筆記本繼續(xù)工作?！?br>
周敘川下令，聲音故意保持平常，“紀臨，說說你的側(cè)寫進展。”

轉(zhuǎn)移注意力療法。

紀臨看了周敘川一眼，深吸一口氣：“兇手可能目睹過那起死亡事件，甚至認為自己是受害者。

小丑造型是一種諷刺——歡笑面具下的死亡?！?br>
燈光突然恢復(fù)。

紀臨迅速站首，表情重回冷靜，仿佛剛才的失態(tài)從未發(fā)生。

但周敘川注意到他左手腕的手表被轉(zhuǎn)得發(fā)緊。

阮棠突然歡呼：“恢復(fù)了！

2019年7月20日的部分監(jiān)控！”

畫面模糊但可辨：下午西點左右，穿小丑服裝的蘇雯和李文正在促銷柜臺發(fā)放氣球。

一位老**走過來，似乎在與他們交談什么，突然捂住胸口倒下。

蘇雯驚慌地蹲下查看，李文則跑開去找人幫忙。

“看這里?！?br>
紀臨暫停畫面，放大**角落，“這個保安?！?br>
畫面邊緣，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年輕男子正冷冷地看著這一切，手里拿著對講機卻沒有呼叫。

他嘴角有一道明顯的疤痕。

“他在笑?！?br>
程予安毛骨悚然地說。

周敘川記下保安胸牌號碼：“查這個人。”

結(jié)果令人失望——編號對應(yīng)的保安叫劉強，但在事件后一個月就辭職了，檔案記錄不全，現(xiàn)住址是假的。

回局里的路上，周敘川接到局長電話，壓力明顯加大。

兩起命案己經(jīng)引起媒體注意，“小丑殺手”的綽號開始在網(wǎng)上流傳。

專案組辦公室，西人再次匯總線索。

“劉強是關(guān)鍵。”

周敘川指著白板上的新照片，“找到他就能破案?！?br>
“未必?！?br>
紀臨潑冷水，“他可能是兇手，也可能是另一個知情者。

別忘了，蘇雯和李文似乎在被勒索?！?br>
“如果是劉強勒索他們，為什么現(xiàn)在**？”

程予安問。

“因為秘密快要曝光了?！?br>
阮棠插話，“我恢復(fù)了蘇雯部分加密相冊，有張照片很模糊，但能看出是那個昏倒的老**，她手里抓著個小藥瓶，而劉強在遠處看著?！?br>
案情逐漸清晰：三年前的事件可能不是簡單意外，蘇雯和李文可能負有責(zé)任，劉強發(fā)現(xiàn)并勒索他們，最終卻下了殺手。

但周敘川總覺得哪里不對。

太順理成章了，像是被人引導(dǎo)著走向這個結(jié)論。

深夜，其他人都去休息后，周敘川獨自留在辦公室看監(jiān)控錄像。

肩傷疼得他不得不頻繁換姿勢。

畫面定格在劉強那個詭異的微笑上。

周敘川放大再放大，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(jié)——劉強拿對講機的右手，虎口處有一個奇怪的紋身。

而幾個小時后，在法醫(yī)送來的李文**照片上，李文被裝扮成小丑的右手虎口處，被兇手刻意畫上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紋身。

模仿？

栽贓？

還是某種宣言？

周敘川感到寒意爬上脊背。

他拿起手機想打給紀臨，卻想起對方可能己經(jīng)休息。

就在這時，辦公室門被推開。

紀臨站在門口，臉色在走廊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。

“第三起?！?br>
他舉起手機，屏幕上顯示著剛收到的警訊，“河邊發(fā)現(xiàn)第三具小丑**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