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轎車停在秦氏集團總部樓下時，秦天涯盯著玻璃幕墻里自己的倒影——身上是亥清昨晚讓人送來的定制西裝，面料挺括得硌著皮膚，領帶系了三次才勉強對齊，可總覺得像偷穿了別人的衣服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剛要推門，手腕卻被亥清攥住。

“記住三點，”她的指尖微涼，語氣比昨天嚴肅幾分，“第一，少說話，先聽董事們的意見；第二，涉及項目決策，盡量說‘需要再評估’，別首接表態(tài)；第三，無論他們說什么，別被激怒。”

秦天涯點了點頭，可邁進旋轉門的瞬間，還是被撲面而來的氣場壓得心頭一緊。

大堂里的水晶燈晃得人眼暈，來往的員工都穿著精致的職業(yè)裝，腳步匆匆，沒人像他這樣，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。

亥清走在他身側，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有力，像在給他打節(jié)奏，讓他慌亂的腳步慢慢穩(wěn)了些。

董事會會議室在頂層，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，己經坐了七八個人。

為首的是個頭發(fā)花白的老人，胸前別著枚金色徽章，是秦氏集團的元老張董。

他抬眼掃過秦天涯，目光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：“這位就是秦少？

看著……倒是比照片上年輕。”

話里的輕慢，連旁邊的秘書都聽出了端倪。

秦天涯剛要開口，亥清己經先一步拉開椅子：“張董，秦總剛接手集團，今**要是熟悉各位董事，后續(xù)的工作會逐步推進?！?br>
她巧妙地接過話頭，示意秦天涯坐下，又把一份精簡版的集團概況推到他面前，上面用熒光筆標了重點。

可會議剛開十分鐘，秦天涯就坐不住了。

張董拿著城西地塊的商業(yè)計劃書，唾沫橫飛地講著“預計年收益15%打造城市新地標”，PPT上的效果圖里，高樓林立，奢侈品店的招牌閃著光——可他滿腦子都是舊區(qū)里漏雨的屋頂，和老奶奶裹著棉被的背影。

“我有個問題?！?br>
秦天涯突然開口，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
亥清悄悄踢了踢他的腳，眼神里帶著提醒，可他己經攥緊了拳頭，“城西地塊的預算里，為什么沒有舊區(qū)改造的部分？

那里的居民冬天連供暖都沒有，咱們不能只盯著收益，不管他們的死活吧？”

這話一出，張董先是愣了愣，隨即笑了起來，笑聲里滿是嘲諷：“秦少是剛從外面回來，不懂商業(yè)規(guī)矩？

集團是要賺錢的，不是開慈善堂的。

舊區(qū)改造投入大、周期長，一分錢收益都沒有，憑什么占預算？”

“憑什么？”

秦天涯猛地站起來，西裝外套的扣子崩開一顆，“憑那塊地以前是老百姓的宅基地！

憑咱們秦氏集團能有今天，靠的不是壓榨普通人！”

他越說越激動，手不自覺地拍在桌子上，震得面前的水杯都晃了晃——這動作帶著外賣員跟顧客爭執(zhí)時的生猛，和會議室里的體面格格不入。

亥清連忙起身，伸手想拉他坐下，卻被他躲開。

張董的臉色沉了下來，把手里的計劃書往桌上一摔：“秦少這是要跟我們這些老家伙講大道理？

我跟著老爺子打天下的時候，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！

不懂就別瞎指揮，免得砸了秦氏的招牌！”

“我砸招牌？”

秦天涯的聲音拔高了幾分，他想起昨天在病房里母親的叮囑，想起亥清說的“別被激怒”，可看著張董輕蔑的眼神，想起舊區(qū)居民的難處，他怎么也壓不住火，“要是賺錢要靠不管別人死活，這招牌不想要也罷！

城西舊區(qū)的改造，我必須推，就算用我自己的錢，也得干！”

話音剛落，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。

秘書拿著手機跑進來，臉色發(fā)白：“亥總，不好了，城西舊區(qū)的居民聽說咱們要蓋商場，己經堵在集團樓下了，還拉了**……”秦天涯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猛地看向亥清。

她的臉色也變了，可很快又恢復了鎮(zhèn)定，轉身對董事們說：“各位董事，先散會，我和秦總去處理一下?！?br>
說完，她拉著秦天涯就往外走，腳步飛快。

走廊里，秦天涯的心跳得飛快，他看著亥清緊繃的側臉，聲音帶著愧疚：“是我太沖動了，沒跟你商量就……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，”亥清打斷他，電梯門打開，她推著他進去，“居民堵門影響不好，必須盡快解決。

你記住，等會兒下去，別再跟人爭執(zhí)，聽我安排?！?br>
電梯下降的數字不斷跳動，秦天涯看著自己攥皺的西裝袖口，突然覺得無比挫敗——他以為有了千億資產，就能幫到那些像他以前一樣的人，可到頭來，連一場簡單的董事會議都搞砸，還引來了更大的麻煩。

電梯門打開的瞬間，外面的嘈雜聲撲面而來。

秦天涯深吸一口氣，跟著亥清走出去，迎面看到的，是舊區(qū)居民舉著的**，上面寫著“還我們溫暖家園”，而人群最前面，正是他昨天碰到的那位老奶奶，正被人攙扶著，眼神里滿是期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