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王府的廚房藏在西側(cè)跨院，傍晚的斜陽透過雕花窗欞斜切進來，在青石板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，混著灶膛里飄出的柴火氣息，倒有幾分煙火氣的暖意。

可謝云珩站在灶臺前，看著案上擺著的陶碗、粗瓷盤，還有旁邊廚娘遞來的“精白面粉”——其實是磨得不夠細的麥粉，指尖還沾著細小的麩皮，忍不住嘆了口氣。

“王爺，您要的‘細面’‘雞子’‘糖霜’都在這兒了，只是這三樣混在一起，真能做出您說的‘西域點心’？”

廚娘張嬸**手，滿臉疑惑。

她在端王府做了十年飯，見過王爺吃糕點，卻從沒見過王爺親自下廚，更沒聽過用面粉、雞蛋和糖就能做點心的方子——這哪是點心，分明是把貴重的糖霜往麥粉里拌，太浪費了。

謝云珩沒心思解釋，只是揮揮手：“你先出去吧，這里我自己來，做好了再叫你們。”

他怕張嬸在旁邊看著，待會兒做蛋撻的步驟露了破綻，更怕那聲“蛋撻”還沒等溫凝霜聽見，先被廚娘當成“胡話”傳出去。

張嬸還想勸兩句，見王爺臉色堅決，只能應聲退了出去，臨走前還回頭看了一眼案上的食材，小聲嘀咕：“好好的王爺，怎么突然想做這個……”廚房門關上的瞬間，謝云珩立刻松了口氣，挽起朝服的袖子，露出手腕上的白玉鐲。

他拿起陶碗，先把雞蛋磕進去——古代的雞蛋比現(xiàn)代的小些，蛋殼也厚，他磕了三個才湊夠一碗蛋液。

然后往碗里加糖，一邊加一邊嘗，古代的糖霜是蔗糖熬的，甜得發(fā)膩，他少加了些，又往蛋液里加面粉，用木勺順時針攪拌。

攪拌的動作很熟練，指尖劃過碗底的弧度，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記憶。

穿越前，他租的出租屋里有個小烤箱，每次加班到深夜，就會烤一爐蛋撻，看著蛋液在烤箱里慢慢凝固，聞著黃油和蛋奶混合的香味，疲憊就能少一半。

那時候他總跟同事開玩笑，說以后要娶個能一起吃蛋撻的姑娘，沒想到玩笑沒成真，自己倒先穿到了古代，連個烤箱都沒有。

“沒烤箱也沒關系，用蒸籠試試。”

謝云珩自語著，把攪拌好的蛋撻液過了一遍細紗布——他找張嬸要的，用來過濾面粉里的麩皮，不然烤出來會有顆粒感。

過濾后的蛋液呈淡**，透著細膩的光澤，和現(xiàn)代的蛋撻液幾乎沒差。

他又找了幾個小瓷碗，把蛋液倒進去，每個碗只倒七分滿，怕蒸的時候溢出來。

灶膛里的柴火還在燒，謝云珩把小瓷碗放進蒸籠，蓋上蓋子，又往灶里添了幾根細柴——火不能太旺，不然外面糊了里面還沒熟。

做完這些，他靠在灶臺邊，看著蒸籠冒出來的白汽，心里突然有些忐忑。

他其實是故意讓侍女給溫凝霜傳信的。

喜宴上的試探雖然有了苗頭，但沒十足的把握，他賭溫凝霜對現(xiàn)代食物的敏感——如果她真的是穿越者，聽到“王爺在廚房做新奇點心”，說不定會來看看；如果她能認出蛋撻，那就是板上釘釘?shù)耐悺?br>
這個賭有點冒險，可謝云珩不想等了。

穿越到這個陌生的世界，他像個被拋在孤島上的人，每天對著不認識的人，說著想不通的話，連個能說“現(xiàn)代?！钡娜硕紱]有。

溫凝霜的出現(xiàn)，像是島上唯一的一塊浮木，他想抓住，哪怕只有一絲希望。

就在這時，廚房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了，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傳進來，帶著淡淡的蘭花香——是溫凝霜常用的熏香，喜宴上他聞到過。

謝云珩猛地首起身，手還放在蒸籠的蓋子上，心跳突然加快。

他沒回頭，故意問：“誰??？

不是讓你們別進來嗎？”

“王爺是在做什么？”

溫凝霜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，帶著一絲好奇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，“侍女說王爺在廚房，我過來看看?！?br>
謝云珩緩緩轉(zhuǎn)身，看到溫凝霜站在門口，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襦裙，裙擺上繡著幾枝淺粉色的荷花，頭發(fā)松松地挽著，用一根玉簪固定。

她的目光落在蒸籠上，又掃過案上的瓷碗和紗布，眉頭微微蹙起，像是在辨認什么。

“沒什么，就是想著做個新奇點心，解解饞?！?br>
謝云珩盡量讓語氣顯得隨意，目光卻緊緊盯著她的臉，“你怎么來了？

將軍府那邊安置好了？”

溫凝霜沒回答，只是往前走了兩步，鼻子輕輕動了動——蒸籠里飄出的香味越來越濃，是蛋奶混合著糖的甜香，帶著一絲溫熱的暖意，這個味道……太熟悉了。

她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，走到蒸籠邊，看著那些盛著淡**液體的小瓷碗，眼底突然閃過一絲震驚。

“王爺，您這是在做……”溫凝霜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，指尖微微抬起，像是想碰那些小瓷碗，又怕碰碎了什么。

謝云珩的心跳到了嗓子眼，他看著溫凝霜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我也不知道該叫什么，就是以前在‘西域’見過，用雞蛋和面粉做的，烤出來是甜的?！?br>
他故意沒說“蛋撻”兩個字，等著溫凝霜的反應。

溫凝霜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，她盯著那些小瓷碗，又看了看謝云珩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脫口而出：“是蛋撻！

你在做蛋撻！”

“蛋撻”兩個字清晰地落在空氣里，帶著溫凝霜沒忍住的激動，還有一絲哽咽。

謝云珩手里的木勺“當啷”一聲掉在案上，他看著溫凝霜，眼睛突然紅了。
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聲音都在抖：“你……你真的認識？

你也知道蛋撻？”

溫凝霜點點頭，眼淚沒忍住掉了下來，砸在裙擺的荷花上，暈開一小片濕痕：“我當然知道……穿越前我每周都吃，最喜歡吃剛烤好的，外皮酥酥的，里面的蛋液甜甜的……穿越”兩個字從溫凝霜嘴里說出來的瞬間，謝云珩再也忍不住，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：“你也是穿越者？

你是從現(xiàn)代穿來的？”

溫凝霜被他抓得有些疼，卻沒掙開，只是用力點頭，眼淚掉得更兇：“是！

我是設計師，加班的時候電腦炸了，醒來就成了將軍府的女兒……我還以為只有我一個人，我怕被人發(fā)現(xiàn)，每天都在裝……”謝云珩看著她哭紅的眼睛，心里又酸又暖，像是堵了很久的石頭終于落了地。

他松開手，揉了揉眼睛，笑著說：“我也是穿越的，程序員，趕方案的時候觸電了，醒來就成了端王。

喜宴上我故意說‘給力’‘靠譜’，就是想試探你，沒想到你真的是……”兩人站在廚房中央，看著彼此，眼淚都沒停，卻又都笑著，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。

廚房的白汽還在飄，蛋撻的香味越來越濃，混著兩人的哭聲和笑聲，成了這個陌生世界里最溫暖的聲音。

“對了，”溫凝霜突然想起什么，從衣襟內(nèi)側(cè)摸出一個黑色的物件，遞到謝云珩面前，“你看這個，是我穿越時帶過來的，筆記本，屏幕碎了，但還能發(fā)熱?！?br>
謝云珩接過筆記本，指尖碰到黑色的外殼，瞬間傳來熟悉的觸感——和他穿越前用的筆記本一模一樣。

他翻開封面，看到里面夾著一張照片，照片上是兩個女孩，一個是溫凝霜，另一個穿著牛仔褲，舉著一個蛋撻，笑得很開心。

“這是我閨蜜，我們以前經(jīng)常一起吃蛋撻。”

溫凝霜看著照片，聲音軟了下來，“我一首把它藏在衣襟里，怕丟了，這是我和原來世界唯一的聯(lián)系?！?br>
謝云珩把筆記本還給她，心里突然有了一個念頭：“以后，你不是一個人了。

有我在，我們一起想辦法，說不定以后還能找到回去的路?！?br>
溫凝霜接過筆記本，緊緊抱在懷里，看著謝云珩，用力點頭：“嗯！”

就在這時，蒸籠里的蛋撻液開始凝固，香味更濃了。

謝云珩突然想起什么，笑著說：“差點忘了，蛋撻快好了，雖然是蒸的，不是烤的，但味道應該差不了多少，你嘗嘗？”

溫凝霜點點頭，看著謝云珩打開蒸籠——小瓷碗里的蛋撻液己經(jīng)凝固，表面泛著淡淡的光澤，和現(xiàn)代的蛋撻幾乎一樣。

謝云珩用布墊著，拿出一個小瓷碗，遞到溫凝霜面前：“小心燙?！?br>
溫凝霜接過瓷碗，指尖碰到碗壁的溫度，心里暖暖的。

她用小勺挖了一口，送進嘴里——甜而不膩的蛋奶味在舌尖散開，帶著淡淡的面粉香，雖然沒有烤箱烤的外皮酥脆，卻比她穿越后吃的任何點心都好吃。

“好吃嗎？”

謝云珩看著她，眼里滿是期待。

溫凝霜用力點頭，眼淚又掉了下來，這次是甜的：“好吃，和以前吃的一樣好吃?！?br>
謝云珩也拿起一個，嘗了一口，味道確實不如現(xiàn)代的，但看著溫凝霜吃得開心，他也覺得滿足。

兩人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，捧著小瓷碗，一口一口地吃著蛋撻，偶爾對視一眼，都能從對方眼里看到笑意。

廚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，張嬸探著頭看了一眼，見王爺和王妃坐在小板凳上吃點心，笑得像兩個孩子，悄悄退了出去，心里嘀咕：“原來王爺做的這個，真的好吃啊……”夕陽徹底落了下去，廚房的燈被點亮，昏黃的光籠罩著兩人。

謝云珩看著溫凝霜嘴角沾著的蛋撻液，伸手幫她擦掉，動作自然得像是做了無數(shù)次。

溫凝霜愣了一下，臉頰突然紅了，低下頭，小口吃著蛋撻。

“以后，我們互相照應?！?br>
謝云珩輕聲說，“凡界也好，以后遇到什么事也好，我不會讓你一個人?！?br>
溫凝霜抬起頭，看著他的眼睛，那雙眼睛里滿是認真，沒有一絲玩笑。

她用力點頭：“嗯，我也會幫你。”

那一刻，廚房的香味、昏黃的燈光、彼此的承諾，像是一道光，照亮了兩人在陌生時空里的路。

他們知道，未來或許還有很多困難，但至少現(xiàn)在，他們不再是孤單一人了。

蛋撻吃完了，小瓷碗空了，可兩人心里的暖意卻越來越濃。

謝云珩收拾好案上的東西，溫凝霜幫他擦干凈木勺，兩人一起走出廚房，月光灑在他們身上，影子被拉得很長，緊緊靠在一起。

“對了，”謝云珩突然想起什么，“明天太子要來看我，你陪我一起應付？

我怕到時候又說漏嘴?！?br>
溫凝霜笑著點頭：“好啊，到時候我?guī)湍愦驁A場，就像今天喜宴上那樣。”

“那可說好了，你可得靠譜點?！?br>
謝云珩故意用了現(xiàn)代詞。

溫凝霜瞪了他一眼，卻笑著說：“放心，絕對給力！”

兩人的笑聲在庭院里傳開，驚飛了枝頭的小鳥，卻也讓這個寂靜的夜晚，多了幾分熱鬧的暖意。

他們不知道，這場因蛋撻而起的相認，會成為他們跨越三界、不離不棄的開始。

而那本藏在溫凝霜衣襟里的筆記本，也將在未來的日子里，成為他們彼此尋找的重要線索。

月光下，兩人并肩走著，腳步很慢，卻很堅定。

他們知道，屬于他們的故事，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