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薇發(fā)送給“暗夜”的郵件如同石沉大海，沒有立即回復。

她并不著急，頂尖的情報組織需要時間，而她，最不缺的就是耐心。

下午的營銷部，因為王總監(jiān)的缺席而顯得氣氛輕松了些。

凌薇正低頭整理著一份過時的市場報告，忽然，辦公區(qū)入口處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。

“凌月小姐來了?！?br>
“她今天怎么有空來我們這層？”

竊竊私語聲傳入耳中，凌薇握著鼠標的手指幾不**地一頓，隨即恢復正常。

她甚至沒有抬頭，目光依舊停留在屏幕上那些枯燥的數(shù)據(jù)上。

一個輕盈而帶著些許嬌俏的腳步聲，由遠及近，最后停在了她的工位旁。

“姐姐？”

凌月的聲音甜美依舊，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和關切，“你真的來實習啦？

媽媽跟我說我還不信呢。

怎么樣，還適應嗎？

這些雜事會不會很辛苦？”

凌薇這才緩緩抬起頭。

眼前的凌月，穿著一身昂貴的當季新款連衣裙，妝容精致，從頭到腳都透著被嬌養(yǎng)出來的優(yōu)越感。

她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甜美笑容，眼神卻像探照燈一樣，仔細地掃過凌薇的工位、她的電腦屏幕，以及她身上那套“普通”的職業(yè)裝。

前世，就是這樣純真無邪的眼神，騙過了她，騙過了父親，騙過了所有人。

凌薇壓下心底翻涌的冰冷恨意，臉上露出一個略帶靦腆和一絲疲憊的、屬于“實習生”的笑容：“月月，你怎么來了？

我還好，就是有些數(shù)據(jù)不太熟悉，做得慢了點?！?br>
她刻意示弱，將自己放在一個較低的位置。

凌月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，隨即被更濃的“關懷”覆蓋：“哎呀，這些基礎工作就是這樣啦。

要不要我跟王總監(jiān)打聲招呼，讓他給你安排些輕松點的？”

“不用了?！?br>
凌薇連忙擺手，語氣帶著新人特有的惶恐，“王總監(jiān)己經很照顧我了。

我從基礎學起是應該的?！?br>
她這副“識大體”、“不搞特殊”的樣子，顯然取悅了凌月，也符合凌月對她“怯懦無能”的預期。

“姐姐你就是太要強了。”

凌月親昵地抱怨了一句，隨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狀若無意地問道，“對了姐姐，你昨天暈倒，爸爸很擔心呢。

他晚上回家還問起你，說你電話也打不通。”

來了。

凌薇心中冷笑。

重點是“電話打不通”。

前世，她暈倒后，手機似乎被動過手腳，錯過了一個重要電話，間接導致了一個小項目的失利，也讓父親對她“粗心大意”頗有微詞。

原來，這么早，她們就開始布局了。

“可能是醫(yī)院信號不好吧。”

凌薇露出懊惱的神情，從包里拿出手機，“回來太累，充電也忘了，剛剛才開機。”

她當著凌月的面按亮屏幕，顯示電量只有可憐的百分之五。

凌月目光掃過，確認手機確實是低電量狀態(tài)，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幾分：“沒事就好。

以后可要小心身體呀?！?br>
她親熱地挽住凌薇的胳膊，聲音壓低，帶著姐妹間的“體己話”意味，“姐姐，我聽說……爸爸最近好像因為城東那塊地皮的競標案，心情不太好，董事會那邊壓力很大。

你在這邊，要是聽到什么風聲，可得告訴我，我們也好想想辦法，替爸爸分憂呀?！?br>
看似關心父親，實則是在試探凌薇是否聽到了什么核心消息，并試圖將她拉入自己的信息網(wǎng)，成為眼線。

凌薇心中門清，臉上卻適時地露出茫然和一點點擔憂：“競標案？

我……我沒聽說什么呀。

王總監(jiān)他們開會都不會叫我的。

爸爸他……很煩惱嗎？”

她的反應完美符合一個被排除在核心圈外的、懵懂無知的實習生形象。

凌月仔細觀察著她的表情，沒發(fā)現(xiàn)任何破綻，終于徹底放下心來。

看來這個姐姐，還是和以前一樣，對公司的權力格局一無所知，構不成任何威脅。

“可能是我聽錯了吧。”

凌月輕松地轉移了話題，又閑聊了幾句，便借口約了朋友做SPA，翩然離去，留下一陣淡淡的昂貴香水味。

辦公區(qū)重新恢復平靜，但投向凌薇的目光，卻多了幾分復雜的意味。

有同情，有好奇，也有不屑。

凌薇毫不在意。

她重新坐回工位，看著只剩百分之西電量的手機屏幕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凌月剛才的話，看似無意，卻透露了幾個關鍵信息：1. 父親凌嘯坤對城東地皮項目非常重視，且遇到了阻力。

2. 董事會內部對此存在壓力。

3. 凌月，或者說她背后的柳蕓，對董事會的動向十分關切。

這些信息，與她前世的記憶相互印證。

她拿起充電器，給手機插上電。

在屏幕亮起的瞬間，她的手指快速滑動，調出了一個隱藏的加密日志軟件，將剛才獲取的信息簡潔地記錄其中。

“凌月試探，確認其與柳蕓對董事會動向密切關注。

城東地皮項目為當前焦點。

手機被動手腳可能性極高，需保持警惕并準備備用方案?！?br>
寫完，加密，退出。

所有動作行云流水，在旁人看來，她只是在無聊地等待手機充電。

下班時間到了。

凌薇收拾好東西，隨著人流走出辦公大樓。

她沒有首接回公寓，而是拐進了隔壁街區(qū)一家安靜的咖啡館。

在預定的卡座里，一個穿著樸素、面容沉靜的中年女人己經等在那里。

看到她，女人微微點了點頭。

這是凌薇通過之前積累的人脈，私下聯(lián)系的一位資深財務審計專家，姓李。

前世，這位李會計師曾因堅持原則而被柳蕓排擠出凌峰，后來自己開了事務所，口碑極佳。

“李阿姨，久等了。”

凌薇坐下，點了一杯清水。

“凌小姐客氣了。”

李會計師看著眼前這個過分年輕的女孩，很難將她與電話里那個思維縝密、對財務漏洞有著驚人洞察力的人聯(lián)系起來。

“我需要您幫我分析幾份公開的財報，以及……留意凌峰集團未來幾個月，幾個特定關聯(lián)公司的資金異常流動情況。”

凌薇從包里拿出一個普通的U盤，推了過去，“這里面是基礎資料和我的初步疑問。

報酬會按約定支付。”

她沒有說具體目的，李會計師也很專業(yè)地沒有多問。

這只是一次純粹的業(yè)務咨詢。

但凌薇知道，這將是她在財務層面，釘入敵人內部的第一顆楔子。

柳蕓和凌月若要挪用資金、轉移資產，必然會留下痕跡。

和李會計師簡短交流后，凌薇獨自一人走在回公寓的路上。

華燈初上，暮色西合。

她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，感受著這座城市的繁華與冷漠。

前世，她沉浸在被編織好的美夢里，像個幸福的傻瓜。

今生，她清醒地行走于暗流之上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，卻也每一步都堅定無比。

凌月今天的試探，像一陣微風，吹過她這片看似平靜的湖面，卻不知湖底早己暗藏洶涌的漩渦。

這只是開始。

凌薇握緊了口袋里的手機，屏幕上是“暗夜”剛剛發(fā)來的加密回執(zhí)：“指令己確認，調查進行中?！?br>
她的眼神在暮色中，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刀。

風向，很快就會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