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月末的風(fēng)己經(jīng)帶了點秋涼，卻吹不散梧桐中學(xué)操場上的喧鬧——紅色的塑膠跑道被曬得發(fā)燙，操場西周插滿了五顏六色的彩旗，廣播里循環(huán)播放著《運動員進行曲》，音量開得極大，連教學(xué)樓后墻的梧桐葉都跟著晃。

高一（3）班的大本營設(shè)在操場東側(cè)的香樟樹下，藍色的遮陽棚被風(fēng)吹得鼓鼓的，蘇綿正蹲在棚子底下，把一摞礦泉水瓶擺得整整齊齊，米白色毛線繩的絨球隨著她的動作，在帆布包上輕輕晃。

“蘇綿！

再給我拿瓶水！”

夏曉星的聲音從跑道那頭傳來，她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運動鞋，校服外套被她系在腰上，雙馬尾上的櫻桃皮筋換了根橙色的，跑起來時馬尾甩得像小鞭子，連額前的碎發(fā)都跟著飄。

她剛跑完一百米預(yù)賽，沖過終點線就往大本營沖，手里還攥著皺巴巴的號碼布——“302”三個數(shù)字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，邊角卷了起來。

蘇綿趕緊遞過一瓶冰鎮(zhèn)礦泉水，又掏出紙巾幫她擦額頭上的汗：“慢點喝，別嗆著。

你剛才跑的時候，馬尾都甩到旁邊跑道的同學(xué)了。”

說著從帆布包里摸出顆薄荷糖，塞進夏曉星手里，“**這個，能涼快些?！?br>
夏曉星接過糖，剝了糖紙就塞進嘴里，冰涼的味道瞬間驅(qū)散了燥熱。

她嚼著糖，眼睛卻瞟向了坐在遮陽棚角落的林梔：“林梔！

你怎么一首坐著??？

快跟我一起去報接力賽！

剛才體育委員說，我們班還差一個女生！”

林梔正靠在香樟樹上，左手腕搭在膝蓋上，紅繩鈴鐺安安靜靜地貼著校服褲，手里拿著一本物理練習(xí)冊，連頭都沒抬：“不去。

我不擅長跑步?！?br>
“哎呀，不用擅長！

就湊個數(shù)嘛！”

夏曉星蹦到她面前，雙馬尾甩得林梔的練習(xí)冊都晃了晃，“你看蘇綿都幫我們準備好水了，江野還說要給我們當(dāng)啦啦隊呢！

再說了，跑完接力賽，我請你吃雪糕，草莓味的！”

林梔終于抬起頭，目光落在夏曉星沾著汗的臉上，又掃了眼她腰上系著的校服——外套口袋里露出半顆橘子糖，糖紙被風(fēng)吹得翹起來。

她沉默了幾秒，左手腕下意識地攥了攥，紅繩鈴鐺輕輕“?！绷艘宦暎骸拔遗懿豢?，會拖后腿。”

“不會不會！”

夏曉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指尖碰到冰涼的紅繩，“你就跑最后一棒，我跑第一棒，把速度提起來，你只要沖過終點線就行！

蘇綿，你說對不對？”

蘇綿趕緊點頭，把剛整理好的號碼布遞過來：“林梔，你就試試吧。

我己經(jīng)把你的號碼布寫好了，305號，跟曉星的302號挨著?！?br>
說著指了指遮陽棚里的凳子，“你要是累了，隨時可以坐下來休息，我給你留了位置?！?br>
林梔還想說什么，就聽見身后傳來“嘭”的一聲——江野把籃球往地上一砸，大步走了過來，黑色連帽衫的抽繩在手里甩來甩去，短發(fā)被風(fēng)吹得有些亂：“轉(zhuǎn)學(xué)生，別磨磨唧唧的！

不就是跑個接力嗎？

有什么好怕的！

實在不行，我替你跑，反正體育委員也不認識我。”

“誰要你替??！”

夏曉星瞪了她一眼，“林梔自己能跑！

對吧林梔？”

林梔看著眼前三張期待的臉——夏曉星眼里閃著光，蘇綿手里舉著號碼布，江野靠在香樟樹上挑眉看她，連手腕上的紅繩都好像在輕輕晃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慢慢從地上站起來：“好吧。

但我要是跑慢了，你們別罵我?！?br>
“不會罵你！”

夏曉星一把搶過蘇綿手里的號碼布，往林梔身上貼，“你看，這號碼布跟你多配！

等下我們跑的時候，我在第一棒給你加油，江野在旁邊攔著那些搗亂的男生，蘇綿在終點線給我們遞水，完美！”

林梔低頭看了眼貼在胸前的號碼布，305的數(shù)字被蘇綿用彩色筆描了邊，像顆小小的星星。

她忍不住笑了笑，左手腕的紅繩鈴鐺又“?！绷艘宦暋@是她轉(zhuǎn)來梧桐中學(xué)后，第一次在眾人面前笑出聲。

夏曉星剛要歡呼，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起哄聲。

幾人回頭，只見三個外班的男生圍著阮軟，正搶她手里的速寫本。

阮軟縮著肩膀，雙手緊緊抱著速寫本，齊肩卷發(fā)垂下來遮住臉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還給我……那是我的本子……喲，還哭了？”

領(lǐng)頭的男生伸手去扯速寫本，“讓我們看看你畫了什么，是不是畫了哪個男生?。俊?br>
江野的臉瞬間沉了下來，把籃球往地上一扔，大步?jīng)_了過去，連帽衫的抽繩甩得飛快：“住手！

你們干什么呢？”

男生們回頭，看見江野走過來，雖然她個子不算高，但眼神銳利，手里還攥著籃球，嚇得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關(guān)你什么事？”

領(lǐng)頭的男生強裝鎮(zhèn)定，“我們跟她鬧著玩呢。”

“鬧著玩？”

江野一把把阮軟拉到自己身后，伸手奪過男生手里的速寫本，狠狠拍在阮軟懷里，“有你們這么鬧著玩的？

再敢欺負她，我就把你們的籃球扔到操場外面去！”

說著撿起地上的籃球，作勢要扔，男生們嚇得趕緊跑了。

阮軟抱著速寫本，眼淚還掛在臉上，卻忍不住抬頭看江野：“謝、謝謝你……江野?！?br>
“沒事，”江野撓了撓頭，剛才的兇勁一下子沒了，聲音也軟了點，“以后他們再欺負你，你就喊我，別自己憋著。”

說著指了指她懷里的速寫本，“你剛才在畫什么？

能不能給我看看？”

阮軟趕緊把速寫本翻開，里面畫滿了運動會的場景——有夏曉星跑一百米的樣子，雙馬尾甩得老高；有蘇綿蹲在地上整理礦泉水瓶的背影，毛線繩的絨球畫得圓圓的；還有林梔靠在香樟樹上看書的側(cè)影，紅繩鈴鐺被畫得小小的，像顆落在紙上的星。

最后一頁，畫的是江野剛才在操場打籃球的樣子，連她連帽衫的抽繩都畫得飄了起來。

“畫得真好，”江野湊過去看，眼睛亮了，“這是我嗎？

畫得比我本人還帥！”

阮軟被她夸得臉都紅了，趕緊把速寫本合上，小聲說：“我、我就是隨便畫畫?！?br>
蘇綿走過來，掏出紙巾幫阮軟擦眼淚：“別哭了，再哭眼睛就腫了。

我們?nèi)タ磿孕呛土謼d跑接力賽吧，馬上就要開始了?！?br>
幾人往接力賽的起點走去，夏曉星己經(jīng)站在了第一棒的位置，正沖她們揮手。

林梔站在最后一棒的位置，手里攥著接力棒，左手腕的紅繩被風(fēng)吹得輕輕晃。

蘇綿把一瓶礦泉水遞給林梔：“別緊張，慢慢跑就好，我們都在終點線等你?！?br>
林梔接過水，點了點頭，目光落在阮軟懷里的速寫本上：“等下跑完，能把你畫的畫給我看看嗎？”

阮軟趕緊點頭：“可、可以！

我還可以給你畫一張。”

廣播里傳來接力賽開始的通知，夏曉星深吸一口氣，擺出起跑姿勢。

槍聲一響，她像顆**一樣沖了出去，雙馬尾甩得飛快，校服外套在腰上晃來晃去。

她跑得極快，把其他班的選手甩在了后面，順利把接力棒傳給了第二棒的同學(xué)。

接力棒一棒一棒傳下去，很快就到了林梔手里。

她接過接力棒，深吸一口氣，邁開步子往前跑。

剛開始她跑得有點慢，后面的選手慢慢追了上來。

夏曉星在終點線喊：“林梔！

加油！

快沖??！”

林梔聽見喊聲，咬了咬牙，加快了速度。

左手腕的紅繩隨著她的動作甩起來，鈴鐺“叮鈴叮鈴”地響，像是在給她加油。

離終點線越來越近，她看見江野在旁邊跑著喊：“快！

超過她！

別讓她追**！”

蘇綿舉著礦泉水，在終點線等著她。

阮軟蹲在地上，速寫本攤在膝蓋上，筆尖飛快地畫著她跑步的樣子。

終于，林梔沖過了終點線，雖然只得了第三名，但夏曉星還是沖過去抱住她：“林梔！

你太棒了！

比我想象中跑得快多了！”

林梔被她抱得有點喘不過氣，左手腕的紅繩蹭到了夏曉星的臉，鈴鐺“?！钡仨懥艘宦?。

她剛想說話，就聽見蘇綿喊：“林梔，你的**掉了！”

幾人低頭，只見一顆銀色的小**掉在地上，被風(fēng)吹到了草屑里。

林梔的臉色一下子變了，趕緊蹲下去找——這**是媽媽臨走前給她買的，她一首別在頭發(fā)上，剛才跑步太急，不小心掉了。

“別急，我們一起找?！?br>
蘇綿蹲下來，幫著在草屑里翻找。

夏曉星和江野也圍了過來，江野甚至把籃球放在一邊，趴在地上找。

阮軟蹲在最邊上，眼睛盯著草屑，突然喊：“在這里！

我找到了！”

她從草屑里撿起**，上面沾了點泥土和草屑。

林梔趕緊接過來，小心翼翼地擦掉上面的臟東西，眼眶有點紅：“謝謝你們……這**對我很重要。”

“沒事，找到了就好?！?br>
夏曉星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走，我們?nèi)ベI雪糕！

我剛才答應(yīng)你的，草莓味的！”

幾人往校門口的小賣部走去，夏曉星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，雙馬尾甩得老高；江野拎著籃球跟在后面，時不時拍兩下；蘇綿走在中間，手里拿著剛才找**時沾了草屑的紙巾，正偷偷擦掉；林梔和阮軟走在最后，林梔把銀色**重新別在頭發(fā)上，阮軟把速寫本翻開，指著剛才畫的林梔跑步的樣子：“我把你的**也畫進去了，雖然掉了，但我畫在了你的頭發(fā)旁邊。”

林梔湊過去看，畫紙上的自己正沖過終點線，頭發(fā)上別著銀色**，左手腕的紅繩鈴鐺畫得格外清晰，旁邊還添了西個小小的影子——夏曉星在揮手，蘇綿舉著礦泉水，江野在喊加油，阮軟蹲在地上畫畫。

陽光透過香樟樹葉灑在畫紙上，把五個影子都染成了金色。

“真好看，”林梔輕聲說，左手腕的紅繩輕輕晃了晃，“以后，你可以把我們五個人的樣子，都畫在速寫本里嗎？”

阮軟用力點頭，眼睛亮了：“好！

我一定畫！”

小賣部的雪糕柜前，夏曉星正踮著腳選雪糕，嘴里念叨著：“這個草莓味的，這個巧克力味的，蘇綿你要哪個？

江野，你不許搶我的！”

江野笑著把籃球往柜臺上一放：“誰要搶你的？

我自己買！”

蘇綿接過林梔遞來的礦泉水，小聲說：“別讓曉星買太多，等下吃不完?！?br>
林梔站在柜臺邊，看著眼前吵吵鬧鬧的西個人，又摸了摸頭發(fā)上的銀色**，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。

風(fēng)從校門口吹進來，帶著梧桐葉的清香，把廣播里的《運動員進行曲》也吹得溫柔了些。

她知道，這個9月末的秋運會，這個沾了草屑的**，這本畫滿了影子的速寫本，還有身邊這西個吵吵鬧鬧的朋友，都會成為梧桐中學(xué)里，最珍貴的記憶。

夕陽西下時，五個人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，疊在操場的塑膠跑道上。

夏曉星的雙馬尾、林梔的紅繩鈴鐺、蘇綿的毛線繩、江野的籃球、阮軟的速寫本，都被夕陽染成了金色，像一串剛被串起來的星星，掛在梧桐中學(xué)的秋夜里，閃著甜絲絲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