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臺風來得猝不及防。

前一晚還掛著漫天星子的夜空，清晨就被厚重的烏云壓得低低的，海風裹著雨絲拍在教學樓的窗戶上，發(fā)出“噼里啪啦”的聲響。

早川秀一郎坐在教室里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——昨天和紺野約好，今天放學要去天臺彈剛修改好的《天臺的風》后半段，可這天氣，顯然是去不成了。

“早川，發(fā)什么呆呢？”

同桌戳了戳他的胳膊，把一張畫滿紅叉的數(shù)學試卷推到他面前，“老師剛才說，這道題要訂正完才能放學?！?br>
早川回過神，拿起試卷掃了一眼，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

他掏出手機，偷偷給紺野發(fā)了條消息：“外面下雨了，天臺去不了了?！?br>
消息發(fā)出去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收到紺野的回復，只有簡短的西個字：“等我找你?！?br>
下課鈴響時，雨不但沒停，反而下得更大了。

同學們收拾好書包，三三兩兩地撐著傘離開教室，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早川一個人。

他趴在桌上，盯著手機屏幕，心里有點失落——這是他和紺野確定關(guān)系后，第一次沒能按時赴約。

就在他對著試卷發(fā)呆時，教室后門忽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。

他抬起頭，就看到紺野背著相機包，手里拎著一個透明的塑料袋，站在門口，頭發(fā)和校服肩膀處都濕了，卻依舊笑得眼睛彎彎：“早川，我找到地方了。”

“你去哪了？

怎么弄濕了？”

早川連忙站起身，快步走過去，伸手想幫他擦臉上的雨水，卻被紺野笑著躲開。

“沒事，剛才跑著找地方，不小心被雨淋到了?！?br>
紺野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，里面裝著兩個飯團和一瓶熱可可，“我問了器材室的老師，他說舊音樂教室今天沒人用，里面有鋼琴，我們?nèi)ツ抢镌趺礃?？?br>
早川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
舊音樂教室在教學樓的一樓，靠著操場，里面有一架比器材室舊風琴好得多的立式鋼琴，只是平時很少有人用。

他以前路過時，總?cè)滩蛔∨吭诖皯羯贤锟?，卻從沒進去過。

“真的可以嗎？”

早川有點不敢相信。

“當然可以！

老師都同意了，還給了我鑰匙。”

紺野晃了晃手里的銀色鑰匙，拉起早川的手就往外走，“快走，別讓雨把飯團打濕了，我買了你喜歡的三文魚口味?！?br>
兩人撐著一把傘，擠在傘下，快步朝著舊音樂教室走去。

雨水打在傘面上，發(fā)出“噠噠”的聲響，傘下的空間很小，早川能清晰地聞到紺野身上淡淡的皂角味，混著雨水的清新氣息，心里的失落瞬間被填滿了。

舊音樂教室的門虛掩著，紺野推開門，率先走了進去，轉(zhuǎn)身接過早川手里的書包。

教室里有點暗，陽光被烏云擋住，只有幾縷微弱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，落在落了點灰的鋼琴上。

紺野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，潮濕的風涌了進來，帶著操場青草的味道，吹散了教室里的沉悶。

“你先坐會兒，我去擦一下鋼琴?！?br>
紺野從相機包里掏出一塊干凈的布，走到鋼琴前，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琴蓋和琴鍵。

他擦得很認真，連琴鍵縫隙里的灰塵都沒放過，陽光落在他低頭的側(cè)臉上，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小小的陰影，好看得讓早川移不開眼睛。

早川走到他身邊，接過他手里的布：“我來擦吧，你去把飯團拿出來?！?br>
“好?！?br>
紺野笑著把布遞給他，轉(zhuǎn)身從塑料袋里拿出飯團和熱可可，放在窗邊的桌子上。

兩人分工合作，很快就把鋼琴擦干凈了。

早川坐在鋼琴前，掀開琴蓋，指尖輕輕碰了碰琴鍵，清脆的音符在教室里回蕩，比舊風琴的音色好聽多了。

他轉(zhuǎn)過頭，看向紺野：“要開始了嗎？”

紺野舉起相機，鏡頭對準他，點了點頭：“開始吧，我己經(jīng)調(diào)好參數(shù)了?！?br>
早川深吸一口氣，指尖落下。

《天臺的風》的旋律在教室里響起，比在天臺彈的時候更清晰，更飽滿。

前半段的輕快，后半段的溫柔，都隨著指尖的跳躍流淌出來——里面有第一次在天臺遇見的驚喜，有確定關(guān)系時的悸動，還有此刻和紺野一起躲在音樂教室里的安心。

紺野舉著相機，鏡頭穩(wěn)穩(wěn)地對著早川，卻很少按下快門。

他怕快門聲打斷旋律，只是靜靜地看著早川彈琴的樣子——陽光落在他的發(fā)梢，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，嘴角不自覺地彎著，是他見過的、最放松也最明亮的樣子。

最后一個音符落下時，外面的雨正好小了些，風從窗戶吹進來，帶著淡淡的泥土氣息。

早川睜開眼睛，轉(zhuǎn)頭看向紺野，正好對上他看過來的目光。

兩人對視著，教室里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，還有窗外漸漸變小的雨聲。

“很好聽，”紺野放下相機，走到他身邊，彎腰湊近他，聲音輕輕的，“比我想象中還要好聽。”

早川的臉頰忽然發(fā)燙，慌忙低下頭，指尖在琴鍵上無意識地劃動：“真的嗎？

我還以為……”話沒說完，就感覺紺野的手輕輕放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
他抬起頭，正好撞進紺野的眼睛里——紺野的眼睛離他很近，里面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，眼神里帶著認真，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緊張。

“早川，”紺野的聲音有點啞，“我可以……親你嗎？”

早川的心臟驟然縮緊，像被什么東西攥住了，連呼吸都停了半秒。

他看著紺野泛紅的臉頰，看著他微微顫抖的睫毛，點了點頭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叫：“嗯。”

話音剛落，紺野就慢慢湊近，柔軟的唇輕輕碰了碰他的嘴角。

那是一個很輕、很短暫的吻，像羽毛落在皮膚上，帶著雨水的微涼，還有紺野手心的溫度。

早川僵在原地，連眼睛都忘了眨，只覺得臉頰燒得發(fā)燙，心臟跳得快要從喉嚨里跳出來。

紺野也有點慌，親完就立刻退開，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，不敢看早川的眼睛，只敢盯著他的校服紐扣：“對……對不起，我是不是太著急了？”

早川看著他慌亂的樣子，忽然覺得有點可愛。

他伸出手，輕輕拉住紺野的手，聲音帶著一絲顫抖，卻很清晰：“沒有，我……我很喜歡?！?br>
紺野猛地抬起頭，眼睛睜得圓圓的，看著早川，似乎不敢相信他說的話。

過了幾秒，他才反應(yīng)過來，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，反手握住早川的手，用力點了點頭：“我也是，我很喜歡?！?br>
兩人手牽著手，坐在鋼琴前，誰都沒有說話，卻覺得心里甜絲絲的。

窗外的雨漸漸停了，陽光透過烏云，灑下幾道金色的光，落在鋼琴上，也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。

“對了，”紺野忽然想起什么，從相機包里掏出相機，翻開相冊，找到剛才拍的照片，遞到早川手里，“剛才你彈琴的時候，我還是忍不住拍了幾張，你看看好不好看?！?br>
早川接過相機，一張張翻看。

照片里的他坐在鋼琴前，陽光落在他的身上，眼神專注，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。

最后面一張，是他彈完曲子，轉(zhuǎn)頭看向紺野時抓拍的，眼神里帶著溫柔，**是窗外的雨后天晴，好看得讓他忍不住笑了。

“好看?！?br>
早川把相機還給紺野，“洗出來以后，也要放在你的相冊里?！?br>
“肯定要！”

紺野用力點頭，把相機掛回脖子上，“還要放在最前面，和上次海邊祭拍的照片放在一起?！?br>
早川想起上周的海邊祭，兩人一起去了海邊，紺野拍了很多照片——有他在煙花下笑的樣子，有兩人一起踩沙灘的背影，還有一張是他偷**的，紺野舉著相機對著煙花的側(cè)臉。

那些照片，現(xiàn)在都躺在早川書桌的鐵盒子里，是他最珍貴的寶貝。

“我們?nèi)コ燥垐F吧，再不吃就涼了。”

紺野拉起早川的手，走到窗邊的桌子前。

兩人坐在桌子旁，分吃著三文魚飯團，喝著熱可可。

熱可可的甜香混著飯團的咸香，在舌尖散開，溫暖又滿足。

早川咬了一口飯團，忽然想起什么，抬頭看向紺野：“剛才那首曲子，我想好了，要在結(jié)尾加一段旋律?！?br>
“加什么樣的？”

紺野好奇地問，嘴里還塞著飯團，臉頰鼓鼓的，像只小倉鼠。

“加一段和你相機快門聲很像的旋律，”早川笑著說，“這樣以后聽到這首曲子，就會想起你拍我的時候?！?br>
紺野的眼睛瞬間亮了，放下手里的飯團，拉起早川的手就往鋼琴邊跑：“那你快彈給我聽！

我想現(xiàn)在就聽！”

早川被他拉著，忍不住笑了。

他坐在鋼琴前，指尖落下，在《天臺的風》的結(jié)尾，加了一段輕快的、像快門聲一樣的旋律——“哆哆咪”，像“咔嚓”的輕響，又像心跳的節(jié)奏。

紺野站在他身邊，聽著旋律，忽然舉起相機，對著早川，按下了快門。

“咔嚓——”真實的快門聲和琴鍵上的旋律重合在一起，陽光透過窗戶，灑在兩人身上，把這個雨后的午后，還有那個輕輕的、帶著甜意的初吻，都定格在了相機里，也定格在了彼此的心里。

彈完曲子，兩人收拾好東西，準備離開舊音樂教室。

走到門口時，紺野忽然停下腳步，轉(zhuǎn)身抱住了早川。

他抱得很輕，卻很認真，下巴輕輕抵在早川的肩膀上，聲音帶著一絲滿足：“早川，我真的很開心?！?br>
早川也伸出手，輕輕抱住他，下巴抵在他的發(fā)頂，聞到他頭發(fā)上淡淡的皂角味：“我也是。”

兩人抱了一會兒，才松開手。

紺野拉著早川的手，走出舊音樂教室。

外面的雨己經(jīng)停了，天空放晴，出現(xiàn)了一道淡淡的彩虹，掛在遠處的海面上。

陽光灑在地上，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疊在一起，像一幅被精心描繪的畫。

“明天天氣肯定很好，”紺野抬頭看著天空，笑著說，“我們還來這里彈琴好不好？

我想把加了快門聲的旋律拍下來，剪進視頻里?！?br>
“好啊?！?br>
早川點點頭，握緊了紺野的手。

兩人并肩走在教學樓的走廊里，手牽著手，腳步很慢。

路過操場時，看到幾個同學在踢足球，陽光落在他們身上，充滿了活力。

紺野忽然停下腳步，舉起相機，對著操場拍了一張照片，又轉(zhuǎn)頭對著早川，按下了快門。

“咔嚓——你怎么又拍我？”

早川笑著問，卻沒有躲開。

“因為你好看啊，”紺野收起相機，笑得一臉坦然，“我要把你所有好看的樣子，都拍下來，存起來。”

早川的臉頰又開始發(fā)燙，卻沒有反駁，只是笑著拉著他的手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
走到校門口時，紺野忽然想起什么，從相機包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鑰匙扣，遞到早川手里。

鑰匙扣是一個小小的相機造型，上面刻著一個“遼”字。

“這是我昨天在文具店買的，”紺野撓了撓頭，有點不好意思地說，“我也有一個，刻著‘秀’字，我們一人一個?！?br>
早川接過鑰匙扣，放在手心，小小的相機造型很精致，刻著的“遼”字摸起來有點硌手，卻很溫暖。

他抬頭看向紺野，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鋼琴造型的鑰匙扣，遞給他：“我上周也買了兩個，本來想找機會給你，這個刻著‘秀’字，你的那個刻著‘遼’字?！?br>
紺野接過鑰匙扣，眼睛亮得像星星：“真的嗎？

太好了！”

他立刻把鋼琴鑰匙扣掛在自己的相機包上，又拿起早川手里的相機鑰匙扣，幫他掛在書包拉鏈上，“這樣別人就知道，我們是一對啦！”

早川看著書包上的相機鑰匙扣，又看了看紺野相機包上的鋼琴鑰匙扣，忍不住笑了。

陽光落在兩個小小的鑰匙扣上，反射出淡淡的光澤，像兩顆藏在細節(jié)里的、甜甜的心意。

“我該回家了，”早川看著天色，對紺野說，“明天見?！?br>
“明天見，”紺野點點頭，又湊近他，快速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，然后立刻后退幾步，笑著揮揮手，“記得想我！”

早川的臉頰瞬間紅了，看著紺野轉(zhuǎn)身跑開的背影，忍不住揮了揮手：“記得拍我彈琴的樣子！”

紺野回頭朝他比了個“OK”的手勢，背著相機包，蹦蹦跳跳地消失在街角。

早川站在原地，摸了摸被親過的臉頰，又看了看書包上的相機鑰匙扣，嘴角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。

他知道，這個夏天，因為有了紺野，有了鋼琴，有了那個輕輕的初吻，變得和以往的任何一個夏天都不一樣了。

回到家，早川把書包里的鑰匙扣取下來，放在書桌上，和紺野送他的鐵盒子放在一起。

他打開鐵盒子，把今天在舊音樂教室拍的照片放進去，又拿起那張兩人影子疊在一起的照片，輕輕貼在臉頰上。

他走到儲藏室，打開鋼琴蓋，指尖落在琴鍵上，彈出《天臺的風》的旋律，結(jié)尾處加了那段像快門聲一樣的“哆哆咪”。

旋律在儲藏室里回蕩，混著窗外的蟬鳴，帶著甜意，也帶著期待——期待明天和紺野的見面，期待以后每一個和他一起彈琴、一起拍照的日子。

彈完曲子，手機響了，是紺野發(fā)來的消息：“早川，我到家啦！

今天的初吻，我一輩子都不會忘！

明天見！”

后面加了一個親吻的表情。

早川笑著回復：“我也不會忘，明天見。”

放下手機，他看著鋼琴上的琴鍵，忽然覺得，原來喜歡一個人，是這樣美好的事情——像天臺的風，像海邊的煙花，像琴鍵上的旋律，像相機里的定格，每一個瞬間，都充滿了甜意和溫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