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庫抉擇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薄霧未散。，一股夾雜著草木清冷的空氣涌入肺腑，驅(qū)散了最后一絲倦意。一夜修煉，不僅穩(wěn)固了剛剛突破的淬體四重境界，右腿主脈貫通帶來的輕盈與力量感，更是讓他精神奕奕。，換上一身干凈的舊武服，他將那瓶未曾動用的淬骨丹貼身藏好，又將銀票仔細(xì)分開放置，這才推門而出?！旨椅鋷?。，但數(shù)代積累，武庫中收藏的功法和武技，仍是青陽鎮(zhèn)普通武者難以企及的底蘊。武庫位于家族院落深處，由一座獨立的青石殿宇守護(hù)，平日里戒備森嚴(yán)。，守衛(wèi)的兩位林家護(hù)衛(wèi)肅然起敬，仔細(xì)查驗后，方才放行。他們看向林荒的眼神，已與往日大不相同，帶著明顯的敬畏。武碑七響的消息，顯然已傳遍全族。，一股淡淡的墨香與陳舊紙張的氣息混合而來。殿內(nèi)空間開闊，一排排厚重的檀木書架整齊排列，上面分門別類擺放著各式卷軸、書冊和玉簡。光線透過高處的氣窗灑落，能看到空氣中浮動的微塵。，收藏的皆是基礎(chǔ)功法和低階武技，適用于淬體境武者。更高深的，需貢獻(xiàn)或特殊許可方能進(jìn)入二層。但對現(xiàn)在的林荒而言，一層已是足夠。，未在功法區(qū)停留。林家基礎(chǔ)功法“青木訣”他已修煉五年，中正平和，雖進(jìn)展不快，但勝在根基扎實，與那黑色殘片帶來的異變也并無沖突，暫時無需更換。。、掌法、腿法、身法、兵刃技法……分門別類，林林總總不下數(shù)百種。大多是人階下品或中品，偶有幾本人階上品，便被珍而重之地放在顯眼位置。，分天、地、玄、黃、人五階，每階又分下、中、上、極品四品。人階武技最為普遍，但也最重基礎(chǔ)。黃階武技，在青陽鎮(zhèn)已可稱鎮(zhèn)族之寶?！懊Ｈ保瑒荽罅Τ?，但變化粗淺。他需要一門更契合自身，能發(fā)揮他右臂優(yōu)勢，并能應(yīng)對復(fù)雜情況的實戰(zhàn)武技。，目光掃過一本本武技簡介。“《開山掌》，人階中品，掌力剛猛，練至大成可開碑裂石……需氣血雄渾，對掌骨負(fù)荷較大?！?br>“《靈蛇步》，人階中品，身法靈動，擅于小范圍騰挪閃避……對腿部經(jīng)脈協(xié)調(diào)性要求較高?！?br>“《破風(fēng)刀法》，人階上品，刀勢迅疾，如破狂風(fēng)……需配合特定刀型，且需一定兵器悟性。”
林荒看得仔細(xì)，卻并未急于做出選擇。他知道，武技貴精不貴多，尤其初期，一門契合的武技，遠(yuǎn)比多門雜而不精的武技更有用。
走過大半?yún)^(qū)域，他腳步忽然一頓。
目光落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書架底層。那里散亂堆放著幾本看起來頗為古舊、甚至有些殘破的書冊，上面落著薄灰，顯然少有人問津。
吸引他注意的，是其中一本沒有封皮、書頁泛黃的薄冊。冊子邊角磨損嚴(yán)重，上面隱約可見幾個模糊的墨字——《截脈指》。
截脈指？
林荒心中微動，俯身將那薄冊拾起，拂去灰塵。冊子很薄，不過十幾頁，紙質(zhì)粗糙，似乎是以某種獸皮混合普通紙張制成，年代久遠(yuǎn)。翻開第一頁，字跡潦草，但筋骨崢嶸，透著一股鋒銳之氣。
“武之道，**術(shù)。指為鋒，氣血為刃，破甲、斷兵、截脈！此指法不重招式繁復(fù)，但求精準(zhǔn)狠辣，一擊制敵。習(xí)練者需氣血凝練，指力穿透極強，尤重心神專注。練至小成，可指尖透勁，傷敵筋骨；練至大成，可氣血外放，隔空截脈，斷敵氣血運行，重則斃命……”
開篇寥寥數(shù)語，殺氣撲面而來。
林荒眼神一亮。不重招式，但求精準(zhǔn)狠辣，一擊制敵！這正合他心意。他與人交手，不喜纏斗，追求速戰(zhàn)速決。這《截脈指》的理念，與他不謀而合。
而且，指法對指力、氣血凝練度要求極高。他右臂因那黑色殘片之故，氣血凝練遠(yuǎn)超同階，指力穿透性極強，恰好是修煉此指法的絕佳條件。心神專注，更是他常年獨自苦修磨礪出的長處。
繼續(xù)翻閱，后面記載了《截脈指》的運氣法門，以及三式指法：“破甲”、“斷流”、“截脈”。
“破甲”：凝氣血于指尖一點，以點破面，專破護(hù)體氣血乃至普通甲胄。
“斷流”：指勁如針，透體而入，可短暫截斷對手局部氣血運行，使肢體酸麻，動作滯澀。
“截脈”：最高深的一式，需對氣血運行、人體經(jīng)脈有極深了解，一指落下，可精準(zhǔn)截斷對手關(guān)鍵經(jīng)脈節(jié)點，輕則重傷，重則直接斃命！
三式指法，一式比一式狠辣，一式比一式難練。尤其最后一式“截脈”，對眼力、判斷、時機的把握，要求苛刻到極點。冊子末尾提及，修煉此指法，最好輔以醫(yī)理或人體經(jīng)脈圖譜，否則極易失手，或難以發(fā)揮威力。
“好一門殺伐之術(shù)！”林荒心中暗贊。這指法看似簡單，實則極為實用，尤其適合近身搏殺，以弱勝強。其理念核心就是效率——用最小的消耗，造成最大的傷害。
他又看了看旁邊幾本殘破冊子，多是些殘缺不全、或修煉條件苛刻、或威力平平的武技，遠(yuǎn)不如這《截脈指》對他吸引力大。
“就它了?！绷只牟辉侏q豫，將《截脈指》薄冊拿起。
正準(zhǔn)備離開，目光掃過身法區(qū)域，腳步又是一頓。與人交手，攻防一體，身法亦不可缺。《截脈指》是近身指法，若身法不靈，無法近敵，也是枉然。
他走回身法書架前，仔細(xì)挑選。片刻后，取下一本《寸步》。
“《寸步》，人階中品，短距騰挪身法。不重長途奔襲，但求方寸之間，動如脫兔，靜若處子。步法簡潔，重心變換迅疾，配合拳腳指掌，有奇效。需下盤穩(wěn)固，反應(yīng)敏捷?！?br>這門身法同樣注重實戰(zhàn)，與《截脈指》追求高效的理念契合。而且“寸步”修煉，對穩(wěn)固剛剛打通的腿部經(jīng)脈，亦有裨益。
一拳法，一身法，足以應(yīng)對現(xiàn)階段所需。林荒拿著兩本冊子，走到武庫門口登記處。
守庫的是一位須發(fā)皆白、面容枯槁的灰衣老者，正靠在椅子上假寐，氣息綿長，看似普通，但林荒卻能隱隱感到一股如淵似海的深沉壓力。這位老者，據(jù)說在武庫待了不知多少年，深不可測。
“長老，弟子林荒，前來借閱武技?！绷只墓Ь葱卸Y，將令牌和兩本冊子遞上。
灰衣老者眼皮微抬，渾濁的目光掃過令牌，又在《截脈指》和《寸步》上略一停留，尤其是在那本無封皮的《截脈指》上多看了兩眼，沙啞開口：“《截脈指》？有點眼力。這指法擱這兒吃灰十幾年了，練的人不多。指力、眼力、膽魄，缺一不可。練不好，傷己；練好了，傷人。你確定要選它？”
“弟子確定?！绷只恼Z氣平穩(wěn)。
老者不再多言，取出兩枚空白玉簡，手指在兩本冊子上輕輕拂過，似有微光一閃。隨即，他將玉簡和冊子一起遞給林荒：“原本不可帶出，已為你拓印副本，一月后歸還玉簡。記住，武技不得私自外傳，違者嚴(yán)懲?！?br>“謝長老，弟子明白?！绷只慕舆^玉簡，入手微溫，神識稍稍探入，便能“看到”其中完整的文字圖形。這拓印之術(shù)，頗為神奇。
收起玉簡，林荒再次行禮，退出武庫。
直到林荒身影消失，灰衣老者渾濁的眼中，才閃過一絲幾不**的**，低聲自語：“《截脈指》……林家這些年，終于出了個有點意思的小家伙。淬體四重？根基倒是扎實得過分……”
離開武庫，林荒并未回自己小屋，而是轉(zhuǎn)向家族后山。
后山有一處僻靜瀑布，水潭深幽，是他往日練拳之處，少有人至，正適合修煉新得的武技。
剛到后山口，卻見一道身影迎面走來，擋住了去路。
來人是個身材壯實、面容帶著幾分驕橫的少年，約莫十六七歲，名叫林虎，是大長老的孫子，淬體四重修為，在族中年輕一輩里也算好手，往日沒少跟著林宏（族中另一天賦不錯的子弟）對林荒冷嘲熱諷。
“林荒？這么早從武庫出來，挑了啥好東西？讓虎哥我開開眼？”林虎雙臂抱胸，斜睨著林荒，語氣帶著慣有的輕佻。他顯然也知道了武碑之事，但積威已久，一時改不了態(tài)度，更有些不服與嫉妒。
林荒腳步不停，仿佛沒看見他，徑自往前走。
“誒？我跟你說話呢！”林虎臉色一沉，**一步，再次擋住去路，伸手就想去拍林荒肩膀，“得了點成績，眼睛就長頭頂上了？”
林荒身形微微一晃，腳步未停，卻似未卜先知般，恰好從林虎伸出的手臂旁滑過，繼續(xù)前行。
林虎一拍落空，愣了一下，隨即惱羞成怒：“好小子！看來是翅膀硬了！今天虎哥就教教你，什么叫尊敬兄長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低喝一聲，右拳緊握，氣血涌動，帶起一陣風(fēng)聲，直搗林荒后心！赫然是莽牛拳中的一招“蠻牛沖撞”，勢大力沉，若是被打?qū)嵙?，淬體四重也得受不輕的傷。
這一拳，已帶上了真火。
林荒背對著他，卻仿佛腦后長眼。就在拳風(fēng)即將及體的剎那，他左腳腳踝極其細(xì)微地一擰，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側(cè)方滑出半步。
正是“寸步”的入門基礎(chǔ)——重心瞬移！
林虎勢在必得的一拳，擦著林荒的衣角掠過，勁風(fēng)將林荒的頭發(fā)吹得向后揚起。
一拳打空，力道用老，林虎身體不由自主向前踉蹌半步。
就在他舊力已盡、新力未生，身形微滯的瞬間——
林荒動了！
他豁然轉(zhuǎn)身，動作快如鬼魅！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，體內(nèi)氣血，尤其是右臂那凝練異常的氣血，轟然奔騰，瞬間匯聚于指尖！指尖處，竟泛起一絲極淡、幾乎微不可察的赤紅之色！
沒有花哨，沒有蓄勢，就是簡簡單單，一指點出！
指尖破空，發(fā)出輕微的“嗤”聲。
《截脈指》第一式——破甲！
林虎根本來不及反應(yīng)，他只看到林荒轉(zhuǎn)身，看到那并攏的雙指在眼前急速放大，然后，肋下一麻！
并非劇痛，而是一種尖銳的、穿透性的酸麻，瞬間從被點中的地方擴散開來。他凝聚在手臂、準(zhǔn)備變招的氣血，竟為之一滯，整條右臂瞬間酸軟無力，抬都抬不起來。
“你……”林虎駭然變色，連退數(shù)步，左手捂住右肋，又驚又怒地看著林荒。
林荒已然收指，負(fù)手而立，神色平靜地看著他，目光卻冰冷如深潭：“再有下次，斷的就不是氣血?！?br>他的聲音不大，卻讓林虎激靈靈打了個寒顫。剛才那一指若是點向咽喉、心口等要害……林虎不敢想下去。更讓他心驚的是，林荒出手的果決與狠辣，以及那詭異指法帶來的效果，完全不像個剛突破淬體四重的新手。
“你……你練的什么邪功？！”林虎色厲內(nèi)荏。
林荒不再理他，轉(zhuǎn)身，徑直向后山深處走去，步伐穩(wěn)定，很快消失在林木之后。
直到林荒身影消失，林虎才感覺右臂的酸麻感緩緩?fù)巳?，但被點中的地方，仍隱隱作痛。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想起林荒剛才那冰冷的目光，心頭竟升起一絲后怕。
“這家伙……真的不一樣了?！绷只⒁Я艘а溃罱K沒敢追上去，悻悻轉(zhuǎn)身離開。他得把這事告訴林宏哥。
瀑布轟鳴，水汽彌漫。
潭邊空地上，林荒閉目凝神，回憶著《截脈指》和《寸步》的運氣法門與招式要點。
半晌，他睜開眼，開始練習(xí)。
先練“寸步”。步法看似簡單，無非是前進(jìn)、后退、左移、右閃、斜跨等基礎(chǔ)步子的組合，但重心轉(zhuǎn)換、步伐幅度、發(fā)力時機，卻極為精妙。尤其是在方寸之間的驟然啟動與變向，對腿部經(jīng)脈的負(fù)荷和控制力要求極高。
林荒一絲不茍，從最基礎(chǔ)的步法練起。初時略顯生澀，時有踉蹌，但他不急不躁，仔細(xì)體會氣血在雙腿經(jīng)脈中的流動與爆發(fā)。得益于右腿主脈剛剛貫通，氣血運行順暢，他對腿部的控制力遠(yuǎn)超以往。
漸漸地，他的步法開始流暢起來。身影在潭邊方寸之地快速閃爍，帶起道道殘影，配合著瀑布落下的水霧，竟有幾分鬼魅之感。雖遠(yuǎn)未達(dá)到“動如脫兔，靜若處子”的境界，但已初具雛形。
練了約莫一個時辰“寸步”，待氣血平復(fù)，他又開始修煉“截脈指”。
指法修煉，更為艱辛。需以特殊法門，將氣血極度凝練，集中于指尖一點，反復(fù)沖擊、刺擊。對指骨、指尖皮膚的強度，以及氣血的控制力，是巨大的考驗。
林荒并指如劍，對著堅硬的巖石，一次次點出。
初時，指骨劇痛，指尖很快紅腫，甚至破皮滲血。但他恍若未覺，體內(nèi)“青木訣”運轉(zhuǎn)，氣血滋養(yǎng)修復(fù)，同時右臂勞宮穴處，那點溫?zé)嵩俅坞[現(xiàn)。隨著他一指點出，那熱流似乎能導(dǎo)引更多凝練的氣血匯聚指尖，使得指尖的赤紅之色，比之前對林虎出手時，又明顯了一絲。
“破甲”的精髓，在于凝一點，破一面。氣血越凝練，穿透力越強。林荒不斷調(diào)整呼吸與氣血運轉(zhuǎn)節(jié)奏，尋找那種將全身力道瞬間灌注于指尖的感覺。
“嗤！嗤！嗤！”
空氣被指風(fēng)刺破的聲音越來越清晰。堅硬的巖石表面，開始出現(xiàn)一個個淺淺的白點。
日頭漸高，又漸西斜。
林荒全身已被汗水浸透，雙手十指，尤其是右手的食指與中指，更是紅腫不堪，血跡斑斑。但他眼神卻越來越亮。
他能感覺到，每一次出指，氣血的凝練度就提高一分，指尖的穿透力就強上一分。那種將力量集中于一點爆發(fā)的感覺，讓他迷醉。
直到夕陽將瀑布染成金色，林荒才停下。吞服下一顆淬骨丹，盤膝調(diào)息，恢復(fù)著近乎枯竭的氣血和疲憊的身體。
丹藥化開，熱流涌向四肢百骸，尤其是雙手指尖，傳來麻*的感覺，那是損傷在快速修復(fù)。
“力量……掌控力量的感覺。”林荒握了握拳，指尖的痛楚提醒著他今日的收獲。
他抬起頭，望向瀑布上方被晚霞映紅的天空，目光穿過水霧，仿佛看到了一個月后，那片蒼茫而危險的大荒。
“荒山狩獵……”他低聲自語，眼中沒有絲毫懼色，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，以及深處那躍動不息的火。
想要在危機四伏的大荒中活下去，變得更強，這點苦，不算什么。
夜色，再次籠罩了青陽鎮(zhèn)。
林荒的小屋，沒有再亮燈。他已沉入修煉，消化著白日的所得，氣血在體內(nèi)奔騰，悄然壯大。
而在鎮(zhèn)子另一頭，趙家。
趙崢聽完下人的匯報，面色陰沉地將手中的茶杯捏得粉碎。
“淬體四重？一夜突破？還選了《截脈指》和《寸步》？”他眼中寒光閃爍，“倒是會選?？磥?，是真想在那荒山里跟我碰一碰了?！?br>“少爺，要不要……”身旁一名黑衣隨從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。
趙崢冷冷瞥了他一眼：“蠢貨！他現(xiàn)在是林震天那老東西的寶貝疙瘩，在鎮(zhèn)里動他，是想和林家立刻開戰(zhàn)嗎？”
“那……”
“荒山……”趙崢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，嘴角勾起一抹**的弧度，“那才是他的葬身之地。通知‘血狼’的人，價碼再加三成。我要他在山里，死得‘合情合理’，誰都查不出來?！?br>“是！”黑衣隨從躬身退下。
趙崢獨自立于窗前，眼神陰鷙。
“林荒……七響天才？可惜，天才，最容易死?！?br>夜風(fēng)穿過庭院，帶著深秋的寒意。
山雨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