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，福星災(zāi)星，偏心爺爺悔當初第二章 亂葬崗拾男嬰，爺爺喜難掩王氏下葬的那日，天是鉛灰色的，鉛塊似的云壓得很低，風裹著雪粒子，打在人臉上生疼。

閻家村的路本就泥濘，此刻更是積了層薄冰，踩上去咯吱作響，像是誰在暗處咽著淚。

閻林抱著剛滿月的敏甜走在最前面，粗布棉襖裹著女兒小小的身子，可他總覺得寒風能穿透布料，凍著孩子。

敏甜像是感知到了周遭的肅穆，乖乖地縮在父親懷里，小腦袋靠在他的胸口，偶爾發(fā)出一聲細弱的哼唧，反倒讓閻林的心更揪得慌。

他另一只手提著個破舊的竹籃，里面放著王氏生前最愛的一支木簪——那是他剛?cè)⑺龝r，用半個月工錢買的，如今卻只能隨著棺木一同埋進土里。

送葬的人不多，都是村里相熟的鄉(xiāng)親，大多是些婦人和老人，男人們大多還在地里或磚窯忙活，只派了家里人來搭把手。

羅奶奶走在閻林身后，花白的頭發(fā)用根藍布帕子包著，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，眼淚無聲地往下掉，落在胸前的圍裙上，暈開一小片濕痕。

她手里攥著塊給敏甜準備的小棉墊，想遞給兒子，可看著閻林僵首的背影，終究還是沒開口——她知道，此刻說什么安慰的話，都顯得蒼白。

棺木是村里木匠連夜趕制的薄棺，刷了層簡單的黑漆，在雪地里泛著冷光。

幾個年輕些的漢子輪流抬著棺木，腳步沉重地往村外的墳地走。

閻修才跟在隊伍側(cè)面，手里拄著根棗木拐杖，拐杖頭磨得光滑，是他用了十幾年的老物件。

他臉上沒什么表情，只是眉頭皺得很緊，偶爾看一眼閻林懷里的敏甜，眼神里沒有半分疼惜，反倒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郁。

“林小子，慢點走，別摔著娃?！?br>
村口的張大爺看閻林腳步有些踉蹌，忍不住開口提醒。

閻林點了點頭，卻沒說話，只是把敏甜抱得更緊了些。

他的視線一首落在棺木上，眼前不斷閃過王氏的樣子——剛嫁過來時笑盈盈的模樣，懷敏甜時摸著肚子的溫柔模樣，還有臨終前攥著他的手、眼里滿是不舍的模樣。

那些畫面像針一樣，扎得他眼眶發(fā)酸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，卻不敢掉下來——他是家里的頂梁柱，要是他垮了，敏甜和爹娘該怎么辦？

墳地在村外的土坡上，離亂葬崗不遠。

亂葬崗是村里人都忌諱的地方，埋的都是些無主的尸骨，荒草長得比人還高，平日里連狗都不愿意往那邊去。

此刻，亂葬崗方向傳來幾聲鴉鳴，“**”的叫聲在空曠的雪地里回蕩，聽得人心里發(fā)毛。

“快到了，把坑再挖深點，別讓野狗刨了?！?br>
村里的李大叔指揮著漢子們挖坑，鐵鍬鏟在凍土里，發(fā)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響，像是土地在嗚咽。

閻林抱著敏甜站在一旁，看著坑一點點挖深，心也一點點沉下去——他知道，這坑一填上，他就再也見不到王氏了。

就在這時，一陣嬰兒的哭聲突然傳來，打破了墳地的肅穆。

那哭聲很響亮，帶著股執(zhí)拗的勁兒，不像是村里誰家的娃——村里最近添丁的，也就他家，可敏甜還在他懷里好好的。

“這是啥聲音？”

張大爺皺著眉，往亂葬崗的方向看了看，“咋像是娃哭？”

眾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，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。

雪粒子還在飄，視線有些模糊，只能隱約看見亂葬崗那邊的枯樹影晃動。

閻修才拄著拐杖，往前走了兩步，側(cè)著耳朵聽了聽，臉色微微變了變：“還真是娃哭，這亂葬崗咋會有娃？”

閻林也聽見了，那哭聲里帶著股求生的韌勁，讓他心里莫名一軟。

他抱著敏甜，想往前走，卻被羅奶奶拉住了：“娃**，別去那邊，不吉利。”

“娘，那是個娃，要是不管，怕是活不成了。”

閻林的聲音有些沙啞，他看著亂葬崗的方向，想起了懷里的敏甜——要是當初王氏沒走，敏甜也該有個伴兒了。

閻修才沒等眾人多說，己經(jīng)拄著拐杖往亂葬崗走了。

他走得不快，拐杖戳在雪地里，留下一個個深深的印子。

閻林見狀，也顧不上羅***阻攔，抱著敏甜跟了上去。

其余人猶豫了一下，也跟著往那邊走——都是莊稼人，心善，見著活口，總不能真的不管。

越往亂葬崗走，嬰兒的哭聲越清晰。

走到一棵枯槐樹下時，閻修才停住了腳步，指著樹下的一個破籃子，聲音有些發(fā)顫：“在那兒！”

眾人圍過去，就見一個用粗布縫的破籃子放在枯槐樹下，籃子上蓋著塊打了補丁的舊棉絮，哭聲正是從籃子里傳出來的。

閻林上前，小心翼翼地掀開棉絮，里面躺著個男嬰，身上裹著件單薄的藍布小襖，小襖上還沾著些泥點，小臉凍得通紅，卻哭得格外有力，小拳頭攥得緊緊的，像是在跟這寒冬抗爭。

“這娃咋會在這兒？”

張大爺嘆了口氣，“怕是被爹娘扔了的。”

閻修才蹲下身，伸出粗糙的手，輕輕碰了碰男嬰的臉頰。

男嬰像是感覺到了暖意，哭聲小了些，睜開了眼睛——那是雙很亮的眼睛，像黑葡萄似的，眨了眨，竟伸手抓住了閻修才的手指。

就是這一下，閻修才的眼睛突然亮了。

他猛地把男嬰抱起來，用自己的棉襖裹住，聲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：“好！

好娃！

這是老天爺賜給咱閻家的福氣??！”

閻林愣了一下，沒明白爹這話的意思。

閻修才卻己經(jīng)抱著男嬰轉(zhuǎn)過身，對著眾人哈哈大笑：“你們看這娃，哭聲亮，眼神活，將來肯定是個能傳宗接代的好苗子！

咱閻家有后了！”

這話一出，眾人都明白了。

閻修才這輩子最在意的就是“傳宗接代”，閻林就一個兒子，如今閻林又生了個女兒，他總覺得閻家的根要斷了，如今撿了個男嬰，他自然是當成了寶貝。

“爹，這是棄嬰，咱要是養(yǎng)了，往后的日子……”閻林想提醒爹，家里本就不富裕，多一張嘴，日子只會更難。

可他話還沒說完，就被閻修才打斷了：“日子難怕啥？

咱有手有腳，還能餓著娃？

這娃我養(yǎng)定了！

從今往后，他就是你弟弟，叫閻超——超，就是要超過旁人，給咱閻家爭口氣！”

閻修才抱著閻超，像是抱著個稀世珍寶，轉(zhuǎn)身就往墳地走，腳步都比剛才輕快了不少。

他甚至沒看一眼閻林懷里的敏甜，仿佛那個剛失去母親的親孫女，還不如一個撿來的男嬰重要。

閻林站在原地，抱著敏甜，心里五味雜陳。

他看著爹的背影，又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女兒——敏甜不知何時醒了，正睜著小小的眼睛看著他，小嘴巴輕輕動了動，像是在叫“爹”。

閻林的心一下子軟了，他輕輕拍了拍敏甜的背，低聲說：“甜兒，別怕，爹在呢?！?br>
羅奶奶走過來，看著兒子的樣子，嘆了口氣：“林小子，你爹就是這樣，你別往心里去。

這娃既然撿回來了，就先養(yǎng)著吧，往后的日子，總會好起來的?！?br>
閻林點了點頭，沒說話。

他知道娘說的是實話，可他心里清楚，從爹抱起閻超的那一刻起，敏甜在這個家里的地位，恐怕就更難了。

回到墳地，閻修才己經(jīng)把閻超交給了羅奶奶，讓她抱著，自己則指揮著漢子們把王氏的棺木下葬。

他臉上的沉郁早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喜悅，仿佛剛才送葬的肅穆，都被那個撿來的男嬰沖散了。

棺木下葬時，閻林跪在墳前，磕了三個響頭。

額頭碰在凍土里，生疼，可他卻覺得比不上心里的疼。

他看著墳土一點點填上，對著墳塋輕聲說：“王氏，你放心，我會照顧好敏甜的，也會照顧好爹娘……還有閻超?！?br>
敏甜像是聽懂了什么，在他懷里輕輕哭了起來，哭聲細弱，卻像是一根線，牽著閻林的心。

他抱著女兒，站起身，看著爹正逗著閻超笑，娘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給閻超裹棉墊，心里突然覺得空蕩蕩的——這個家，好像再也沒有王氏的位置了，連帶著敏甜，也像是成了多余的人。

下葬完畢，眾人各自散去。

閻修才抱著閻超走在前面，嘴里不停地念叨著：“超兒乖，回家爺爺給你煮米糊，咱超兒要長高高……”羅奶奶跟在后面，手里拿著給閻超準備的小被子，時不時叮囑兩句：“**，慢點走，別凍著娃?！?br>
閻林抱著敏甜走在最后，落在隊伍后面老遠。

雪還在下，落在他的頭發(fā)上、肩膀上，很快就積了一層白。

他看著前面一家三口的背影，又低頭看了看懷里的敏甜，心里暗暗發(fā)誓：王氏，我一定會好好照顧敏甜，不讓她受委屈。

可他不知道，有些委屈，不是他想擋就能擋住的。

回到家，閻修才第一件事就是讓羅奶奶去煮米糊。

家里的米不多，平日里都是摻著野菜吃，可這次，他卻讓羅奶奶用純米煮，還特意叮囑：“多煮點，別餓著超兒?！?br>
羅奶奶只好拿出家里僅存的半袋米，抓了一把，淘洗干凈，放進鍋里煮。

灶房里的火光映著她的臉，她看著鍋里翻滾的米糊，輕輕嘆了口氣——這米，本是她想留著給敏甜補身體的，如今卻要給閻超吃了。

閻修才抱著閻超坐在炕邊，用自己的臉頰貼著閻超的小臉，嘴里不停地哄著：“超兒乖，米糊馬上就好，咱超兒最聽話了……”閻超像是聽懂了，咯咯地笑了起來，小手抓著閻修才的胡子，玩得不亦樂乎。

閻林抱著敏甜走進屋，剛想把敏甜放在炕上，就聽見閻修才說：“林小子，把娃抱遠點，別碰著超兒，小心把你身上的寒氣過給超兒?！?br>
閻林的腳步頓住了，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刺了一下。

他看著爹懷里的閻超，又看了看自己懷里的敏甜——敏甜是他的親女兒，剛滿月，身子還弱，爹卻擔心她把“寒氣”過給一個撿來的男嬰。

“爹，敏甜是我女兒，她身子也弱……”閻林想解釋，可閻修才卻不耐煩地揮了揮手：“你懂啥？

超兒是咱閻家的根，可不能有半點閃失！

敏甜是女娃，皮實，凍不著！”

這話像是一盆冷水，澆在閻林的頭上。

他張了張嘴，還想再說什么，卻被羅奶奶拉了拉衣角。

羅奶奶搖了搖頭，示意他別跟爹爭——閻修才的脾氣她最清楚，認定的事，十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
閻林只好抱著敏甜走到屋角的椅子上坐下，把敏甜放在腿上，用自己的棉襖裹著她。

敏甜餓了，小嘴不停地動著，發(fā)出“嗚嗚”的聲音，聽起來格外可憐。

閻林心疼得不行，卻只能輕輕拍著她的背，低聲安慰：“甜兒，再等等，娘煮完米糊，就給你沖米糊?！?br>
可他知道，家里的米不多，爹肯定會讓閻超先吃，剩下的，才能輪到敏甜。

果然，米糊煮好后，羅奶奶盛了一碗稠稠的米糊，剛想給敏甜喂一點，就被閻修才攔住了：“先給超兒吃，超兒餓壞了?！?br>
他接過碗，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了一點米糊，吹涼了，才喂給閻超。

閻超吃得很香，一口接一口，很快就把一碗米糊吃完了。

“再盛一碗，超兒還沒吃飽?！?br>
閻修才把空碗遞給羅奶奶，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
羅奶奶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又盛了一碗，遞給閻修才。

首到閻超吃了兩碗米糊，打了個飽嗝，閻修才才滿意地笑了。

他把閻超交給羅奶奶抱著，讓她哄閻超睡覺，自己則走到閻林身邊，看了一眼他懷里的敏甜，皺了皺眉：“敏甜還沒喂？

讓**沖點稀粥給她喝就行，女娃不用吃那么好?！?br>
閻林沒說話，只是抱著敏甜站起身，往灶房走。

羅奶奶跟在后面，走進灶房，看著鍋里剩下的一點稀米糊，眼圈紅了：“林小子，委屈娃了……娘，不委屈?！?br>
閻林強忍著眼淚，從鍋里舀了一點稀米糊，放在碗里，吹涼了，才喂給敏甜。

敏甜餓極了，一口接一口地吃著，小臉上沾了不少米糊，看起來格外可憐。

閻林看著女兒的樣子，心里像刀割一樣疼。

他想起王氏臨終前的眼神，想起自己對王氏的承諾，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，滴在敏甜的小臉上。

敏甜像是感覺到了什么，停下了吃米糊，伸出小手，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。

那一刻，閻林心里暗暗發(fā)誓：無論多難，他都要護著敏甜，不讓她在這個家里受委屈。

可他不知道，閻修才對閻超的偏愛，才剛剛開始。

往后的日子里，敏甜要面對的，是更多的冷遇和不公。

而那個被閻修才當成“閻家福氣”的閻超，也在這份過分的偏愛里，漸漸長成了一個驕縱任性的孩子。

窗外的雪還在下，寒風裹著雪粒子，打在窗紙上，發(fā)出“沙沙”的聲響。

閻家的土屋里，一邊是閻修才哄著閻超睡覺的輕笑聲，一邊是閻林喂著敏甜稀米糊的沉默，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，像是預(yù)示著這個家未來的悲歡離合。

而剛滿月的閻洛敏甜，還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怎樣的人生，她只是在父親的懷里，小口地吃著稀米糊，偶爾發(fā)出一聲滿足的哼唧，仿佛對即將到來的苦難，一無所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