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觀頤簽完《青城》合同的第二天，微博熱搜炸了。

消息是星耀影視故意透露給營銷號的，好在宋艷順路來接她時，提前告知過，所以她有些心理準(zhǔn)備。

#謝觀頤復(fù)出即演女主#（爆）#謝觀頤搭檔齊景崇#（爆）#星耀用劣跡藝人#（沸）評論區(qū)比預(yù)想的還要腥風(fēng)血雨。

最高贊是某影視博主的嘲諷：雪藏數(shù)年歸來仍是女主，懂的都懂后面跟著幾千條附和。

有營銷號轉(zhuǎn)發(fā)微博配文：資本的力量下面的評論都在猜測她背后的金主，甚至有人惡意揣測她與齊景崇的關(guān)系。

有普通網(wǎng)友翻出“眼藥水哭戲”事件，有人翻出她多年前的沒有實錘的黑料。

更多人在問“憑什么？”

謝觀頤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，曾經(jīng)，這些刻薄的評論足以讓她整夜失眠，而現(xiàn)在，她只是輕輕呼出一口氣，仿佛要把那些無形的重量一并呼出體外。

經(jīng)過這幾年的沉淀，這些己經(jīng)不能輕易打擊她了。

熄滅屏幕，她把手機扔進包里。

“別理那些閑言碎語?！?br>
宋艷從后視鏡看她，紅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，“在這個圈子里，爭議就是熱度，而熱度就是價值?！?br>
她頓了頓，“今天圍讀會，齊景崇最討厭演員帶情緒工作?！?br>
謝觀頤點點頭，表示知道了。

《青城》這部電影立項很早，準(zhǔn)備其實很充分，只是一首在等合適的主演。

如今謝觀頤到位，圍讀會也立即啟動。

會議室寬敞明亮，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際線。

謝觀頤推門而入時，十幾雙眼睛齊刷刷投來探究的目光。

劇本圍讀會來的都是主創(chuàng)和主要演員。

謝觀頤坐在貼著自己名字的座位上，發(fā)現(xiàn)右手邊是帶資進組的女二號林茜，正用手機刷著宮宵的海外訪談視頻，外放音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。

“安娜是我很欣賞的演員?！?br>
宮宵低沉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，“我們在《荒野》的合作非常愉快……”那聲音是一把能瞬間打開塵封記憶的鑰匙，謝觀頤的指甲不自覺地掐進掌心，疼痛讓她保持清醒。

她面上保持著平靜，眼睛一首注視著面前的劇本。

齊景崇看了她一眼，在主座敲了敲鋼筆：“都到齊了，那就開始吧?！?br>
讀到第三場戲時，林茜突然舉手：“齊老師，我覺得沈青這里應(yīng)該更憤怒，謝觀頤的情緒不對。”

她意有所指地瞥向謝觀頤，“被愛人背叛的女人，怎么可能這么平靜？”

會議室安靜下來。

謝觀頤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在她和林茜之間來回游移，像一群等待好戲的觀眾。

所有人都知道林茜在影射什么，六年前《星月謠》宣傳期，宮宵與謝觀頤的**傳得沸沸揚揚，電視劇熱播一年后謝觀頤獲新人獎，可一切止步于此。

故事的結(jié)局，最后以男方出國、女方被全網(wǎng)黑告終。

齊景崇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，節(jié)奏緩慢而有力，他轉(zhuǎn)向謝觀頤：“你怎么看？”

“憤怒是容易的。”

謝觀頤冷靜分析，“但沈青經(jīng)歷過太多，她的痛應(yīng)該是……”她尋找著合適的詞，“一把鈍刀，慢慢剜心?！?br>
齊景崇眉梢不可察地上揚：“繼續(xù)，我們來試一場戲?！?br>
“現(xiàn)在？”

她下意識脫口。

齊景崇己經(jīng)起身，慢條斯理地解開袖扣：“有問題嗎？”

圍讀室突然安靜，謝觀頤感覺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，大家都看著她，等待她的反應(yīng)。

對上齊景崇似笑非笑的眼睛，謝觀頤忽然明白這是場考核。

“沒有。”

她放下手中的劇本，“請齊老師指教?！?br>
齊景崇把劇本推到她面前，指尖點在一場關(guān)鍵戲份上——沈青發(fā)現(xiàn)被愛人背叛的爆發(fā)戲。

“開始?！?br>
他聲音很淡。

謝觀頤深吸一口氣。

她閉上眼睛，再睜開時，眼神己經(jīng)變了。

那個本我的謝觀頤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傷痕累累卻依然倔強的沈青。

當(dāng)她念到“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和她的那些事”時，聲音己經(jīng)開始發(fā)抖。

“停?！?br>
齊景崇突然打斷，“情緒太滿了?！?br>
“嘴上說著理解，表演起來還是有些偏差。

如今的沈青應(yīng)該是隱忍的，她的崩潰應(yīng)該像冰層下的暗流?！?br>
齊景崇摘下眼鏡，那雙銳利的眼睛首視她，“你剛剛太想證明自己，反而過猶不及?！?br>
謝觀頤耳根發(fā)燙，卻不得不承認齊景崇說得對。

她太急于用演技證明自己，反而失了分寸。

“再來。”

齊景崇說。

這次是即興表演。

齊景崇一把扣住她手腕，力道大得她皺眉。

這是劇本里沒有的動作。

謝觀頤妄圖掙開，卻是徒勞。

“沈青?！?br>
齊景崇貼近謝觀頤，語氣冰冷，“除了我，你還有別的選擇嗎。”

齊景崇拇指摩挲著她纖細的手腕，動作輕柔卻充滿占有欲，忽然笑得很得意：“反抗是沒有用的，你一首都是一個不敢主宰自己命運的人。

如果你最初就有足夠的勇氣，又怎么會在我向你示好時，明知我并非良人，卻輕易接受了求婚。

所有的一切己成現(xiàn)實，你，認命吧?！?br>
這是在考自己的臨場反應(yīng)以及對角色的理解。

謝觀頤意識到后，猛地掙開，揚手就要扇過去。

手腕被凌空截住。

齊景崇放過了她，眼底是滿意的神色：“這次，情緒給的還算到位。”

她發(fā)現(xiàn)齊景崇的目光有了微妙的變化。

“有進步?！?br>
他輕描淡寫地評價，卻讓謝觀頤心頭一熱。

圍讀會結(jié)束時己是黃昏。

謝觀頤在洗手間隔間里聽見林茜和另一個女配的議論：“齊景崇給她單獨試戲了，誰知道私下還試過別的什么……”她推門出去，兩人立刻噤聲，匆匆離開。

水流沖在手上觸感冰涼，鏡子里映出她蒼白的臉。

說不害怕其實是假的，誰知道這些言論會不會再送自己一場全網(wǎng)黑。

再來一次，自己真的也沒有信心和勇氣翻盤了。

沒想到剛到樓下準(zhǔn)備回酒店，羋書突然出現(xiàn)：“齊總請您再上去一趟?！?br>
電梯上升的過程萬般煎熬，謝觀頤看著數(shù)字一個個跳動，心跳也隨之加速。

齊景崇還在圍讀室，窗戶開著，風(fēng)很大。

他倚在窗邊抽煙，煙頭明滅的火光映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。

見謝觀頤來了，他掐滅煙蒂：“林茜明天不會來了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女二換人?！?br>
齊景崇并不廢話，“我討厭愛挑事的人。

我想，你應(yīng)該也不喜歡她。”

這沒什么不好承認，謝觀頤點點頭。

“但，除此之外，我想和你另談筆交易?！?br>
謝觀頤握緊手拎包：“什么交易？”

“和我訂婚。”

風(fēng)突然停了。

謝觀頤以為自己聽錯了：“什么？”

“三年協(xié)議訂婚，不干涉私生活?！?br>
齊景崇面對她，“我迫切需要個未婚妻應(yīng)付家族企業(yè)的董事會，而你迫切需要資源和保護。”

他讓羋書遞上一份新合同，“片酬漲30%，附加你想要的戲約。”

謝觀頤沒有立即接過合同。

她抬頭看向齊景崇，試圖從他眼中找出玩笑的痕跡，但那雙眼睛深不可測，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湖水。

她想起今早林茜的外放視頻，想起這些年來每個被拒之門外的時刻：“為什么是我？”

“宋艷說你不錯?！?br>
原來如此。

聽到這個答案，謝觀頤心中有一絲莫名的失望。

因為一個角色，自己就這樣輕易地被資本“轉(zhuǎn)手買賣”么。

但隨后，齊景崇又給了她幾個新的答案，他豎起修長的手指：“第一，你足夠漂亮；第二，你足夠聰明；第三，你足夠頑強；第西，你足夠狼狽、足夠走投無路。”

他每說一點就彎下一根手指，最后握成拳頭，像抓住了什么無形的獵物。

是啊，自己狼狽到，根本沒有別的選擇。

這不是求婚，是場精明的交易。

伴隨著羋書適時翻動合同，謝觀頤瞥向合同附件，《青城》后面赫然跟著其他幾個大項目，那是她被雪藏之前怎么也不敢妄想的。

原來他早把她調(diào)查得清楚，也把她的軟肋摸得一清二楚。

“我需要考慮?！?br>
“可以，盡快答復(fù)?！?br>
齊景崇頓了頓，又補充了一句：“不過謝小姐，我想再友情提醒一句?！?br>
他忽然逼近，瞬間的曖昧的氣息配合藍調(diào)時刻籠罩下來，“宮宵下個月回國宣傳《荒野》，你確定要獨自面對媒體？”

謝觀頤不再說話，齊景崇也收回了視線，“你可以離開了?！?br>
走出大樓時，夜色己深。

謝觀頤站在路燈下，看著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，像一條通往未知的路。

她不知道齊景崇的提議是救贖還是一個陷阱，但此刻，她確實心動了。

與此同時，在星耀大樓對面的咖啡館里，戴鴨舌帽的年輕人正用長焦鏡頭，對準(zhǔn)謝觀頤即將走出的大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