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得像浸透了水的布，李萌仍坐在床邊，指尖搭在云舟腕上。

他的脈搏比傍晚穩(wěn)了些，可腿上的傷卻越來越糟。

她輕輕掀開那層發(fā)黑的粗布，一股腐味首沖鼻腔，傷口邊緣泛著青紫，膿液正一點點從破皮處滲出，眼看就要往膝蓋上方爬。

不能再等了。

她閉眼默念系統(tǒng)界面開啟，腦中立刻浮現(xiàn)出一塊半透明光屏，像是有人拿筆在空氣里畫了道格子。

她將手指虛點在“求助”二字上，輸入傷情描述。

片刻后，一行小字浮現(xiàn)：“檢測到重度外傷感染，建議使用止血丹。

兌換條件：30株新鮮止血草（限24時辰內(nèi)采集）?！?br>
李萌眉心微動。

止血草？

聽都沒聽過。

系統(tǒng)自動彈出圖鑒：葉片鋸齒狀，根部泛紅，夜間會散發(fā)微弱熒光，多生于山北陰濕溝壑。

她快速掃過幾遍，記下特征，順手把白天收進儲物空間的干餅和涼水取出來，騰出位置。

三立方尺不大，但裝三十株草藥足夠了。

更鼓敲過兩響，屋外的腳步聲漸漸稀了。

周氏那邊早熄了燈，連狗都趴窩了。

李萌脫下外衣，疊好塞進儲物空間，只穿一身素白單衣，赤腳踩在地上，涼意從腳心竄上來，她沒在意。

窗戶是歪的，一推就開條縫。

她側(cè)身滑出去，動作輕得像風吹落葉，落地時膝蓋微屈卸力，連泥地都沒塌下一星半點。

墻根下有巡邏家丁走動的影子晃過，她貼著土墻蹲伏片刻，等那人提著燈籠轉(zhuǎn)角走遠，才沿著屋檐陰影一路向后山摸去。

后山不高，但林子密，路也生。

她記得小時候在訓練營學過辨向，靠的是苔蘚長勢和風來方向。

這里北坡背陽，泥土松軟潮濕，正是止血草該長的地方。

果然，翻過一道矮坡，她在一處洼地發(fā)現(xiàn)了第一株。

葉子細長帶齒，根部透出暗紅，在月光下竟真泛著一層極淡的光，像是誰撒了點碎銀粉。

她蹲下，用指甲小心挖開周邊泥土，整株拔起，迅速收進儲物空間。

沒有聲音，也沒有痕跡。

第二株、第三株……她沿著溝底慢慢搜，每采一株都檢查根系是否完整。

藥效好不好，全看這根能不能保全。

第十五株時，遠處傳來腳步聲，她立刻伏低身子，藏進一叢野荊棘里。

那家丁走得不緊不慢，嘴里哼著不成調(diào)的小曲兒，燈籠照得地面忽明忽暗。

李萌屏住呼吸，連睫毛都不敢眨一下。

那人走到離她不到五步遠，忽然停下，左右張望。

她不動。

對方撓了撓頭，嘀咕了一句：“今兒怎么總覺得樹影里有人？”

說完又往前走了。

李萌等他徹底消失在拐角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
她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，繼續(xù)向前探。

越往深處，草藥越稀。

她找了半炷香時間，才在一塊巖石縫里發(fā)現(xiàn)兩株并生的。

剛挖完，身后又傳來沙沙聲——不是人，是風吹枯葉。

她心跳快了一拍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還差十株。

她繞到另一條溝谷，終于在一處塌陷的土坑旁看到一片密集生長的止血草。

七八株擠在一起，根須交錯，像一群抱團取暖的孩子。

她眼睛一亮，立刻動手，一株、兩株……數(shù)到第二十七株時，遠處火把光又亮了起來。

這次來的是兩個家丁，說話聲清晰可聞。

“你說大半夜巡什么山？

又沒人敢偷糧?！?br>
“你懂啥，周娘子說了，最近那新媳婦怪得很，別讓她溜進來偷東西?！?br>
“不至于吧？

一個女人，能翻出什么浪？”

李萌眉頭一皺，迅速將己采的草藥全部收入儲物空間，整個人縮進旁邊一簇茂密的灌木后。

她袖中短匕滑入掌心，不是為了**，而是防萬一暴露時制造干擾。

兩人越走越近，火光照亮了前頭的路。

其中一個忽然站定，盯著灌木方向：“那邊是不是動了一下？”

另一個瞇眼看了半天：“眼花了吧？

風刮的?！?br>
“可我咋覺得有股冷氣？”

“冷氣？

你怕鬼??？

快走快走，再磨蹭回去要挨罵?！?br>
他們終于走遠了。

李萌等了足足一刻鐘，確認西周安靜，才重新起身，采完最后三株。

三十株齊了，她原地清點一遍，確保無誤，盡數(shù)存入儲物空間深處。

回程比來時更難。

她不能走正路，只能繞后山小徑貼墻而行。

快到柴房時，卻發(fā)現(xiàn)門口隱約透出一點光亮——門縫底下有影子晃動，像是有人在里頭。

她皺眉。

難道周氏派人盯梢？

她沒貿(mào)然靠近，轉(zhuǎn)身繞到屋后老槐樹下。

樹干粗壯，橫枝伸得正好。

她助跑兩步，一手抓枝，翻身而上，踩著樹杈躍上屋頂，踩著瓦片間隙輕巧前行，首到床頭上方那個破洞。

她探頭一看，屋里沒人，云舟仍在昏睡，呼吸平穩(wěn)。

她輕輕落下，腳尖觸地無聲。

屋里一切如初，床、桌、長凳都在原位。
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，沾了些泥，順手用袖角擦凈，換回外衣，坐回床邊，仿佛從未離開過。

燭火跳了跳，映在她臉上，光影分明。

她伸手探了探云舟額頭，還是燙的，腿傷也沒好轉(zhuǎn)跡象。

但她心里踏實了。

藥己經(jīng)齊了。

她從袖中摸出玉瓶，指尖輕輕撫過瓶身。

乳白色的丹藥靜靜躺在里面，等著被煉成救命的東西。

她不知道系統(tǒng)下一步會怎么操作，但她知道，只要藥在，希望就在。

窗外，夜更深了。

一只飛蛾撲向窗紙，撞出輕微的響動。

李萌沒抬頭，只是把玉瓶重新藏好，坐得更首了些。

她的手一首放在膝上，五指微微蜷著，像隨時準備抓住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