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還在下，陳默沒再等。

他伸手摸了摸電動車坐墊下方的接口，指尖傳來一絲溫熱，像是有電流在皮下輕輕跳動。

這感覺陌生又真實，不像幻覺，倒像小時候發(fā)燒，太陽穴突突地搏動。

他盯著儀表盤——電量從15%跳到了45%，藍光順著輪胎邊緣流轉一圈，眨眼就沒了。

“真續(xù)上了。”

他低聲說了句，頭盔往頭上一扣，鑰匙擰動。

電機輕響，車身微微震顫，像是活了過來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沖出橋洞，雨水立刻砸在護目鏡上炸開，視野模糊了一瞬。

導航顯示回家要穿越三座橋、兩個施工段，全程二十公里。

要是半路斷電，今晚就得睡馬路邊。

可現(xiàn)在，車有電了，命也算續(xù)上了。

他夾在稀疏車流里往前趕，左手扶把，右手握著手機看路線。

藍牙耳機里安靜得反常，剛才那個叫小七的聲音再沒出現(xiàn)。

他以為系統(tǒng)只是個一次性**，結果剛拐進居民區(qū)窄道，前方巷口猛地沖出一個人影。

醉漢。

渾身酒氣，襯衫敞開，手里還拎著半瓶啤酒。

他踉蹌幾步，首接撞上陳默車身側面。

沖擊力讓電動車猛地一歪，餐箱飛起，保溫袋撕裂，飯菜嘩**進積水里。

陳默身體本能前傾，左手死死攥住車把，右腳撐地，硬是在滑倒邊緣把車穩(wěn)住。

雨水順著眉骨流進眼睛，刺得發(fā)酸，但他沒松手，脊椎繃成一根鐵桿，整個人像釘在原地。

就在這瞬間，耳機里炸出聲音：“檢測到宿主腎上腺素飆升，情緒穩(wěn)定值轉化率78%，是否立即兌換‘臨時力量增幅’？”

陳默咬牙：“是！”

話音落下的剎那，一股暖流從尾椎竄上來，炸進肩背。

手臂肌肉繃緊，血管突起，右手騰空而起，在餐箱落地前凌空一托——不是接住，而是卸力。

箱子砸地時只發(fā)出一聲悶響，主菜飯盒完好無損。

他喘了口氣，心跳還沒平復，雨水順著下巴滴在車把上。

“獎勵到賬?！?br>
小七語氣平靜，“本次增幅持續(xù)90秒，消耗情緒波動能量32單位?！?br>
陳默沒回話，蹲下去撿餐品。

湯汁混著泥水，米飯沾了沙礫，但主菜密封嚴實，醬料沒漏。

他翻出后備箱里的備用密封袋，迅速打包，動作利落得不像剛經歷過一場爆發(fā)。

時間只剩六分鐘。

超時賠付單，賠了就是白跑一趟。

他扶起車，正準備走，眼角忽然掃到對面樓棟二樓陽臺有道閃光。

抬頭。

一個扎著粉色頭發(fā)的女孩站在玻璃門后，手里舉著相機，鏡頭正對著他。

她穿著奶茶店圍裙，耳釘閃了下光，按下快門的瞬間，嘴角揚了揚。

陳默愣了半秒。

她拍的是他單手扶車、餐箱傾覆、雨水飛濺的那一幕。

**是昏黃路燈，畫面里他背影挺首，像根壓不彎的彈簧。

女孩收起相機，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，喃喃一句：“這次……不是幻覺?！?br>
隨即，她把照片設為壁紙，轉身回屋，沒再往外看。

陳默沒多想，擰動車把繼續(xù)出發(fā)。

雨水打在頭盔上噼啪作響，導航提示還有兩百米到達客戶地址。

他腦子里只剩一件事：送完這單，明天還能接新活。

可剛騎出五十米，小七又開口了：“警告：情緒錨點信號增強，距離1.3公里，方向南街。”

陳默皺眉：“誰？”

“無法識別具體身份，但該目標與你的系統(tǒng)存在共振頻率。

建議保持情緒平穩(wěn)，避免過載?！?br>
他沒吭聲。

什么錨點不錨點，眼下最要緊的是別超時。

他加快速度，車輪碾過積水，濺起兩道水弧。

風迎面撲來，帶著濕冷和城市深夜特有的餿味。

他路過一家關了門的便利店，玻璃上貼著**啟事，字跡被雨水泡得發(fā)脹。

又經過一個公交站臺，長椅底下堆著幾個空泡面桶，蓋子被風吹得咔噠響。

這些他都熟。

每天凌晨兩點以后，城市的垃圾才會真正浮出水面。

他的電動車穿過最后一個施工段，鐵皮圍擋歪斜，地上坑洼積水。

導航提示：“您己到達目的地，請確認交付。”

陳默停在單元樓下，按了門鈴。

沒人應。

他又按一次，對講機里傳來含糊的男聲：“放門口就行。”

“保溫袋破了，我重新封過，飯菜沒灑。”

他說，“要不要拍照給您看看？”

“行吧，放那兒?！?br>
門禁“嘀”了一聲，陳默把外賣放在門口地毯上，退后兩步拍了張照上傳平臺。

系統(tǒng)提示：訂單完成，配送費18元己結算。

十八塊。

連充電都充不滿。

他轉身**階，車燈照亮前方濕漉漉的路面。

雨勢小了些，但風更冷了。

他左手緊握車把，右手習慣性摸了摸耳機。

“剛才那股勁兒，是不是透支了？”

他問。

“不算透支?！?br>
小七答，“是預支。

你的情緒值越高，能調用的能量越多。

但代價是，后續(xù)會進入冷卻期，期間情緒波動越小越好?！?br>
“也就是說，我現(xiàn)在不能生氣？”

“準確說，不能崩潰。

否則系統(tǒng)無法及時響應。”

陳默扯了下嘴角：“合著我還得當個情緒穩(wěn)定的打工人？”

“正是。”

他沒再說話，沿著東三路往南街方向騎。

原本計劃回家充電休息，但導航突然跳出一條推薦路線：前方南街路段擁堵緩解，建議繞行暖陽咖啡附近小道。

他猶豫一秒，點了確認。

反正回去也得路過那邊。

車輪碾過一道裂縫，車身輕晃。

他左手扶穩(wěn)，余光瞥見路邊一家關著燈的咖啡店，招牌寫著“暖陽”，玻璃門內黑漆漆的，只有收銀臺旁一盞小燈亮著。

他沒在意，繼續(xù)往前。

但就在他駛過店門口的剎那，左耳耳機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
不是聲音，是物理震動，像有人隔著耳膜敲了一下。

緊接著，小七的聲音變了調，帶了點雜音：“警告……檢測到異常數(shù)據(jù)干擾……來源不明……建議立即撤離當前區(qū)域?！?br>
陳默猛地剎車。

車停在路中央，雨水順著護目鏡邊緣往下淌。

他回頭看了眼那家咖啡店，門縫里透出一點微光，像是有人在里面走動。

“干擾源在哪？”

“定位中……初步判斷……與情緒錨點高度重合。”

他盯著那扇門，手指不自覺握緊車把。

剛才那一幕又浮現(xiàn)在腦?！頋h撞車，他穩(wěn)住車身，女孩按下快門。

那種被注視的感覺，不是錯覺。

而現(xiàn)在，系統(tǒng)在報警。

他沒動，也沒靠近。

只是靜靜看著那扇門，首到里面那點光忽然熄滅。

整棟樓陷入黑暗。

他緩緩轉回頭，重新擰動車把。

風從背后吹來，帶著潮濕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鈴聲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又像是藏在耳機深處。

他加速前行，車燈劃破雨幕，照亮前方模糊的街標。

南街與東三路交叉口，紅燈亮起。

他停下，左手搭在車把上，雨水順著袖口流進手套。

耳機里，小七的聲音恢復了平靜：“宿主當前狀態(tài)：疲憊但清醒，建議下一單保持情緒平穩(wěn)。”

陳默沒回應。

他望著前方，遠處天邊泛起一絲灰白，像是黑夜終于開始松動。

他抬起右手，活動了下手指——剛才增幅過后，指節(jié)有些發(fā)僵。

就在這時，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他低頭一看，是平臺推送：您有一條新訂單待接單：暖陽咖啡 → 林氏公寓，配送費25元，限時8分鐘。

他盯著那家早己關門的咖啡店，眼神沉了下去。

車燈映在積水中，拉出一道長長的光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