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暖兒覺得自己快要凍成冰雕了。

霜云殿，名副其實。

殿內(nèi)遠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寒冷，空氣仿佛都凝結(jié)著細小的冰晶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涼意，靈氣倒是充沛得嚇人，卻也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鋒銳和冰冷。

她抱著胳膊，牙齒忍不住打顫，小心翼翼地跟在夜宸身后。

玄色的衣袍在冰晶反射的微光下流動著暗沉的光澤，他的背影挺拔孤首，每一步都悄無聲息，卻帶著無形的壓力，讓蘇暖兒連大聲喘氣都不敢。

她腦子里亂糟糟的。

貼身侍女？

伺候這位看一眼都能把人凍住的師叔祖？

她連自己都快伺候不好了！

她會不會第一天就因為左腳先邁進殿門而被凍成冰渣？

或者因為呼吸聲太大吵到他而被扔出去？

就在蘇暖兒胡思亂想，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英勇就義時，走在前面的夜宸忽然停下了腳步。

蘇暖兒一個沒剎住，差點一頭撞上那看似冰冷堅硬實則……呃，可能更冰冷堅硬的后背。

她嚇得猛地后退一步，差點摔倒，險險穩(wěn)住身形，心臟砰砰狂跳，幾乎要跳出嗓子眼。

夜宸緩緩轉(zhuǎn)過身。

冰冷的眸子沒有任何情緒地落在她身上，像是在打量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。

蘇暖兒屏住呼吸，等待最終的審判。

“冷？”

一個字，如同冰珠砸落玉盤，清冷，簡短，沒有任何疑問的語調(diào)，只是平淡的陳述。

蘇暖兒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地猛點頭，點完又覺得不對，趕緊搖頭，結(jié)結(jié)巴巴地說：“不，不冷不冷……師叔祖殿內(nèi)……呃，西季如春！

對，西季如春！”

說完她自己都想咬掉舌頭。

這馬屁拍得也太假了，這里明明比寒冬臘月還冷一百倍！

夜宸似乎幾不**地蹙了下眉，似乎不理解她這矛盾的反應(yīng)。

但他顯然沒有深究的打算。

他抬手，指尖微動。

一道柔和的白光閃過，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出現(xiàn)在旁邊一張寒玉雕成的桌子上。

那衣料看似輕薄，卻隱隱流動著暖色的光暈，一看就非凡品。

“換上。”

依舊是言簡意賅的命令。

“??？

在，在這里？”

蘇暖兒傻眼了，臉頰蹭地一下紅了。

這，這不太好吧？

雖然師叔祖看起來對她完全沒興趣，但……夜宸的目光掃過她身上那件單薄破舊的外門弟子服，語氣依舊平淡無波，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……嫌棄？

“礙眼?！?br>
蘇暖兒：“……”好吧，是她想多了。

她小心翼翼地挪過去，拿起那套衣服。

觸手溫暖柔軟，仿佛自帶暖爐效果，周圍的寒意瞬間被驅(qū)散了不少。

這絕對是加持了高級保暖陣法的法衣！

“多謝師叔祖！”

蘇暖兒誠心誠意地道謝，這簡首是雪中送炭！

夜宸沒回應(yīng)，只是轉(zhuǎn)過身，負手而立，算是回避。

蘇暖兒趕緊以最快的速度換上新衣服。

衣服大小竟然意外地合身，溫暖的觸感包裹住她，讓她終于不再冷得發(fā)抖了，蒼白的臉頰也恢復(fù)了些許紅潤。

她剛系好最后一個衣帶，夜宸就像背后長眼睛了一樣轉(zhuǎn)回身。

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
穿著暖白色法衣的她，看起來更加嬌小柔軟，像一顆被溫暖光暈包裹的小糯米團子。

那令人不適的破舊礙眼感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……順眼。

以及，那股讓他經(jīng)脈感到異常舒適的氣息，似乎因為她的狀態(tài)回暖，而變得稍微清晰了一點點。

“跟上?！?br>
他丟下兩個字，繼續(xù)向殿內(nèi)走去。

蘇暖兒趕緊邁著小碎步跟上。

有了法衣護體，她總算能稍微分出精力觀察一下這座傳說中的霜云殿。

殿內(nèi)極其寬敞，卻異?？諘缋淝澹吮匾暮裰?、冰雕擺件和幾個**，幾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物品。

干凈、冰冷、極致簡潔，就像它的主人一樣。

一路上，半個仆從的影子都沒見到。

最終，夜宸在一扇冰雕玉琢的房門前停下。

“你的房間?！?br>
他推**門。

里面同樣簡潔到極致：一張寒玉床，一張冰桌，一個冰凳。

除此之外，空空如也。

好在房間不算太大，那件法衣的保暖效果足以覆蓋。

“每日辰時，清掃主殿。

無事，不得擾我?！?br>
夜宸交代任務(wù)，語氣沒有絲毫波瀾。

“若有急事……”他頓了頓，似乎思考了一下該如何讓這個弱小的生物聯(lián)系自己，最終屈尊降貴地彈了一縷極細的冰藍色靈氣沒入蘇暖兒的手腕，形成一個淡淡的雪花印記。

“注入微末靈力，即可。”

蘇暖兒摸著那微涼的印記，感覺像得了個護身符，又像個定時**，小心臟惴惴不安。

“是，師叔祖。

弟子……奴婢明白了?！?br>
夜宸似乎對她自稱什么毫不在意，交代完畢，轉(zhuǎn)身便要離開。

“那個……師叔祖！”

蘇暖兒鼓起勇氣叫住他。

夜宸腳步停住，側(cè)頭看她，眼神冰冷，帶著詢問。

“我……我需要做些什么？

比如，為您準(zhǔn)備膳食？

或者……沏茶？”

蘇暖兒努力回想凡間話本里丫鬟該做的事。

貼身侍女，總不能真的只掃地吧？

夜宸像是聽到了什么奇怪的問題。

“我早己辟谷。”

他修煉的功法，更不需要凡俗茶水。

“那……鋪床疊被？

沐浴**？”

蘇暖兒越說聲音越小，臉又紅了。

夜宸的目光更冷了，周遭溫度驟降，嚇得蘇暖兒立刻閉嘴。

“不必。”

他冷冷道，“做好你分內(nèi)之事?！?br>
說完，不再給她任何**的機會，身影一閃，便消失在走廊盡頭，仿佛多停留一刻都是浪費。

蘇暖兒長長地松了口氣，癱坐在冰冷的玉床上，雖然隔著法衣感覺不到?jīng)觯睦砩线€是覺得有點硌得慌。

這位師叔祖，果然如傳說中一樣，又冷又難以接近。

不過……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么可怕？

至少，他給了她衣服穿，給了她地方住，還沒把她凍成冰雕。

她正胡思亂想著，殿外忽然傳來一個溫和又帶著幾分好奇的男聲：“請問……夜宸師叔在嗎？”

蘇暖兒一個激靈站起來，小跑到殿門口。

只見殿外站著一個穿著親傳弟子服飾的年輕男子，容貌俊朗，氣質(zhì)溫潤，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，與這霜云殿的冰冷格格不入。

他手里還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。

看到跑出來的蘇暖兒，男子明顯愣了一下，眼中閃過極大的驚訝。

霜云殿居然有女子？

還是個小姑娘？

但他很快恢復(fù)了溫和的笑容，禮貌問道：“這位師妹是？

在下凌澈，宗主座下二弟子，奉師尊之命，給夜宸師叔送些新得的凝露仙茗?！?br>
蘇暖兒連忙行禮：“凌師兄好，我……我叫蘇暖兒，是師叔祖新……新來的侍女?！?br>
“侍女？”

凌澈眼中的驚訝更盛了。

那位萬年冰山、厭惡任何人近身的師叔，居然會允許侍女存在？

還是這么個修為低微、看起來嬌嬌軟軟的小師妹？

這簡首是青云宗頭號奇聞！

他忍不住又多看了蘇暖兒兩眼，小姑娘穿著明顯不合身份的高級法衣，小臉瑩白，眼神清澈帶著點怯生生的好奇，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霜云殿生存下來的樣子。

“原來是蘇師妹?！?br>
凌澈笑容更溫和了些，將食盒遞給她，“既然如此，便有勞師妹將此物轉(zhuǎn)交給師叔了。

師叔不喜打擾，我便不進去了?！?br>
“好的，多謝凌師兄?！?br>
蘇暖兒乖巧地接過食盒。

凌澈點點頭，轉(zhuǎn)身欲走，又像是想起什么，回頭溫聲提醒道：“蘇師妹，師叔他……性情冷清，不喜喧嘩，你平日還需多加小心，謹(jǐn)言慎行?！?br>
這己經(jīng)是委婉到極點的說法了。

蘇暖兒感激地點點頭：“我記住了，謝謝師兄提醒?！?br>
送走凌澈，蘇暖兒提著沉甸甸的食盒，站在冰冷空曠的大殿里，看著里面據(jù)說很珍貴的仙茗，又想起夜宸那句“早己辟谷”和“不必”。

(第二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