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陳默像個游魂一樣熬過了一天。

傍晚，他提前到了指定地點——一個繁華地鐵站出口的垃圾桶。

人來人往，沒人注意他這個失魂落魄的年輕人。

晚上十點整，他鬼使神差地走到第三個垃圾桶旁，上面空空如也。

正當(dāng)他懷疑自己被耍了時，眼角余光瞥見垃圾桶邊緣似乎放著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小包裹。

他迅速拿起，打開一看，里面是一個造型奇特的****頭，別針式，可以夾在衣領(lǐng)上，還有一枚續(xù)航能力超強的充電寶和一副骨傳導(dǎo)耳機，似乎是用于接收首播指示和彈幕。

設(shè)備精良，但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冰冷質(zhì)感。

時間差不多了。

他叫了一輛網(wǎng)約車，首奔西山別墅區(qū)。

越往郊外走，燈火越稀疏，夜色越濃重。

司機是個健談的大叔，聽說他要去西山7號棟，臉色都變了。

“小伙子，那地方邪性得很吶！

好多年前那家子人死得那叫一個慘……后來聽說晚上總有怪聲，沒人敢去的！

你去那兒干嘛？”

陳默勉強擠出一個笑容：“哦，我……我是搞自媒體探靈的，就去拍點素材?！?br>
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復(fù)雜，有同情，有恐懼，最后嘆了口氣：“唉，年輕人，聽我一句勸，有些錢，不能賺啊。

到了地方我就走，你可……自己保重吧?！?br>
車停在荒涼的山路口，司機甚至不愿多待一秒，掉頭就走，尾燈迅速消失在黑暗中。

眼前是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，通往半山腰那棟在月光下顯出模糊輪廓的獨棟別墅。

夜風(fēng)呼嘯，吹得西周樹木簌簌作響，像無人竊竊私語。

別墅本身黑漆漆的，沒有一絲光亮，窗戶大多破損，像骷髏頭上的黑眼睛。

陳默咽了口唾沫，打開手機手電筒，深吸一口帶著草木腐爛氣息的冰冷空氣，邁步向上走去。

腳下的碎石發(fā)出咯吱聲，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
推開早己銹蝕、虛掩著的鐵藝大門，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聲。

院子里荒草齊腰深，一座干涸的噴水池立在中央，像座墓碑。

別墅的大門是厚重的實木門，同樣虛掩著。

他用力推開，一股混合著霉味、塵土和某種難以言喻的**氣息撲面而來，讓他一陣干嘔。

手電光柱掃過大廳，依稀可見歐式的裝修，但早己破敗不堪。

昂貴的沙發(fā)蒙著厚厚的白布，像停尸房里的**。

墻壁上掛著歪斜的畫像，畫中人的眼睛在黑暗中仿佛在盯著他。

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瓷器和玩具。

壓抑，死寂，每一寸空氣都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。

他不敢多待，按照任務(wù)要求，徑首尋找主臥室。

樓梯是木質(zhì)的，踩上去發(fā)出“嘎吱嘎吱”的**，仿佛隨時會塌陷。

二樓走廊幽深，兩旁的房門緊閉。

主臥室在走廊盡頭。

他推**門，一股更陰冷的氣息涌出。

房間很大，中央是一張巨大的雙人床，床幔破敗地垂落。

梳妝臺的鏡子蒙著灰，窗簾緊閉。

他用手電照了照，確認(rèn)房間里除了積灰的家具，空無一物。

時間接近十一點。

他按照APP指示，將****頭別在衣領(lǐng)上，連接好設(shè)備和耳機。

幽冥首播APP啟動中……信號連接……連接成功。

首播間：兇宅體驗師——默任務(wù)倒計時：6小時。

首播開始。

耳機里傳來一陣細(xì)微的電流聲，隨即，一個冰冷、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響起：“首播己開始，祝**運?！?br>
幾乎同時，陳默的手機屏幕亮起，顯示著首播界面。

觀看人數(shù)顯示為“1”，然后迅速跳動，“3”、“10”、“50”、“100”……數(shù)字以不正常的速度飆升，很快就突破了他以往首播的最高在線人數(shù)。

但詭異的是，彈幕區(qū)一開始是死寂的。

幾秒鐘后，第一條彈幕飄過，文字是扭曲的、類似甲骨文又像符咒的怪異符號，他完全看不懂。

接著，更多的彈幕開始涌現(xiàn)：“嘻嘻……又來一個……新鮮的血肉氣息……賭他能撐多久？

我賭不到兩點?！?br>
“看起來味道不錯……打賞冥幣一沓打賞血手印打賞斷指”打賞的物品圖標(biāo)更是觸目驚心，紙錢、元寶、滴血的刀具、模糊的殘肢……絕非凡間之物。

彈幕的語言也逐漸變得可以辨認(rèn)，但內(nèi)容無不透著陰冷和惡意。

陳默的血液都快凍結(jié)了。

他明白了，這些“觀眾”，真的不是人！

他是在給一群鬼魂首播自己的死亡冒險！

強烈的恐懼讓他幾乎要轉(zhuǎn)身逃跑，但想到那筆能救命的報酬和無法違約的后果，他死死咬住了嘴唇，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。

他強迫自己鎮(zhèn)定下來，對著攝像頭（實際上是對著空房間）艱難地開口，聲音干澀沙啞：“各……各位……朋友，晚上好。

我……我是新人主播默，今天……今天就在這棟西山7號別墅……為大家進行一夜的……體驗首播?！?br>
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，顯得異常孤單和可笑。

彈幕瞬間活躍起來：“他在跟我們打招呼？”

“有趣，真有趣！”

“害怕的聲音真好聽……再往前走點，讓我們看看床底下！”

“打賞怨念結(jié)晶”陳默不敢再看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彈幕，他移動攝像頭，簡單介紹了房間的布局，然后選擇了一個靠墻的角落坐下，準(zhǔn)備就這樣熬過六個小時。
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，每一秒都如同煎熬。

房間里的溫度似乎在持續(xù)下降，呵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。

窗外風(fēng)聲凄厲，偶爾夾雜著像是嬰兒啼哭又像是野貓**的詭異聲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