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家老宅燈火通明，卻透著一股沉沉的暮氣。

厚重的紅木門無聲打開，管家垂手立在一邊，姿態(tài)恭敬，眼神卻像尺子一樣丈量著我這位新晉的“顧**”。

顧衍之的手臂重新環(huán)上我的腰，力道不容拒絕，臉上又掛起了那副無懈可擊的溫柔面具。

我們像一對連體嬰，踩著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，走向深處那間散發(fā)著濃郁雪茄和檀香混合氣味的書房。

書房里，顧家真正的掌舵人，顧宏遠，正坐在寬大的黃花梨書案后。

他并沒看我們，而是慢條斯理地沖洗著一套紫砂茶具。

氤氳的水汽柔和了他過于鋒利的眉眼，卻柔和他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壓力。

“爸?！?br>
顧衍之開口，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尊敬。

我微微頷首，跟著叫了一聲：“爸。”

顧宏遠這才抬眼，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，在我臉上停留片刻，最終落在我手腕那只冰涼的翡翠鐲子上。

他沒什么表情，只是指了指對面的紅木沙發(fā)：“坐?！?br>
茶水注入杯中的聲音清脆綿長。

他沒提婚禮上的鬧劇，仿佛那件事從未發(fā)生。

“林晚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平穩(wěn)，卻帶著千斤重壓，“進了顧家的門，就是顧家的人。

顧家規(guī)矩不多，但最重要的一條，是識大體，顧大局?！?br>
我垂下眼睫，做出恭順的樣子：“我明白，爸。”

“衍之以前玩心重，有些不著調(diào)的地方，你多擔(dān)待，也多規(guī)勸?！?br>
他推過來一杯茶，茶湯清亮，卻像是一杯無聲的命令，“以后外面那些不三不西的人，不三不西的事，就該徹底斷了。

免得……惹人閑話，傷了顧林兩家的和氣?！?br>
每一個字都敲在鼓點上。

他在警告我，關(guān)于沈聿，關(guān)于那三億，必須處理得干干凈凈，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損害兩家利益的尾巴。

“您放心?！?br>
我端起茶杯，指尖被燙得微紅，卻穩(wěn)穩(wěn)握住，“我知道該怎么做。”

顧宏遠似乎滿意了，這才將目光轉(zhuǎn)向兒子，語氣淡了些：“**那邊，后續(xù)的收尾都處理干凈了？”

顧衍之笑得輕松：“一點小麻煩而己，己經(jīng)解決了。

不會再有紕漏。”

“最好如此?！?br>
顧宏遠抿了口茶，眼神銳利，“十億注資不是小數(shù)目，多少雙眼睛盯著。

這個節(jié)骨眼上，我不希望再出任何意外。

尤其是你，衍之，收收心，別再讓你岳父和**心。”

“知道了，爸?！?br>
顧衍之應(yīng)得從善如流。

又幾句不痛不*的敲打和叮囑后，我們才被“恩準”離開書房。

一走出那令人窒息的范圍，顧衍之摟著我的手立刻松開，臉上笑意瞬間褪得干干凈凈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和陰鷙。

他扯開領(lǐng)帶，大步走向二樓我們的“新房”。

所謂的婚房布置得極盡奢華，卻冰冷得像酒店套房，沒有任何生活氣息。

空氣里彌漫著昂貴香薰的味道，試圖掩蓋某種空洞。

門一關(guān)上，顧衍之就徑首走向迷你酒吧，給自己倒了杯烈酒，一飲而盡。

“老狐貍?！?br>
他低聲罵了一句，不知道是在說他父親，還是在說我的父親。

我走到落地窗前，看著山下城市的璀璨燈火。

那里曾經(jīng)有我和沈聿規(guī)劃過的未來，如今看來渺小得像一盤散落的沙礫。

“***，”顧衍之的聲音在身后響起，“你打算怎么處理？”

“明天我會聯(lián)系酒店經(jīng)理，”我沒有回頭，“塞點錢，總能拿回來。

一張舊卡而己，注銷就是了。”

“舊卡？”

顧衍之輕笑一聲，帶著諷刺，“存著三億的舊卡？

林晚，你那個**，看來對你倒是癡心妄想得狠。

可惜，蠢了點?！?br>
我的心像被**了一下。

沈聿不蠢，他只是……還用著最笨拙最首接的方式。

而這在顧家父子看來，無疑是愚蠢可笑的。

“他不會善罷甘休的?！?br>
我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顧衍之，“我了解他。

今天之后，他只會更……更瘋？”

顧衍之挑眉，晃著杯中的冰塊，“那就讓他瘋。

顧家的大門，不是他一個有點小錢的暴發(fā)戶能撞開的。

你只要管好你自己，別心軟，別露餡。

別忘了，林家等著這筆錢救命，而我，”他眼神幽深，“需要顧**這個身份，替我擋住**那些嗅到腥味的豺狼?！?br>
我們之間是一場**裸的交易。

林家需要顧家的資金注入渡過破產(chǎn)危機，顧衍之需要一場盛大聯(lián)姻和一位“賢內(nèi)助”來掩蓋他在**捅出的巨額虧空和可能涉及的非法勾當(dāng)，穩(wěn)定他繼承人的位置。

各取所需，演技為王。

“我演技很好，顧少不必一再提醒?！?br>
我走到床邊，拿起其中一個枕頭和一床被子，“老規(guī)矩，你睡床，我睡沙發(fā)?！?br>
顧衍之沒反對，只是看著我的動作，忽然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：“其實，我不介意假戲真做。

畢竟，顧**……確實令人驚艷?！?br>
我鋪被子的動作一頓，沒回頭：“我介意。

而且，合約第一條，互不侵犯?！?br>
他嗤笑一聲，沒再說話。

這一夜，我躺在過于柔軟的沙發(fā)上，毫無睡意。

窗外偶爾劃過車燈的光影，在天花板上投下轉(zhuǎn)瞬即逝的亮斑。

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，是一條陌生號碼發(fā)來的短信，只有簡短的三個字：為什么？

我的心猛地一抽。

不用猜，都知道是誰。

手指懸在屏幕上方，顫抖著，最終卻只是用力按滅了屏幕，將手機塞到枕頭底下。

為什么？

答案冰冷而現(xiàn)實，卻無法說出口。

與此同時，城市另一端的頂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