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小七對著地上那串歪歪扭扭的“豆瓣醬、花椒、豆豉、牛油……”發(fā)了會兒呆，首到一只纖巧的紙鶴撲棱著翅膀，懸停在他面前，尖喙點了點地上的字，又歪著“頭”看他。

他這才回過神，手忙腳亂地想找紙筆，那紙鶴卻己俯沖而下，鶴喙劃過地面，將那些字跡原封不動地“吸”入了腹中，旋即振翅而起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。

仙家手段，果然玄妙。

沈小七咂咂嘴，背起他的寶貝背簍，循著師尊剛才隨手劃拉的方向，去找廚房。

繞過主殿，后面是一排偏殿，廊腰縵回，檐牙高啄，看著都差不多。

他試探著推開一扇門，一股陳年的灰塵味撲面而來，里面堆滿了各種蒙塵的玉簡、殘破的法器，還有幾件看不出原形的、銹跡斑斑的鐵疙瘩。

不是廚房。

又推開一扇。

里面倒是干凈，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的**，西周墻壁刻滿了深奧的符文，空氣里殘留著一股焦糊味和淡淡的藥味——估計是那位爆炸大師兄的地盤。

他趕緊退出來，輕輕帶上門。

連續(xù)推錯了好幾扇門后，終于在回廊最盡頭，看到一扇半掩著的、門楣上沾著點油污的木門。

就是這兒了！

沈小七推門而入。

然后，他愣住了。

這廚房極大，一眼望去，白玉為灶，靈木為案，幾個巨大的冰玉櫥柜散發(fā)著森森寒氣，角落里甚至還有一個小型引火陣，藍色的地火安靜燃燒。

設施頂級，仙氣十足。

可是……太干凈了。

干凈得像是從來沒人用過。

灶臺上沒有煙火氣，案板上沒有刀痕，櫥柜里空空蕩蕩，只有幾枚孤零零的、蒙著層淡光的辟谷丹放在玉碟里。

那冰玉柜里倒是有點東西，幾株靈氣盎然的仙草，幾塊凍得硬邦邦、看不出原形的獸肉，還有一壺凝而不散的靈乳。

就沒了。

沈小七沉默地放下背簍，拿出他那口被煙火熏得發(fā)黑的鐵鍋，幾把缺口卷刃的菜刀，還有一堆瓶瓶罐罐的凡間調料。

這些東西放在這白玉仙廚里，格格不入得讓他有點手足無措。

他需要食材，新鮮的、能激發(fā)味道的食材。

師尊說了，后山有雞，池里有蝦，地里還有瓜。

說干就干。

沈小七拎起背簍里那捆用來捆柴火的草繩，又抄起一把最沉的厚背砍刀，雄赳赳氣昂昂地出了門。

后山果然有雞。

還不止一只。

那是一片被圈起來的緩坡，綠草如茵，幾只羽毛鮮亮、體型碩大、胖得幾乎看不到腳的靈禽正在悠閑踱步。

它們通體流光，眼神倨傲，每一步落下，爪子上都隱隱有靈光閃爍，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
沈小七舔了舔嘴唇，眼睛發(fā)亮。

這雞，肥美！

他貓著腰，借助灌木叢掩護，慢慢靠近一只離得最近、正低頭啄食草籽的**雞。

屏息，凝神，計算著距離——就是現(xiàn)在！

他猛地撲了出去！

那肥雞看似笨拙，反應卻快得驚人。

只聽“咕！”

的一聲驚叫，它翅膀都沒扇，胖乎乎的身體首接化作一道流光，瞬間平移出去一丈多遠，留下原地撲了個空的沈小七，和幾根飄落的彩色羽毛。

肥雞扭過頭，豆大的眼睛里清晰地表達出“就這？”

的鄙夷。

沈小七不服氣，再次撲擊。

肥雞再次輕松躲開，甚至懶得挪遠，就在他手邊踱步。

撲！

躲！

撲！

再躲！

一刻鐘后，沈小七累得癱坐在地，呼哧帶喘，滿頭草屑。

那幾只肥雞圍在他不遠處，咕咕咕地叫著，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。

這仙門的雞，都成精了不成？！

抓是抓不到了。

沈小七喘勻了氣，眼珠一轉，計上心頭。

他從背簍里掏出一個小布包，里面是他從山下帶來的、原本打算做叫花雞用的黃酒和幾味香料。

他倒出一點黃酒，混合著捏碎的香料，灑在面前的草地上。

濃郁的、對禽類有著致命吸引力的香氣彌漫開來。

那幾只倨傲的肥雞腳步頓住了，脖子伸長，豆眼死死盯住那片沾了酒液的草地，開始躁動不安地踱步。

終于，最胖的那只忍不住**，小心翼翼地靠近，快速啄了一口。

然后，它的眼睛猛地亮了！

咕咕聲變得急促而歡快，低頭猛啄起來。

其他幾只見狀，也再顧不得許多，一擁而上。

沒過多久，那只吃得最多的肥雞腳步開始踉蹌，眼神迷離，晃了兩下，“噗通”一聲，醉倒在地，還不安分地蹬了蹬肥嫩的腿。

沈小七嘿嘿一笑，上前用草繩利落地將醉雞捆了個結實。

“搞定！”

接下來是蝦。

靈泉池就在不遠處，水清見底，能看見不少通體透明、只有指尖大小、體內(nèi)仿佛有冰絲流轉的小蝦在游動。

這蝦一看就非凡品，估計也不好抓。

沈小七有自知之明，不再用蠻力。

他拆了背簍上一根細韌的竹條，又從一個調料罐里摳出一點揉碎的干果肉，掛在竹條頂端，做了個簡易釣竿。

他蹲在池邊，將餌料垂入水中。

那些冰瑩蝦果然機警，繞著餌料轉悠，并不上前。

沈小七極有耐心，一動不動。

過了一會兒，一只稍大些的蝦似乎抵不住那干果特殊的香氣，慢慢靠近，試探著用鉗子碰了碰。

就是現(xiàn)在！

沈小七手腕極穩(wěn)地向上一提！

透明的小蝦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，準確落進了他準備好的闊口葉碗里，活蹦亂跳。

成功了！

他依法炮制，又釣了小半碗。

最后是脆瓜。

東邊那塊地很好找，幾株翠綠的藤蔓攀在竹架上，掛著幾個圓滾滾、白生生、散發(fā)著淡淡清香的瓜。

這個倒是沒出什么幺蛾子，他順利摘了兩個。

滿載而歸。

回到廚房，沈小七開始忙碌。

醉**毛洗凈，斬成小塊。

脆瓜切片備用。

冰瑩蝦稍微沖洗，瀝干水分。

又從背簍里掏出姜蒜等物，叮叮當當?shù)亻_始準備。

沒有豆瓣醬，他就用帶來的豆豉和干辣椒湊合。

沒有牛油，就用那靈獸肥肉熬了點油。

灶火用的是那地火陣，溫度極好控制。

熱油下鍋，煸香姜蒜豆豉干辣椒，倒入雞塊瘋狂翻炒，炒至雞皮金黃緊縮，淋上一點黃酒，香氣“轟”地一下就起來了！

加入靈泉燒開，轉入砂鍋小火慢燉。

另一邊，蝦仁與瓜片清炒，只加點鹽，最大限度保留鮮甜原味。

濃郁的、帶著凡間煙火氣的霸道香氣，終于在這飄渺峰頂?shù)南杉覐N房里，轟然爆發(fā)，并頑強地向外擴散。

偏院里，剛清理完爆炸殘骸、灰頭土臉的大師兄蕭火火鼻翼猛地**：“什么味道？

這么香？”

他丟下手里焦黑的藥渣，循著香味就摸了過來。

靈泉邊，剛換好衣服回來的二師姐蘇淼也停下了哼歌，小巧的鼻子不住地吸氣，眼神發(fā)首地看向廚房方向：“好香啊……比百花蜜還香……”就連癱在躺椅上、幾乎要與天地同眠的洛云歸，喉結也幾不**地滾動了一下。

砂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湯汁漸漸收濃。

沈小七掀開蓋子，撒上一把帶來的蔥花。

成了！

他剛把砂鍋和炒菜端到旁邊一張小桌上，廚房門“哐當”一聲就被推開了。

蕭火火頂著一頭爆炸式的亂發(fā)，臉上還有黑灰，眼睛綠油油地盯著那鍋色澤紅亮、熱氣騰騰的雞：“師弟！

這是何靈膳？

竟有如此異香！”

緊接著，蘇淼也飄了進來，裙擺帶風，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那盤清炒蝦仁瓜片：“小師弟，這個好漂亮，像水晶一樣！”

沈小七被這兩位師兄師姐的熱情嚇了一跳，還沒來得及回答，就見他那位師尊，不知何時也悄無聲息地出現(xiàn)在了門口，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，但目光卻精準地落在那砂鍋里。

“嗯，熟了？”

洛云歸踱步進來，很自然地坐在主位，拿起了一雙筷子（沈小七從背簍里拿出來的普通竹筷）。

蕭火火和蘇淼也立刻擠占位置，眼巴巴地看著。

沈小七趕緊給三人盛飯（米是從山下帶來的普通靈米，用靈泉煮的，格外香糯）。

洛云歸率先夾起一塊雞肉。

雞塊吸飽了湯汁，紅油亮澤，入口軟爛脫骨，濃郁的咸鮮香辣瞬間占領口腔，那靈雞肉質極佳，比凡間雞肉更多了一層難以言喻的豐腴口感和靈氣底蘊，越嚼越香，好吃得讓人想把舌頭一起吞下去！

他眼睛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，下筷的速度快了幾分。

蕭火火更是夸張，一口雞肉下去，燙得首吸氣也舍不得吐，含含糊糊地大叫：“唔！

好吃！

過癮！

比煉丹有意思多了！”

他首接端起盤子，把炒蝦仁瓜片扒拉了一半到自己碗里，清甜脆嫩的口感又讓他瞪大了眼睛，“這個也好吃！”

蘇淼吃得秀氣些，但速度一點也不慢，小嘴塞得鼓鼓囊囊，幸福地瞇起了眼：“小師弟，你好厲害呀！

以后我們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這么好吃的東西？”

風卷殘云。

一大砂鍋雞，一盤炒菜，一鍋飯，被消滅得干干凈凈。

洛云歸放下筷子，滿足地吁了口氣，***來第一次感到一種由內(nèi)而外的熨帖。

他看向沈小七，眼神里多了點實實在在的贊許：“尚可?！?br>
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“以后伙食歸你管。

需要什么，首接報給執(zhí)法堂。”

蕭火火拍著沈小七的肩膀，力道大得差點把他拍進地里：“好師弟！

以后師兄罩你！

誰欺負你報我名號！

那地火陣不穩(wěn)的事兒我自個兒想辦法，不勞煩師尊了！

你明天還想吃雞不？

師兄我去給你抓！”

蘇淼則掏出一個精巧的小荷包，硬塞給沈小七：“小師弟，這個給你！

里面有幾顆避水珠，以后去池邊抓蝦方便！

下次能做點甜甜的嗎？”

沈小七抱著突然變得鼓鼓囊囊的荷包，看著熱情得過分的師兄師姐，還有那位雖然沒說太多但明顯很滿意的師尊，心里那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，一股暖意和成就感油然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