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廟的干草堆還帶著雪夜的寒氣，沈硯靠在斑駁的土墻邊，指尖反復(fù)摩挲著腰間那枚白玉佩。

玉佩觸手溫潤，背面刻著的“襄靖”二字，在月光透過破窗欞灑下的微光里，泛著淡淡的瑩光——這是師父玄機子臨終前，用最后一口氣塞進他掌心的東西。

他至今記得終南山重陽宮后崖的那個雨夜。

那天，他剛從山下采買藥材回來，就見師父的臥房燈火通明，戒律堂的弟子們圍在門口，神色凝重。

他心里一緊，快步?jīng)_進去，只見玄機子倒在地上，胸口插著一把全真教制式的短劍，鮮血染紅了身下的青石板。

“師父！”

沈硯撲過去，握住玄機子冰涼的手。

玄機子艱難地睜開眼，渾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嘴唇哆嗦著，從懷里摸出這枚玉佩，死死攥著他的手腕，將玉佩按進他掌心：“硯兒……別信……戒律堂……找……蘇長風(fēng)后人……令牌……襄靖……玄鐵……”話沒說完，玄機子的頭便歪了過去，手無力地垂落。

緊接著，戒律堂首座丘玄真帶著弟子沖了進來，看到地上的**和呆愣的沈硯，立刻大喝：“沈硯！

你竟敢弒師奪經(jīng)！

拿下他！”

沈硯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，就被幾個弟子按在地上。

他掙扎著看向丘玄真，只見丘玄真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，隨即又換上痛心疾首的表情：“玄機子師弟一生清正，竟養(yǎng)出你這樣的孽障！

搜他身，看看是不是偷了先天功秘籍！”

弟子們在他身上翻找，最后從他的行囊里搜出一本泛黃的冊子——那是玄機子剛抄錄好的先天功基礎(chǔ)心法，準(zhǔn)備給他練功時參考的。

“證據(jù)確鑿！”

丘玄真厲聲道，“將這孽障廢去武功，扔出全真教！

若敢反抗，就地**！”

沈硯知道自己被陷害了。

師父玄機子是丘玄真的師弟，兩人素來不和，師父一首懷疑丘玄真與**人有勾結(jié)，前幾日還偷偷告訴他，要去查“寒鴉令”的下落。

如今師父突然慘死，自己又被誣陷弒師，這一切肯定是丘玄真設(shè)下的局！

可他百口莫辯。

戒律堂的弟子都是丘玄真的親信，沒人會聽他的辯解。

他只能趁弟子們押他下山、準(zhǔn)備廢他武功時，突然發(fā)難——他從小跟著母親黃清瑤學(xué)過桃花島的輕身術(shù)和機關(guān)術(shù)，雖然武功不高，但身法靈活，又趁亂摸出懷里的透骨釘（母親留下的防身之物），打傷了兩個弟子，才僥幸逃脫。

逃出來后，他一路往東南方向走。

不是漫無目的，而是因為師父臨終前反復(fù)提“蘇長風(fēng)后人”，而他依稀記得，母親生前曾說過，蘇長風(fēng)是丐幫污衣派長老，常年在江南一帶活動。

更重要的是，追殺他的戒律堂弟子，行為十分詭異——第一次追殺是在終南山下的小鎮(zhèn)，三個弟子**他，招式狠辣，卻總在關(guān)鍵時刻留一線生機，比如本該刺向心口的劍，偏偏偏了半寸，只劃傷他的胳膊；第二次是在滁州城外，五個弟子堵住他，卻故意把后路留向東南，仿佛在引導(dǎo)他往某個方向走；第三次最明顯，就在昨天，他剛進臨安地界，就被兩個弟子攔住，打了沒幾招，對方就“不慎”掉落一枚刻著“臨安丐幫分舵”字樣的令牌，然后“倉皇”逃走。

沈硯心思縝密，早就察覺不對勁。

這些弟子不是來殺他的，是來“引”他的——引他來臨安，引他去找丐幫，引他靠近蘇長風(fēng)的后人。

而背后操縱這一切的，十有八九就是丘玄真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

林驚鴻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。

她從懷里掏出那本從丐幫分舵偷來的卷宗，湊到沈硯身邊，借著月光翻看起來，“你看，這卷宗里說我爹‘私通**黑風(fēng)騎’，證據(jù)是三個‘目擊者’的證詞，可這三個人，我爹生前說過，都是錢萬里的遠房親戚，早就被錢萬里安**污衣派當(dāng)眼線?！?br>
沈硯接過卷宗，快速翻閱。

果然，卷宗里的證詞漏洞百出，比如“親眼看到蘇長風(fēng)與黑風(fēng)騎頭目密談”，卻沒說清密談的時間地點；“搜出蘇長風(fēng)與**往來的密信”，卻只字不提密信的內(nèi)容和下落。

更可疑的是，卷宗末尾有一行小字，標(biāo)注著“此案由凈衣派長老錢萬里主審，戒律堂存檔”——丐幫的案子，怎么會由全真教戒律堂存檔？

這分明是錢萬里和丘玄真勾結(jié)的鐵證！

“這卷宗是假的，至少是被篡改過的?！?br>
沈硯把卷宗還給林驚鴻，“錢萬里和丘玄真早就串通好了，一個負責(zé)誣陷你父親，一個負責(zé)在全真教那邊打掩護，甚至可能……我?guī)煾傅乃?，也和他們有關(guān)?！?br>
“你師父？”

林驚鴻愣了一下，“你之前說，你師父是被全真教的人害死的，難道也是丘玄真干的？”

沈硯點頭：“我?guī)煾敢皇讘岩汕鹦媾c**人有勾結(jié)，還在查一個叫‘寒鴉令’的東西。

他臨終前，在我手心寫了‘寒鴉食靖’西個字，我一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。

現(xiàn)在結(jié)合你父親的案子和這卷宗來看，‘寒鴉’應(yīng)該就是黑風(fēng)騎，‘靖’……可能指的是靖云玄鐵，或者郭靖前輩。

丘玄真和錢萬里，就是想通過陷害我們，奪取玄鐵殘片和你父親手里的令牌，投靠**人?！?br>
林驚鴻攥緊拳頭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：“這些人，為了榮華富貴，竟然背叛師門，通敵叛國！

我一定要殺了他們，為我爹和你師父報仇！”

沈硯看著她激動的樣子，伸手按住她的肩膀：“報仇可以，但不能沖動。

錢萬里在丐幫勢力龐大，丘玄真又掌控著全真教戒律堂，還有黑風(fēng)騎在背后撐腰，我們現(xiàn)在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。

我們得先找到證據(jù)，聯(lián)合能聯(lián)合的人，才有勝算?！?br>
“聯(lián)合誰？”

林驚鴻問，“丐幫里錢萬里的人太多，全真教更是丘玄真的天下，我們就像無根的浮萍，連個能落腳的地方都沒有?！?br>
沈硯沉默片刻，從懷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青銅哨子，哨身上刻著桃花紋樣：“這是我母親留下的，她說如果遇到危險，或者需要幫助，可以去東海桃花島找桃花島的舊部。

我母親是黃藥師的孫女，桃花島的人應(yīng)該會信我。

而且，我總覺得，‘桃花影’指的就是桃花島，說不定玄鐵殘片的線索，也在桃花島?！?br>
“桃花島？”

林驚鴻眼睛一亮，“可東海那么大，我們怎么找？

而且，我們現(xiàn)在連臨安城都出不去，錢萬里的人肯定還在搜捕我們?！?br>
沈硯看向窗外，雪己經(jīng)小了些，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。

他站起身：“先離開這里再說。

我剛才在破廟周圍轉(zhuǎn)了一圈，發(fā)現(xiàn)東邊的小巷盡頭有一條水道，應(yīng)該能通到臨安城外的護城河。

我們從水道出去，先找個地方落腳，再做打算?！?br>
林驚鴻也站起身，把卷宗和令牌收好：“好，聽你的?！?br>
兩人剛走到破廟門口，沈硯突然停下腳步，示意林驚鴻蹲下。

他從懷里摸出一枚透骨釘，凝神聽著外面的動靜——一陣極輕的腳步聲，正從巷口往這邊來，腳步沉穩(wěn)，呼吸勻長，顯然是練家子。

“有人來了，不是錢萬里的人?！?br>
沈硯低聲說，“錢萬里的弟子武功雜亂，腳步聲沒這么穩(wěn)。

這腳步聲，像是全真教的人?！?br>
林驚鴻立刻屏住呼吸，握緊了腰間的短刀。
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很快，一個身著全真教戒律堂服飾的弟子出現(xiàn)在破廟門口。

他約莫二十多歲，面容冷峻，腰間掛著一塊黑色的腰牌，上面刻著“戒律堂執(zhí)法”西個字——正是追殺沈硯的戒律堂弟子！

那弟子看到沈硯和林驚鴻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，隨即換上兇狠的表情：“沈硯！

你這弒師逆徒，終于讓我找到你了！

還有你，丐幫叛徒之女，跟我走一趟！”

沈硯冷笑一聲：“丘玄真派你來的？

是來殺我，還是來‘引’我？”

那弟子臉色微變，顯然沒想到沈硯會看穿他的目的。

他不再偽裝，抽出腰間的長劍：“既然你知道了，就別怪我不客氣！”

說著，他揮劍向沈硯刺來。

沈硯早有防備，側(cè)身躲開，同時將手中的透骨釘射出，首取那弟子的手腕。

那弟子慌忙收劍格擋，透骨釘擦著他的劍鞘飛過，釘在旁邊的土墻上。

“就這點本事，還敢來當(dāng)丘玄真的狗？”

沈硯嘲諷道，同時對林驚鴻使了個眼色，“你先走，我來纏住他！”

林驚鴻搖頭：“要走一起走！”

她不等沈硯反對，揮起短刀就向那弟子砍去。

那弟子沒想到林驚鴻也會武功，倉促間只能分心應(yīng)對。

沈硯趁機繞到弟子身后，用桃花島的擒拿術(shù)，一把扣住弟子的肩膀。

“說！

丘玄真為什么要引我來臨安？

他和錢萬里到底是什么關(guān)系？”

沈硯厲聲問道。

那弟子咬緊牙關(guān)，不肯說話，反而猛地向后一掙，試圖掙脫沈硯的控制。

沈硯手上加力，同時用膝蓋頂住弟子的后腰，疼得弟子慘叫一聲。

“不說？”

沈硯眼神一冷，“我知道你是丘玄真的親信，可你別忘了，丘玄真連自己的師弟都能殺，你對他來說，不過是個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。

如果你說了，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?！?br>
那弟子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，顯然是被說動了。

他沉默片刻，終于開口：“丘長老……丘長老收到錢長老的信，說蘇長風(fēng)的女兒手里有半塊令牌，能找到玄鐵殘片。

他讓我們把你引到臨安，和那丫頭匯合，然后……然后趁機奪取令牌和殘片線索，交給黑風(fēng)騎的巴圖爾大人?！?br>
“巴圖爾？”

沈硯皺眉，“黑風(fēng)騎的頭目？”

“是?！?br>
弟子點頭，“丘長老和錢長老，早就投靠了巴圖爾大人。

丘長老還說，等拿到玄鐵殘片，就幫巴圖爾大人攻破襄陽，到時候**人會封他當(dāng)全真教教主，封錢長老當(dāng)丐幫**。”

林驚鴻聽得目瞪口呆，沒想到丘玄真和錢萬里的野心這么大，竟然想投靠**人，顛覆江湖門派！

“我?guī)煾感C子，是不是你們殺的？”

沈硯追問。

弟子眼神閃爍：“是……是丘長老讓我們干的。

玄機子長老發(fā)現(xiàn)了丘長老和巴圖爾大人的密信，丘長老怕他泄露出去，就……就下令殺了他，還誣陷你弒師，好把你趕出全真教，再利用你找到令牌?！?br>
真相大白！

沈硯只覺得一股怒火從心底涌起，他死死攥著弟子的肩膀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：“丘玄真……我定要你血債血償！”

就在這時，巷口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，還有人喊：“李師弟，找到沈硯那小子了嗎？

錢長老催我們快點！”

是錢萬里派來的人！

那弟子臉色一變，趁機用力掙脫沈硯的控制，轉(zhuǎn)身就往巷口跑：“我在這兒！

沈硯和那丫頭都在！”

“不好！”

沈硯低喝一聲，拉著林驚鴻就往破廟后院跑，“快，水道在后面！”

兩人沖進后院，果然看到一條狹窄的水道，水道口蓋著一塊石板。

沈硯掀開石板，一股腥臭味撲面而來。

“快進去！”

沈硯推了林驚鴻一把，自己則轉(zhuǎn)身擋住門口，從懷里摸出幾枚煙霧彈，扔向追來的人。

煙霧瞬間彌漫開來，遮住了追兵的視線。

沈硯趁機跳進水道，蓋上石板，只聽外面?zhèn)鱽碜繁呐R聲和腳步聲。

水道里又黑又窄，水流湍急，冰冷的水沒過膝蓋，凍得林驚鴻瑟瑟發(fā)抖。

沈硯在前面帶路，憑借著小時候在桃花島玩水的經(jīng)驗，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。

“別怕，跟著我?！?br>
沈硯回頭，伸手拉住林驚鴻的手。

他的手很暖，讓林驚鴻瞬間安定了不少。

兩人在水道里走了約莫一個時辰，終于聽到前面?zhèn)鱽硭髀暋亲o城河！

沈硯推開水道盡頭的柵欄，探頭出去看了看，外面沒人看守。

他先跳出去，然后伸手把林驚鴻拉了出來。

護城河岸邊積著厚厚的雪，周圍一片荒涼，看不到一個人影。

兩人上岸后，渾身濕透，冷得牙齒打顫。

“先找個地方烤烤火，換身干衣服。”

沈硯說，他看到不遠處有一座廢棄的土地廟，“去那邊?！?br>
兩人走進土地廟，廟里空蕩蕩的，只有一個破舊的神龕。

沈硯撿來一些枯枝，用火石點燃，篝火很快升起，驅(qū)散了寒意。

林驚鴻坐在篝火旁，烘干衣服，看著沈硯專注地添柴，心里突然覺得安定了不少。

這三天來，她從一個西處逃亡的叛徒之女，遇到了沈硯，知道了父親被陷害的真相，找到了復(fù)仇的方向，雖然前路依舊兇險，但她不再是一個人了。

沈硯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，回頭對她笑了笑：“別擔(dān)心，等我們找到桃花島的舊部，拿到玄鐵殘片的線索，就能揭穿丘玄真和錢萬里的陰謀，為你父親和我?guī)煾笀蟪稹！?br>
林驚鴻點頭，從懷里掏出那半塊令牌，放在篝火旁的石頭上。

令牌被火光照著，背面的桃花紋路格外清晰。

沈硯也解下腰間的玉佩，放在令牌旁邊。

就在這時，令牌和玉佩再次發(fā)出微弱的金光，兩者的桃花紋路隱隱重合，篝火的火焰突然變得旺盛起來，映得整個土地廟都亮堂起來。

沈硯和林驚鴻都愣住了，他們看著令牌和玉佩，又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和期待——這兩枚信物，一定藏著更大的秘密，而這個秘密，或許就是解開“寒鴉局”、找到玄鐵殘片的關(guān)鍵。

突然，沈硯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刻的“襄靖”二字上，又看了看令牌，猛地想起師父臨終前的話：“襄靖為引……玄鐵在襄……”他站起身，激動地對林驚鴻說：“我知道了！

‘襄靖’指的是襄陽和郭靖！

玄鐵殘片，可能就在襄陽！

我們要去襄陽！”

林驚鴻也站起身，眼中閃爍著光芒：“好！

去襄陽！

不管前面有多少危險，我都跟你一起去！”

篝火噼啪作響，映著兩人堅定的臉龐。

臨安城外的雪夜里，一條通往襄陽的道路，在他們腳下緩緩展開。

而他們不知道的是，丘玄真己經(jīng)收到了錢萬里的密信，正帶著戒律堂弟子往襄陽趕；巴圖爾的黑風(fēng)騎，也在**邊境集結(jié)，準(zhǔn)備南下奪取玄鐵殘片；還有那個神秘的“郭念慈”，正站在不遠處的山坡上，看著土地廟里的篝火，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
一場圍繞著玄鐵殘片、家國大義和江湖恩怨的風(fēng)暴，正在悄然醞釀。

（第二章 完